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 第67章 棋手與棋子
有時候,就很羨慕林朝英這樣的人。永遠陽光燦爛,永遠有一顆赤子之心。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懼。
誰敢惹的我不開心,非弄死他不可,最少最少,也要讓他比我更不開心。
有仇當場就報,有怒當場就發,從來不知忍爲何字!
就算自己這個皇帝,九五至尊,也做不到那般瀟灑。想到此處,朱元璋暗暗嘆了口氣。
朱無視繼續道:“西廠的二廠公常言笑,已確認是賈精忠的暗棋。臣已派遣屬下嚴密監視,隨時可以收網。西廠的大廠公,還不知道是否與此事有所牽連。”
朱元璋冷冷道:“東廠廠公,這麼大的事,若是什麼動作都沒有,就是毫無作爲,無用之人;西廠廠公,如果連手底下出了這種人都沒察覺出來,他就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不管最後如何,兩人都不能再用!”
朱無視點了點頭,心裏已暗暗爲兩位選好了墓地和棺材。
待見到皇上結束思索,朱無視繼續道:“諸葛神侯好象查到了些什麼線索,如今四大名捕正緊盯着青龍的線不放,怕是會牽扯進去。但他們應該只是儘自己職責調查趙府兇殺案,並不在我們計劃之內。六扇門也全部出動,有的在緝拿青龍,有的在暗中跟蹤逡滦l的異常,還有的在關注東廠西廠……”說到此處,他笑了笑道:“還有一隊,就只跟在四大名捕後面。”
明顯是想不費腦子,直接撿現成的。
朱元璋對下面這些人的小心思並不在意,淡淡道:“諸葛正我麼,他就是這個性子,如果沒查個水落石出,他是睡不着覺的。不要緊,讓他們查吧,這件事情到最後總得出一個結果。由神侯府或是六扇門出面,也許效果更好。還有呢?”
朱無視沉默了一瞬。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淡道:“你只管說,朕心裏清楚得很。”
朱無視垂下眼簾,低聲道:“秦王朱樉、魯王朱檀、周王朱橚、晉王朱棡——四位殿下,都對那批黃金錶現出了興趣。臣已分別派人暗中跟蹤,記錄他們與各方勢力的往來。”
朱元璋冷哼一聲:“哼,別打馬虎眼了。他們看中的哪裏是黃金?是那方舊元留下的,得自宋朝的傳國玉璽。”他頓了頓,目光轉冷,道:“朝廷上的大臣呢?有多少浮出水面的?有多少跟朕的那些好兒子們暗中聯繫的?”
朱無視接連報了七八個名字,每一個都是朝中重臣,手握實權。朱元璋聽完,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道:“盯着他們。朕倒要看看,他們有些什麼算盤。”
他沉默片刻,又問:“老四呢?”
朱無視答道:“燕王朱棣並未參與其中。西夏與吐蕃近來異動頻頻,他正在軍中整頓軍務,無暇分身。”
“鬼王虛若無,有沒有與其他人聯繫?”
“隱退在家,數月未出門半步。”朱無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臣派人查過,確實是在家中讀書養花,未見訪客。”
朱元璋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繼續問:“江湖上的勢力,對趙太傅一家之死,青龍被通緝,都有何反應?”
“有幾個幫派,如七聖盟,一直與蔣瓛的人聯繫頻繁,全程配合行動。但他們是早已投靠,知情參與,還是單純巴結權貴,臣仍在覈查中,尚未有定論。”
“有幾個幫派,如金風細雨樓的蘇夢枕,曾與青龍交好,不相信他會做這種事,想爲其翻案。同樣在找尋青龍下落,目的是爲了保護他。”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冷笑道:“哼,朕倒要看看,有多少魚兒會上鉤。你跟緊了,一字不漏,報於朕知。”
朱無視躬身應是,卻未立即退下,而是遲疑了一下,又道:“皇上……林姨娘說要召集所有皇子皇孫至京師的事,是否會……打草驚蛇?”
朱元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斜眼看着朱無視道:“怎麼?你想去跟你林姨娘說,讓她別這麼幹,違她的心意?”
朱無視面色一僵。
朱元璋繼續道:“要去你去,朕可不去。看她到時候不脫了你的褲子,抽你一頓。”
朱無視苦笑,連連擺手:“臣哪敢。您知道的,臣最怕的就是林姨娘。從小到大,她收拾臣跟收拾小雞似的。”
朱元璋笑了一聲,又問:“對了,你姨娘現在在幹嘛?”
