作者:灯草太湿
“是!屬下明白!”腥她R聲應諾。
顧惜朝心中鬱悶無處發泄,看向癱軟在地的閻魁,眼神漠然道:“黑虎幫,助逆偬油觯渥锂斦D。處理乾淨,一個不留。”
“是!”
慘叫聲很快在黑虎幫總舵內響起,又很快平息。
火焰再次燃起,將這座稱霸一方的幫派,連同其幫主、幫校约敖褚拱l生的所有事情,盡數吞噬、掩蓋。
顧惜朝走出已成火海的宅院,站在清冷的夜空下,望着西方莽莽羣山,眼神銳利如鷹。
“戚少商,你跑不掉的。‘逆水寒’的祕密,註定屬於相爺,屬於我顧惜朝。”他低聲自語,隨即翻身上馬,大聲道:“追!他身中劇毒,又添新傷,斷了一臂,絕逃不遠!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馬蹄聲再起,帶着凜冽的殺意,向着羣山深處席捲而去。朝廷與江湖編織的天羅地網,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力度,罩向重傷遁逃的“九現神龍”。
在顧惜朝的判斷裏,那“適逢其會”、“萍水相逢”的全真教少年歐陽風,以及那個“無足輕重”的車伕阿吉,已然被排除在主要威脅之外,如同投入湖面的兩顆石子,漣漪過後,便被遺忘在追殺的洪流之後。
只是,江湖這潭水,從來深不可測。
被輕視的石子,有時恰恰能激起最意想不到的波瀾。
第11章 我不愛分享
歐陽風深一腳溡荒_地牽着馬,嘴裏碎碎念地唱起了現編的小曲:“我的馬車啊,我的馬,我的銀子啊,我的車……戚少商啊戚少商,你可真是個行走的黴哐u造機,碰上你準沒好事,連累你大爺我,風餐又露宿……又露宿~~~”
月上中天,山路愈發陡峭難行,馬匹也疲憊不堪,打着響鼻,不肯再走。
歐陽風只得下馬,找了處背風的山坳,拾了些乾柴,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驅散了夜寒,也照亮了他那張寫滿“不爽”的臉。
不爽歸不爽,五臟廟是不能虧待了的。
歐陽風熟練地從行囊裏摸出鹽巴和一小包路上順手採的野茴香,又從附近的灌木叢裏逮了只肥碩的倒黴野雞,開膛破肚,用削尖的樹枝串好,架在火上慢慢轉動。
唉,如果那幾個師侄在的話就好了。
長春子丘處機精力旺盛,可以幫我抓只大野豬,長真子譚處端字寫的好,發揮特長,給豬皮來個雕花,丹陽子馬鈺穩當,適合控制火侯,清靜散人孫不二做事仔細,負責上佐料……
可惜可惜~~沒人服侍的感覺還真是不爽啊~~~
抱怨歸抱怨,雞還是得烤的。
不多時,油脂滴落在火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氣息瀰漫開來,引得歐陽風食指大動。他嚥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隻逐漸變得金黃酥脆的烤雞,盤算着是先喫雞腿還是先喫雞翅。
就在這口水即將決堤的關鍵時刻,一陣悉悉索索、刻意放輕卻依舊難掩慌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樹林裏傳了過來。
人數不少,至少有四五人,而且呼吸急促,腳步虛浮,顯然不是尋常獵戶或山民,也非刻意追蹤自己而來,更像是……慌不擇路的逃竄。
歐陽風耳朵微動,眉頭皺了起來。想立刻熄滅篝火牽馬走人,可看着那隻外焦裏嫩、香氣撲鼻、就差一把孜然的烤雞……他實在挪不動步。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能爲了一羣不速之客,虧待了自己的五臟廟。
片刻,五條人影從樹林陰影裏踉蹌走出。
他們衣衫略顯凌亂,沾着泥土草屑,臉上帶着驚魂未定的倉皇,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當看到篝火旁只有歐陽風一人,穿着白色勁裝,腰側掛着長劍,身旁放着藥箱,面容陌生,年紀又輕,不似記憶中有名的江湖人物時,五人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
其中一人,是個矮壯漢子,腰間掛着一個約莫尺許高、通體暗紅、觸手溫潤、非金非木的葫蘆,尤爲顯眼。葫蘆表面隱有暗紋流動,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詭異的光澤。
矮壯漢子打量了歐陽風幾眼,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抱拳道:“這位小兄弟,荒山野嶺,相遇是緣。不知可否行個方便,一起坐坐,借個火暖暖身子?”
