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就你這點道行,還差得遠呢,妹妹。
不過嘛,戲臺子既然搭起來了,角兒也賣力演了,身爲“心地善良”的公子,總得配合一下,讓她把這場戲唱完纔是。
歐陽風笑了笑,再次吹響骨笛。蛇羣緩緩向後退開,讓出了一片空地。
劍眉少女解開皮袋,近百條毒蛇蜂擁而出。就在蛇羣湧出的剎那,兩道細小的影子從袋中激射而出——一金一藍,快如閃電,直撲歐陽風面門!
非是白駝山的蛇兒,而且此女的金線蛇與碧磷蛇!
那天真少女臉上的怯懦也瞬間消失,身法如鬼魅般飄起,輕盈迅捷得不可思議,手中一條烏黑軟鞭如毒蛇吐信,呼嘯抽來!袖中一道墨色影子同時竄出——墨骨蛇!
老者更是不聲不響,身形一晃,已到歐陽風側後方,雙手一揚,數百點烏光如暴雨般射向歐陽風周身大穴!暗器上藍汪汪的,顯然淬了劇毒。
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出手更是狠辣無情,直取要害,顯然是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絕殺之局!
要將這少年,一擊斃命於此!
第48章 好毒的老頭兒
壞人就是壞人,萬一你們轉了性子服軟,還真不好殺你們呢。
歐陽風嘴角一撇,笑容燦爛。
就在金光藍影撲至面門、烏黑軟鞭撕裂空氣、劇毒暗器徽种苌淼碾姽馐鹬g,他手腕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油紙傘“唰”地在他手中展開,傘面旋轉。
那傘面非綢非布,漆黑如最深的夜,旋轉時隱隱有幽光流轉,彷彿一個能吞噬一切的小型黑洞。
“嗤嗤嗤——”
所有暗器射在傘面上,竟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被吸附其上。軟鞭抽在傘面,也被一股柔韌的力道彈開。兩條靈蛇撞上傘面,同樣被震得暈頭轉向,跌落在地。
黑傘旋轉不停,遮蔽視線。
下一瞬,傘面驟停,而後如同有生命般向側方一滑、一收。
傘後,空空如也。
站在白鱗蛇王頭頂的歐陽風,已不見了蹤影。
幾乎在同一時刻,清冷的月光下,劍光亮起。
一化三,三化九,九化萬千,劍光如月下流淌的銀瀑,瞬間將老者徽制渲小�
劍光並不顯得如何迅疾暴烈,反而帶着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從容,但每一道劍光的軌跡都妙到毫巔,封死了老者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
老者臉色劇變,他賴以成名的“靈蛇身法”詭異飄忽,此刻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騰挪,那劍光都如影隨形,始終離他咽喉、心口、丹田等要害不過三寸!
“嗤!嗤!嗤!”
衣帛破裂聲接連響起,老者身上瞬間爆開數十朵血花。他悶哼連連,拼命閃躲,但那些劍光刁鑽狠辣,每每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刺到,逼得他狼狽不堪。
其中好幾劍,明明可以刺穿他的胸膛、洞穿他的腰腹,劍尖卻都在最後關頭,以微小幅度的偏轉,險之又險地貼着他的皮膚掠過,只劃破衣衫,帶走一小片皮肉。
這少年是怕傷到他懷裏的東西!
青龍子!
自己是自詡蛇王,愛蛇無比。對方同樣是馭蛇高手,若是知道自己懷中有青龍子這種靈蛇,豈能不心動?
老者瞬間明白過來,心中卻更加駭然——在如此瞬息萬變的生死搏殺中,對方竟還能分心他顧,精準控制每一劍的力度與角度,刻意避開他懷中藏匿的靈蛇!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心神,對身體、劍勢的掌控力也非同凡響。
如貓戲老鼠,對方未盡全力,自己已快要倒下。
手一揚,大片暗器發出,歐陽風不閃不避,劍尖微顫,劃了一個圓圈,所有暗器被吸入其中,隨着劍勢一動,所有暗器聽話的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對面三人。
兩女避之不及,連中數枚,一陣痛呼。
歐陽風再刺出一劍,直指老者咽喉。老者急急後退,死亡臨近時偏了偏頭,劍氣刺穿他左肩肩胛骨,血液直飈。
老者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再糾纏下去,必死無疑!