朱無視神色放鬆了幾分,答道:“說是好久沒嘗過皇后娘娘做的點心了。此刻正跟皇后娘娘、安慶公主在御膳房裏和麪做點心呢。臣來的時候,路過御膳房,聽見裏頭笑聲不斷,皇后娘娘笑得尤其開心,說是做好了還要給皇上拿來嚐嚐。”
朱元璋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笑意,目光裏帶着幾分追憶與感慨,嘆道:“現在也只有林朝英,才能像往常一樣,叫朕重八,叫皇后秀英,像當初那樣肆意玩耍,沒大沒小。朕好久沒見過秀英這麼開心了。”
朱無視點頭道:“這也是林姨娘性格使然。不僅樣貌一直未變,就連性子,也與當年一般無二。”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擺了擺手:“就照你林姨娘的意思辦吧。那些小兔崽子,翻不起什麼大浪。賬先記着,朕會找他們一個一個好好聊聊的。”
朱無視又問:“皇上傳他們帶着妻子家室到京師,他們會不會多想,不敢來了?”
朱元璋冷笑一聲:“如果是朕喊他們來,他們興許還敢胡亂扯理由,不是病了,就是太忙,總能找些藉口。但——”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若是他們林姨娘喊的。借他們兩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不來。”
他看向朱無視,問道:“你接到你林姨娘的消息,讓你來京師,你是如何?”
朱無視正色道:“半點不敢耽誤。放下手頭所有事,連夜趕到。”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裏迴盪:“要是他們敢不來,你姨娘發起火來,怕是要親自跑一趟,挨個拎着他們的脖子,走一路打一路,跟趕騾馬似的,把他們打到京師來!”
朱元璋輕輕搖頭,道:“她們幾個,就你義母會做點心,那也是好多年沒下過廚了,怕是現在連面都發不起來哦。好了,你去看看她們,順便幫她們打打下手。”
朱無視躬身道:“臣遵命。”
等朱元視離開後,一道影子浮現在朱元璋身後。
朱元璋問道:“如何?朕的這個義子有沒有隱瞞未報的?”
那影子道:“大致如實。那幾個朝臣的所作所爲,說的稍有誇張,但並未造假。”
朱元璋點頭道:“恩,好,你也退下吧。”
影子緩緩消失在陰影中。
……
所有人,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唯有朕,纔是真正執棋之人。
恩,當然了,有些完全不按規矩,輸了就直接掀桌子的不能算在其中。
朱元璋腦海中浮現出林朝英面孔,不由得笑了出來。
算了,去看看她們的點心做的怎麼樣了吧。
? 第68章 正道~~的光
歐陽風有點煩。
他躺在搖椅上,望着頭頂那片被四合小院切割成方塊的天空,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扶手。
知道賺錢不容易,但也沒想到會是這種難度。
消息是自己賣的,生意是自己接的,按理說應該高興纔對——可眼下這局面,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小小一個龍門鎮,馬上要被各路勢力擠爆了。
舊元的死士、逡滦l的暗探、東廠西廠的人、血衣樓的殺手、魔師宮的精銳、幾位王爺的私兵、六扇門和神侯府、大漠判官的沙匪……大大小小十餘股勢力,馬上就要在這片巴掌大的地方撞在一起。
自己一個人,加上李沉舟那五六個人,正面對抗去搶那批黃金,怕是連湯都喝不上。
歐陽風坐直身子,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飲盡,將空杯在手中轉個不停。
看來,得動動腦子了。
能用的上的人不多,阿青和阿柔是難指望上了,搞不好還要自己分心照顧她們。一點紅倒還可以,劍法身法都硬,做事可靠。
李尋歡,恩,得讓他活動活動,氣血咿D才能更快。
反正水已經渾了,那就只能讓它更渾。
渾水纔好摸魚嘛,越渾越好,渾到沒人關注我,也就好進行接下來的計劃了。
他放下茶杯,揚聲喚道:“阿青!阿柔!”
兩個婢女應聲從屋裏出來。阿青手裏還拿着一塊沒擦完的抹布,阿柔則是剛剛放下劍,額角還帶着一層薄汗。
歐陽風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笑了笑道:“你們倆,去龍門鎮大街小巷轉一圈,散播一個消息——就說,有一筆三十萬兩黃金的買賣,要從此經過。”
阿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還沒反應過來這其中的用意。
阿柔卻是江湖漂泊已久,只聽了這一句話,便已隱約猜到了自家公子的打算,目光微閃,沒有多問,拉上還在發愣的阿青,轉身便出了院門。
……
東一劍藍放晴與西一劍白丹書要離開龍門鎮了。
按照龍門鎮多年來的規矩,十三頭領中若有人要退出,須得提前知會其他頭領,大家聚一聚,商議一番。
這既是尊重,也是慣例——你走了,你留下的地盤和生意怎麼處理,總得有個說法。
十三頭領,是龍門鎮自建成以來一直沿用的管理方式。說是管理,其實更像是一種默契的自治。
平日裏各人自掃門前雪,你做你的獨家生意,我賺我的買路錢財,井水不犯河水。只有當遇到與整個龍門鎮生死存亡相關的大事時,十三頭領纔會共同出手,一致對外。