歐陽風抬眼,漫不經心地掃了他們一圈,將幾人的疲憊、警惕、以及眼底深處那抹難以掩飾的貪婪與兇光盡收眼底。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有些天真無邪,笑了笑道:“當然可以,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幾位,請自便。”
五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緩緩走近,在篝火另一側坐下。他們雖然坐下了,但眼神依舊飄忽不定,時不時瞥向來路方向,手指也無意識地按在各自的兵器上。
藉着火光,歐陽風看得更清楚,這五人雖然故作鎮定,但眉宇間那股驚懼和倉皇難以掩飾,衣領袖口還有些許已經發黑的血跡。
不像是趕路,倒像是在被人追趕,慌不擇路逃到這裏。
“跟我一樣,都是躲麻煩的?”歐陽風心裏嘀咕,隨即又否定了:“不對,他們這模樣,像是……惹了更大的麻煩,在逃命。”
歐陽風閉上眼睛,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大夢心經”悄然咿D。
瞬息之間,意識已沉入那片玄妙的夢境空間。
在夢中,他模擬了這五人的身形、步法、呼吸節奏,以及他們兵器擺放的位置、眼神交流的細節。尤其是那個矮壯漢子,以及他腰間那個給他一種莫名不安感的暗紅葫蘆。
夢境推演,電光火石。
第一次,他試圖近身速攻,矮壯漢子在危急關頭手摸向了葫蘆,葫蘆口似乎有微光一閃,歐陽風便感到一陣心悸,動作遲滯,差點被旁邊一人一刀砍中。最後還是有驚無險解決掉了他們。
第二次,他改用暗器偷襲,目標直指葫蘆,但葫蘆表面似乎有奇異力場,暗器近身即偏。五人合圍,但相互忌憚,被歐陽風依次解決。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
第六十二次,他佯攻左側一人,誘使矮壯漢子分神救援,在葫蘆將動未動的剎那,以“偷天換日奪劍式”的精髓,結合全真劍法的綿密,一劍刺穿其手腕,同時一腳踢飛葫蘆,再以雷霆之勢,連續挑斷其餘四人的手腳筋絡……
第一百次推演結束,夢境推演以全勝結束。
歐陽風睜開眼,篝火依舊,烤雞飄香,時間只過去了一個眨眼。他心中已有定計:這五人武功稀鬆平常,聯手也不過三流貨色。唯獨那個葫蘆,頗爲古怪!必須第一時間解決持葫蘆者,不能讓葫蘆有機會發揮作用。
在夢境的對戰中,歐陽風見識到了這個葫蘆的威力,知道了它叫三寶葫蘆,自然也知道了這幾個人的身份,以及將他們追成狗的是誰!
五人是殺害自己大哥“老虎嘯月”聶千愁的王命君、張窮、秦獨、樓大恐、彭七勒,對他們窮追不捨的是——四大名捕中的鐵手。
“小兄弟,看你不像本地人,這是從何處來啊?”短髭漢子試探着問道,目光在歐陽風腰間的長劍和揹着的藥箱上停留了一瞬。
歐陽風撕下一隻雞腿,吹了吹氣,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道:“從來處來。”
另一人接口,聲音乾澀:“那……要往何處去?不知是否同路?這荒山野嶺的,結伴而行也安全些。”說話間,幾人目光隱晦地交流,隱隱對歐陽風形成了半包圍之勢。
“到去處去。”歐陽風頭也不抬,專心對付雞腿。
標準廢話文學,敷衍之意明顯。
歐陽風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撕下一小塊焦黃的雞皮,吹了吹,塞進嘴裏,滿足地眯了眯眼,嘖嘖道:“唔,香!”
