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直接攤牌:“一口價。多少金,你才願意把所有的真相說出來?”
歐陽風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十萬兩黃金。”
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對視一眼,司空摘星忍不住叫道:“那批丟掉的金子,也不過三十萬兩!你講個故事,就要它的三分之一?”
歐陽風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語氣不容商量:“真相很貴,不二價,愛聽不聽。”
花滿樓沉默了片刻,問道:“你確定你會如實相告,說出真相?”
歐陽風眼睛都沒睜開,答道:“嗯,真的不能再真。”
花滿樓點了點頭:“好。”
他將一疊金票放在桌上,不多不少,正是十萬兩。
阿青和阿柔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睛,實在沒想到賺錢竟然這麼容易。
“不愧是花家!就是大氣!”
歐陽風寬袖一揮,金票收入袖中,這才喜笑顏開,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道:“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計劃。”
陸小鳳愣住了:“你承認得這麼快?”
歐陽風理所當然地道:“當然。錢給到位,我連自己都能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整件事如實說的話,個人痕跡太重,說不說都一樣,脫了褲子放屁,好沒意思。”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娓娓道來:“在此戰之前,我就做好了準備。我想要獨吞那筆金子,但又不想其他人找我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消失在我們面前。那麼首先,我要確定金子消失的地點。”
陸小鳳接口道:“你選了沙漠。”
“嗯。那裏的地形,才滿足條件。”
花滿樓若有所思地道:“所以,無名、李尋歡,都被你用來牽制對方的高手。你又讓劍晨在你指定的地點與方夜羽對決,讓金子留在原地,兩人對戰,不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還給你爭取到了佈局的時間。”
歐陽風點了點頭:“不錯。除此之外,就是要想辦法,讓金子憑空消失。”
花滿樓道:“蛇。我在金子消失的地方,聞到了蛇身上的那種味道。”
“我讓蛇兒們早就挖好了地道,只等金子到達指定的區域。”
司空摘星追問道:“從地下走,我也猜得到。但那股歪風呢?”
歐陽風笑了笑:“蛇的事就不用多說了,我是西毒歐陽風,歐陽家的家傳祕術是馭蛇之術與蛇語之術,指揮蛇兒們做事輕而易舉。至於那陣龍捲風,嘿嘿,我曾看過一些陣法書,其中就有諸葛武侯的問天借風之陣。”
“佈陣呢?”
“用的也是蛇。”
陸小鳳苦笑了一聲:“我們猜到了可能是用的陣法。但當時大漠上一覽無餘,根本沒有佈陣的基礎。卻沒能想到在黃沙之下,有一大羣蛇,而蛇竟然能佈陣——真是前所未聞!”
歐陽風敲了敲椅子扶手,五條顏色各異的小蛇應聲從袖中爬出,在桌面上迅速遊走,組成了一個精巧的通天巽風陣。
花滿樓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股驟然流動起來的氣流,脫口道:“原來如此!”他頓了頓,又道:“那金子後來是怎麼從原地消失的?蛇的力量可沒有那麼大,拖不動這麼重的金子從沙漠之下叩剿腥硕伎床坏降牡胤健!�
歐陽風解釋道:“當時我的蛇將所有黃金箱全部包裹起來,其他人看不到。但其實每一個箱子上,都暗中讓蛇兒們纏上了數圈天下最有韌性的絲線——天蠶絲。”
司空摘星恍然大悟:“天蠶絲透明,肉眼難辨,又被蛇給擋住。再加上當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金子,金子又就在眼前,很容易被忽略。”
陸小鳳接道:“然後,在很遠的地方,趁着大風一起,黃沙撲面之時,只需要在通道的另一邊準備好,只等機會,便把金子拉到你想要的地方。”
“不錯。”
花滿樓沉吟道:“但據我所知,你並無馬匹,也無駱駝。蛇不以力量擅長,你是怎麼把金子從蛇兒挖出的通道拉走的?”
歐陽風微微一笑:“我沒有,但當時來了一隊軍官,還記得嗎?”
陸小鳳目光一凝:“三百鐵騎,燕王的部下。”
歐陽風點頭道:“就是這樣。他們只需要在大風起時,順着風力的方向策馬狂奔,只需片刻,金子就能順着蛇道,從原地消失。”
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互視一眼,沉思片刻後,都是點頭。歐陽風所說的邏輯合理,不似有假。
? 第103章 歐陽風傳奇
在來白駝山莊之前,他們三人已經有了很多種思路,但不論哪一種都有着疑點。歐陽風所說的,在他們猜測之內,卻又解釋了他們沒想明白的地方。
不過,在許多細節上,還需要推敲明白。
花滿樓皺眉道:“我打聽過那支燕王隊伍的行蹤。他們在拿到玉璽後,一刻都不敢耽誤,直奔京城,隊伍裏並沒有金子。按照時間推算,一來一回,馬三保也根本沒有太多時間跑得很遠,更沒有時間處理黃金。”他頓了頓,繼續道:“難不成金子還在大漠?不可能。方圓百里被挖了個遍,什麼都沒有發現。”
司空摘星補了一句:“而且就算在附近埋起來了也很不安全,萬一被誰找到,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錯,所以我從來沒打算讓金子在某個地方一動不動。”
歐陽風不慌不忙地道:“他們只需要把箱子拉到我告訴他們的一個地方。那裏還有另外一個人接應——一個大力士,早已準備好了駱駝和車,等了三天兩夜。只等黃金一到,他便將金子裝車,直接離開。”
司空摘星插嘴道:“那現在呢,莫不是叩侥膫�山洞藏起來了?”