十三頭領不僅僅是個名頭,更是區域和勢力的劃分。
比如,無名開的和平客棧,但凡想在龍門鎮開客棧的,都必須經過他點頭;東一劍西一劍開了字畫店,這鎮上就不能有第二家賣字畫的;花姑子開了棺材鋪和紙人館,別人也不能來搶這碗飯;開青樓的、開賭場的、銷贓的、販酒的、賣馬的、倒賣武器的……各行其道,各喫各飯。
歐陽風做的消息買賣和僱傭殺手生意,同樣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簡單來說,這十三個人在龍門鎮做的,都是獨家生意。
外人想做也不是不可以——把十三頭領中的一個殺了,你就能取而代之,連他的生意一併接收。
規矩簡單粗暴,卻很有效。
所以,當有人要退出時,照例要開個小會,把十三頭領召集到一起,商議一番。
當然,十三頭領並不會每次都全員到齊。
比如無名,就從不參加這種聚會,這次也只派了他的徒弟,一個一臉正氣,名叫劍晨的青年,代爲出席。
這一次,氣氛明顯與往常不同。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龍門鎮馬上就要變天了。
外界傳言,有三十萬兩無主的黃金即將途經此地。
十三頭領都是人精,各自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自然有方法判斷消息是否屬實。而且最近龍門鎮來了許多陌生人,其中更有許多難得一見的高手,要是還察覺不出什麼,這些人早就死在荒野裏了。
今日,更是亂到了極致。
所有客棧全部爆滿,連柴房和馬廄都租了出去。
龍門鎮四面八方的馬匪大盜,有名有號的,沒名沒號的,全部聚集於此。街道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蹲着的,躺着的,靠着牆根的,到處都是。你盯着我,我看着你,手一刻不離開刀柄。
一天之內,刀劍碰撞聲和各種喊殺聲就沒有停過,空氣中血腥味重的像是屠宰場。整個龍門鎮就像一個填滿了火藥的鐵桶,隨時可能爆炸。
黃昏時分,人到齊了,各自落座。
這是一間位於龍門鎮中心的議事廳,平日裏極少啓用,只有在涉及十三頭領共同利益的大事時,纔會有人牽頭召集。
廳內陳設簡陋,正中一張長桌,四周擺着十來把高低不等的椅子,牆上掛着一幅褪了色的關外輿圖,邊角已被煙火燎得發黃。桌上擱着幾壺粗茶,幾隻缺口碗,沒人有心思去倒。
東一劍藍放晴與西一劍白丹書坐在長桌的上首位置,等腥俗ǎ汩_門見山地將自己即將離開龍門鎮的決定告知了在座諸人。
他們在此地經營多年,如今要隨李沉舟前往中原開創一番新局面,自然不可能再兼顧這邊的生意。按照規矩,他們推薦了一個人來頂替他們的位置——天山劍神,卓不凡。
在龍門鎮,能入得了東一劍西一劍之眼的劍客並不多。
和平客棧那位深藏不露的老闆是他們仰望的存在,另一個便是眼前這個比他們小了兩輪的年輕人。
卓不凡的劍法,在場的人大多有所耳聞——天山劍派百年難遇的奇才,一手“天山劍法”使得出神入化,曾單劍挑平了西域三十六匪寨中的三個,名聲赫赫。
其實李沉舟曾動過心思,想邀請他一同前往中原,共創大業。
卓不凡卻遺憾地嘆了口氣,說自己有不能離開的理由,必須留在天山附近。李沉舟看出他似有難言之隱,便不再勉強,轉而由東一劍西一劍出面,推薦他接替自己在十三頭領中的位置。
對於卓不凡的名字和劍法,在場的人都有所瞭解,沒有人提出異議。此事便算是敲定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並非今日這場聚會的重頭戲。
藍白二老的離開只是引子,真正讓在座各位坐在這裏的,是那批即將經過龍門鎮的黃金,以及隨之而來的各方勢力。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凵裨诳諝庵袩o聲地交錯,都在等着有人先開口打破這層窗戶紙。
誰也沒想到,最先站起來說話的,竟是無名的徒弟——劍晨。
他起身的動作很利落,年輕的臉上帶着一臉正氣,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如今龍門鎮烏煙瘴氣,各方宵小匯聚,街頭巷尾盡是刀光劍影。我等同爲十三頭領之一,理應挺身而出,肅清黑暗,還龍門鎮一個朗朗乾坤——”
他說得慷慨激昂,滔滔不絕,從龍門鎮的秩序講到江湖道義,從十三頭領的責任講到武林正道的氣節,越說越來勁,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那些頭領們臉上微妙的表情。
? 第69章 正義~~少俠
呵呵,十三頭領?那是你師父無名。你能坐在這裏,能讓我們聽你講話,也是因爲你師父無名。
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看來啊,是無名把他保護的太好,溫室裏長大,武功嘛,以這個年紀是真的不錯,但這腦子,嘖嘖嘖,還得再長長。
要不是有你師父那尊大佛鎮着,就憑你這點道行,在龍門鎮能不能活過三天都是個問題。
傻是傻了點,帥是真的帥啊,啊,不行了,好想睡~~~
肅清黑暗?你知不知道龍門鎮本身就是靠什麼咿D的?你知不知道在座這些人做的都是什麼生意?說到黑,這裏的比外面的要黑多了啊,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