五人臉色都有些難看,顯然聽出了歐陽風話裏對他們的無視。
短髭漢子乾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盯着烤雞,嚥了口唾沫:“小兄弟,實不相瞞,我們兄弟幾個趕路急了,乾糧耗盡,又飢又渴。你這雞……烤得真香,不知能否分潤一些?我們願意付錢。”說着,作勢要掏錢袋。
歐陽風停下動作,抬頭,清澈的目光逐一掃過五人帶着虛僞笑容的臉,然後很認真地搖了搖頭道:“不能。”
五人一愣。
“我也餓。”歐陽風理直氣壯地道:“這雞就一隻,我自己還不夠喫呢。你們餓了?林子裏有兔子,有山雞,溪裏有魚,自己去抓唄,又不要錢。”
歐陽風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完全沒看到對方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和眼中閃過的兇光。
分享?開玩笑。
老子辛辛苦苦打來,費了半天工夫烤好的雞,憑什麼分給這幾個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傢伙?尤其是他們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眼底的貪戾,讓歐陽風很不舒服。
餓?自己也餓啊!行走江湖,糧食就是命,這可是師姐林朝英“諄諄教誨”過的——原話大概是“誰敢搶你喫的,拔劍就砍!”
第12章 一隻燒雞引發的血案
短暫的沉默。
篝火噼啪作響,烤雞的香氣愈發濃郁。
短髭漢子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眼中兇光畢露:“小子,敬酒不喫喫罰酒!看你衣着光鮮,還帶着劍,想必身上有不少值錢玩意兒吧?識相的,把喫的、銀兩,還有你背上那個箱子留下,爺們兒心情好,或許能饒你……”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人早已按捺不住,獰笑一聲,探手就朝火上烤雞抓來!另一人則更快一步,拔出一把匕首,直刺歐陽風肋下!其餘三人也同時暴起,拳腳並施,封向歐陽風周身要害!
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顯然做慣了這等殺人越貨的勾當。
他們動手的原因可能有很多——被拒絕的羞辱,對食物的渴望,對自身處境的恐懼轉化爲暴力,或者僅僅是單純看這落單的年輕人好欺負,想搶了他的馬和財物,順便滅個口,以絕後患。
但對歐陽風而言,都無所謂了。
動機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結果就是——他們動手了。
就在那匕首即將及身、烤雞也將被奪的剎那——
篝火的光焰微微扭曲了一下,沒有人看清歐陽風是如何拔劍的。
一道淡青色的劍光,如同深夜乍現的冷電,突兀地亮起!
“嗤嗤嗤嗤嗤!”
五聲輕響,幾乎不分先後!
劍光如靈蛇吐信,快得超出了他們肉眼捕捉的極限。
瘦高個持刀的右手手腕一涼,劇痛傳來,長刀“噹啷”落地,手腕處一道細細的血線迸現,筋斷!
他旁邊一人剛抽出短斧,便覺腳踝一痛,整個人失去平衡栽倒,腳筋已斷!
第三人怒吼着撲上,劍光卻已掠過他的左膝彎!
第四人試圖從側翼偷襲,劍尖已點碎了他的肩井!