花滿樓搖了搖頭,思索道:“不,應該早已咦摺!�
司空摘星道:“可是我們打聽過,在那前後半個月,都沒有大的商隊咚椭刎泚淼烬堥T。”
歐陽風反問道:“爲什麼要回龍門?”
爲什麼要回龍門!?
陸小鳳猛的反應過來,一拍腦門道:“不錯!爲什麼一定要回龍門鎮?我們都把眼睛鎖定在龍門鎮,錯了,大大的錯!爲什麼不能往前走——往前就是西域三十六國!”
歐陽風點了點頭,道:“孺子可教也!那個接到黃金的人,拿着金子後,恰好有一支大型駝隊也來到了大漠,便將裝進鏢車的金子融入了商隊。”
“那個大商隊,怕也是你提早就安排好了的吧?”
“當然,哪裏來的這麼多巧合。”
陸小鳳接道:“所以,這筆金子就悄無聲息的隨着商隊離開,去了西域。”
歐陽風點頭道:“現在,一轉手,黃金已經換成了各種西域特產,正在回程的路上。”
陸小鳳苦笑:“而黃金丟失的整個過程,你一直都在現場。”
“所以,至少在第一時間排除了自己的嫌疑。”歐陽風笑了笑道。
司空摘星捋了捋思緒,緩緩道:“阿青姑娘和阿柔姑娘在此之前就回到了龍門鎮,一個去告訴所有人——大漠上三十萬兩黃金消失了,頭領都在找,沒有找到,把鎮上的人都騙了出去。人一多,就算原本有線索,也被破壞乾淨了。”
花滿樓補充道:“阿柔姑娘則是馭蛇者,操控蛇羣行動,負責行動的收尾,掃除痕跡。”
三人一陣沉默,將所有線索重新串聯起來,相互印證。
良久,陸小鳳嘆了口氣:“唉,總算是搞清楚這個故事了。”
司空摘星嘀咕道:“只是未免太貴了些。”
花滿樓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既然你之前一直都不說,爲什麼現在卻這麼大方的認了?”
歐陽風一臉無辜,莫名其妙道:“我認什麼了?”
陸小鳳一愣:“你剛纔說的……”
“我說什麼了?”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對花滿樓道:“他的意思是——出了這個門,不論誰再問,他都是什麼都沒有說過,什麼都沒有做過。”
花滿樓沉默了片刻,也嘆了口氣,幽幽道:“但我的金子,是真的沒了。”
歐陽風看着三人那副喫了蒼蠅般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夠了,才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道:“說正經的,你們覺得,這案子做得如何?”
陸小鳳認真地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半點毛病沒有。所有的線索都只能靠猜的,沒有任何實證能直接指向你。”
花滿樓點了點頭,補充道:“匪夷所思,異想天開。若不是你自己說出來,恐怕再過十年也不會有人能完整還原整個過程。”
司空摘星嘖嘖了兩聲,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道:“如果你要作案,現在中原肯定到處都是無頭公案。六扇門和神侯府怕是要忙得暈頭轉向。”
歐陽風嘿嘿一笑,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裏帶着炫耀道:“所以啊——做了這等大案卻無人知曉,就如同逡乱剐校瑢嵲跓o趣。總得讓一兩個聽兄獣员救俗龅膫I,日後你們臨死之前寫回憶錄的時候,記得把本人的傳奇故事寫進去,書的名字我都幫你們想好了,就叫——《歐陽風傳奇》,你們需以佩服得五體投地的語氣,膜拜的口吻來描寫你們的偶像……”
陸小鳳忍不住打斷他:“我一直以爲我自己已經夠無恥了。跟你一比,我差遠了。”
花滿樓淡淡地補了一句:“還貪財。”
司徒摘星瞥了一眼阿青阿柔,酸溜溜的道:“還好色!”