最重要的目標——那矮壯漢子,他的手還沒完全握住葫蘆,一道冰冷刺骨的銳氣已透腕而入!他慘叫一聲,整條右臂瞬間痠麻無力,葫蘆脫手飛出!緊接着,雙腿膝窩同時一麻,噗通跪倒在地。
從五人暴起,到全部倒地哀嚎,不過呼吸之間。
篝火噼啪跳動,橘紅色的火苗溫暖而穩定。烤雞還在滋滋作響,彷彿剛纔那電光火石的殺戮從未發生。只有地上瞬間失去戰鬥力的五人,以及他們手腕腳踝處汩汩流出的鮮血,證明着那一劍的恐怖。
歐陽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回到原位,彷彿從未移動過。
他看都沒看地上癱着的五人,彎腰,小心翼翼地從火上取下半焦的烤雞,心疼地吹了吹沾上的灰,撕下一條雞腿,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唔,差點烤過頭。”歐陽風滿意地點點頭,這纔有空瞥了一眼地上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的五人,尤其是那個短髭漢子腰間掉落的葫蘆。他走過去,用腳尖將葫蘆撥到面前,撿起來,入手微沉,搖了搖,裏面有液體晃盪的聲音,還有別的硬物碰撞的細微響動。
“嗯,這葫蘆有點意思,歸我了,就當是精神損失費和烤雞驚嚇費。”歐陽風毫不客氣地將葫蘆系在自己腰間,然後從背囊裏取出幾根堅韌的牛筋索,手法嫺熟地將五人分別拖到旁邊幾棵大樹下,牢牢捆在樹幹上,打了個死結。
捆綁的手法是從某個小島國學的,相當牢固,而且相當專業。
其中一人想要求饒,剛張開嘴,就被歐陽風眼疾手快,屈指連彈,五道指風精準地擊中五人啞穴。五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開合,卻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氣音,半點聲響也發不出了。
“好了,世界清淨了。”
歐陽風拍拍手,坐回篝火邊,慢條斯理地享受起他的晚餐。烤雞外焦裏嫩,香氣撲鼻,他喫得極爲滿足,對旁邊樹上那五道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喫飽喝足,又就着溪水洗漱一番,這才找了塊乾燥的石頭,鋪上氈毯,舒舒服服地躺下,很快便響起了均勻輕微的鼾聲。
篝火漸漸微弱,最終熄滅,只餘灰燼餘溫。
山林重歸寂靜,只有溪水潺潺,和樹上被點了啞穴動彈不得,在夜風中瑟瑟發抖,恐懼煎熬的五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歐陽風準時醒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神清氣爽,隨後起身,利落地收拾好行囊,給馬餵了水,拍了拍馬脖子,準備離開。
經過那五棵“人形樹”時,他腳步未停,甚至懶得施捨一個眼神。那五人手腳筋被斬斷,經過一夜的折磨,血流了滿地,早已筋疲力盡,眼神渙散,其中兩人更是已昏死過去。見到歐陽風經過,剩下三人眼中露出哀求光芒,其幽怨程度堪比影帝朝偉歌,死死盯着他。
歐陽風笑着聳了聳肩,翻身上馬,輕抖繮繩。
“駕!”
馬蹄嘚嘚,踏着晨露,載着白衣少年和他新得的葫蘆,沿着溪流,很快消失在薄霧繚繞的山道盡頭。
只留下五棵“樹”,在清晨的寒風中,繼續着他們漫長而絕望的“修行”。
他們是歐陽風留給鐵手的“禮物”。
專業的罪犯,留給專業的捕快去處理。
鐵手,不必謝我!
萬一鐵手來晚了或是沒找到,他們是會餓死、渴死、流血過多而死、被野獸叼走,又或是僥倖被人發現救下,那就不關我歐陽風的事了。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哪!
………………
晨霧在山林間緩緩遊移,沾溼了草葉,也潤溼了那五個被緊緊捆縛、悽慘如同破布袋般掛在樹上的人。
鐵手站在那五棵“人形樹”前,濃眉緊鎖,國字臉上慣常的沉穩被錯愕取代。
他追蹤“師爺”王命君、“刺蝟”張窮、“百變”秦獨、“必死”樓大恐、“笑殺”彭七勒這五個江湖敗類已有多日,卻總是遲了一步。這五人狡詐如狐,又得了聶千愁部分真傳,尤其擅長匿跡逃遁,讓他這位以掌力雄渾、追蹤術亦不算弱的“四大名捕”之一,也頗感棘手。
可他萬萬沒想到,再次得到線索追至此地,看到的竟是這般景象。
五人個個面如死灰,眼神渙散,透着一股瀕死的麻木與恐懼。他們手腕、腳踝處,各有一道極細、極深、切口平整的傷痕,筋絡已斷,鮮血將繩索和樹幹染成暗紅。被點了啞穴,連痛苦的呻吟都無法發出,只能從喉間發出“嗬嗬”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捕快做久了,早已養成近乎本能的職業病。
鐵手迅速查看四周的痕跡:篝火的餘燼,散落的雞骨,幾處被踩踏壓倒的草叢,以及地上那幾灘已經發黑,能看出噴濺痕跡的血跡——一切都顯示出,戰鬥結束得極快,快到這五個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號,狡詐狠辣的角色,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
從腳印來看,出手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