歐陽風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忽然收斂了嬉皮笑臉的神色,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道:“其實,告訴你們真相,還有另一個原因。”
三人看着他,等待下文。
歐陽風回過頭,輕輕拉起站在身旁的阿柔和阿青的手,聲音比方纔柔和了許多,真摯道:“自從做了這件事後,每當有人在她們面前提起黃金的事,她們都無比擔心,害怕回答的時候一不小心就露了餡。甚至晚上睡覺都不得安眠,害怕睡着了會說夢話,把祕密說了出去。”
他低下頭,輕輕撫弄兩個丫頭的發頂,溫柔道:“我其實也是想趁着這個機會告訴她們——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今天我可以告訴你們,那就算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們是我的丫頭,跟着公子,公子會永遠好好照顧你們的。”
阿青和阿柔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兩人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裏,一左一右緊緊地抱着他,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肩膀微微顫抖。
歐陽風左擁右抱,輕輕拍着她們的背,然後抬起頭,朝着陸小鳳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陸小鳳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還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花滿樓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耳朵鼻子卻是比一般人靈敏很多,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當下搖了搖頭,佩服道:“不僅錢賺了,心裏的事說了,還贏得了美人心。一舉三得。”
司空摘星握緊了拳頭,滿是羨慕嫉妒恨,咬牙切齒地道:“我真的……很想揍他!”
歐陽風願意告訴他們,最重要的原因是穿越者的金手指——時間空間雖然有些錯亂,但人還是那些人,性格秉性也沒有大的改變,這種未卜先知,讓歐陽風知道哪些人值得交往,可以信任。
他知道眼前的三人,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小人。
? 第104章 治病嗎?開顱的那種
故事說完,日頭也爬到了正當空,眼看着就到了喫飯的點兒。
歐陽風今日心情不錯,難得大方了一回,主動開口留三人在此用過午飯再走。
陸小鳳三人自然不會跟他客氣,抱着喫窮他、喝窮他的心態,心安理得地留了下來。當然也不全是衝着這頓飯去的,更多的是想再多瞭解一下這個行事乖張、手段莫測的年輕頭領。
阿青和阿柔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便傳來切菜聲與油鍋滋啦的聲響。
院子裏,歐陽風與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四人圍坐在石桌旁。
一壺清茶,幾碟花生瓜子,頭頂是盛開的桃花,偶有幾片花瓣隨風飄落,落在茶杯裏、衣襟上,倒也頗有幾分閒適的意境。
唯獨司空摘星還在那兒長吁短嘆,一副丟了魂似的模樣。花滿樓忍不住笑道:“怎麼,還在傷心難過?”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悠悠道:“我在想,我這空空門的偷兒真是越做越失敗了。小偷小摸不屑一顧,每次大的行動都要冒着天大的風險,頂着罵名,費盡工夫,花大把的時間踩點佈局,才能得手。換到的錢說不定還沒這一筆多,後續還要被通緝、被追殺,東躲西藏。他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錢就到手了。人比人,氣死人。”
花滿樓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你早該收手了。範良極不就進了黑榜?再這樣下去,你就是下一個範良極了。”
“爲什麼我不能是下一個盜帥!”
“盜帥?前一個字,我能理解。後一個字,我就很無語。”
“你是怎麼想到用帥這個字來形容自己的?”
“撒泡尿好好的照照,看看你那張鞋拔子臉吧,還盜帥!”
幾人調侃不斷,倒是讓氣氛變的熱鬧活躍起來,距離也瞬間拉近了許多。
陸小鳳轉而看向歐陽風,嘆道:“你年紀輕輕,怎麼就甘心窩在這龍門鎮裏?以你的本事,去中原闖蕩一番,必定能闖出更大的名頭。”
歐陽風靠在椅背上,搖搖晃晃地道:“不感興趣。要那麼大的名頭幹嘛?除了滿足一下虛榮心,別無他用。名頭那東西,能當飯喫麼?只能帶來麻煩。”
這話倒是對了花滿樓的胃口,他笑了笑,以茶代酒,敬了歐陽風一杯。
幾人正閒聊着,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阿青擦了擦手,快步走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院子裏原本輕鬆的氣氛驟然凝固——門口站着一個黑衣拄拐的老婦人,年紀頗大,滿臉皺紋,面色陰沉。她身後站着一個同樣黑衣的青年,手握一柄樣式古樸的黑刀,一條腿微微懸着,是個瘸子。
青年的另一隻手裏牽着一根繮繩,繮繩的那一頭,拴着一匹通體雪白的駱駝,白得沒有一根雜毛,在陽光下泛着絲綢般的光澤。
陸小鳳舉到嘴邊的茶杯停住了,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像是一隻嗅到了危險的麻雀。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低聲問道:“陸小鳳,怎麼了?莫非來的人你認識?”
陸小鳳緩緩站起身來,同時也將司空摘星和花滿樓拉了起來,聲音緊張道:“想不認識都難——當初就是她,差點一掌打死我。”
來人正是龍門鎮十三頭領中,棺材鋪的花姑子,與她的兒子傅紅雪。
司空摘星精通易容術,只掃了一眼便低聲道:“她易過容。”
陸小鳳沒好氣地回道:“現在是說這個事的時候嗎?準備跑。”
花滿樓按住他的手臂,沉聲道:“再看看。他們身上沒有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