他眼中狠戾之色一閃,竟是不再防禦襲向自己的劍光,而是趁着歐陽風劍從左肩拔出劃過胸口時,雙腳猛地蹬地,雙手如電探出,抓住了身後兩名少女的後頸。
“對不住了!你們死,總好過全死於此地!”
他低吼一聲,雙臂咦闶晒αΓ故菍擅倥斪鲀杉林氐陌灯鳎偷爻瘹W陽風擲去!
去勢之猛,帶着淒厲的破空聲!
他竟是要用兩名侄女的性命,換取自己一線生機!
而他自己,則藉着這一擲的反衝之力,身形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以比來時更快三分的速度,向着山下茫茫夜色,亡命飛竄!爲求活命,他甚至不惜逆轉經脈動,用祕法噴出一口精血,施展損耗本源的遁術。
歐陽風揚了揚眉,沒料到對方竟如此果(無)決(恥),手腕劍勢微變。面對兩名被當做肉盾擲來的少女,他手中長劍去勢不變,只是劍身輕輕一抖。長劍化作一片朦朧的光影,瞬間點中兩女身上數處大穴。
兩女只覺數道溫和卻堅韌無比的真氣透穴而入,瞬間截斷了她們的氣血咝校@呼聲剛出口便戛然而止,身形僵硬,如同兩尊精緻的玉雕,從半空中直挺挺地跌落下來。
早已在周圍蓄勢待命的蛇羣立刻一擁而上。
無數滑膩冰冷的身軀迅速纏繞上來,將兩女從腳踝到脖頸,捆縛得結結實實,只留頭顱在外,動彈不得。
歐陽風的身影,已如輕煙般追向那老者。
老者的輕功已臻化境,此刻爲了逃命,更是將畢生功力催谷到極致,身形快得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色殘影,掠過嶙峋的山石,穿過低矮的灌木,向着山下鎮子的方向亡命狂奔。他相信,只要逃進鎮子複雜的地形和人羣中,便有脫身的希望。
風聲在耳畔呼嘯,心臟在胸腔狂跳。
快了,就快到了!他已經能看到山下龍門鎮零星的燈火光影!
就在他心頭剛剛升起一絲僥倖,身形即將掠過最後一塊山岩的剎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自他左後方襲來!
老者心頭猛地一沉,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他拼命咿D殘餘功力,想要擰身、變向、格擋……但身體卻像是被天敵鎖定的獵物,僵硬得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只能憑藉眼角的餘光,驚駭欲絕地瞥向身側——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一道身影。
那少年,竟不知何時,已與他並排飛馳!兩人相距不過三尺,他甚至能看清對方側臉上微微揚起的笑意。
少年手中長劍,輕描淡寫地橫向一掃——
劍鋒平滑如鏡,映着清冷的月華,泛起一片冰冷如霜雪的光澤。
直取,脖頸。
老者瞳孔驟縮成針尖,全身血液凝固。
完了。
他無聲地嘆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鋒刃劃過咽喉。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猛然在寂靜的山夜中炸開!
聲浪滾滾,震得周圍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碰撞處,刺目的火星在夜色中迸濺。
一隻拳頭。
一隻骨節粗大,皮膚下流淌着淡金色罡氣的拳頭。
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正好,擋住了那必殺的一劍!
劍尖與拳頭悍然相撞,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拳劍交擊的那一點爲中心,轟然爆開!
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強烈的衝擊波將周圍數丈內的碎石、塵土、枯草盡數掀起,呈環形向外猛烈擴散。
歐陽風持劍的手臂微微一震,身形借力向後輕盈飄退數尺,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落在不遠處一塊較爲平坦的山石上,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身兀自發出細微的嗡鳴。
月光,照在那突然出現,攔下致命一擊的身影上。
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身再簡單不過的粗布衣衫。
面容剛毅,線條如同用斧鑿劈砍出來,濃黑的雙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刀,斜飛入鬢。一雙眼睛並不算特別大,但開闔之間,精光四射,顧盼之際,自有股睥睨天下的凜然威嚴。他就像一座沉默而不可逾越的山嶽,將癱軟在地的老者,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夜風掠過山巔,帶着戈壁的乾冷,捲起他額前隨意散落的黑髮。
他緩緩收回抵住劍尖的拳頭,那層淡金色的罡氣悄然隱去。拳頭之上,連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數丈距離,落在持劍而立的少年身上。
“歐陽神醫,好俊的功夫,好快的劍。”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道:“不過,可否給李沉舟一個面子——”
“饒他一命?”
第49章 東一劍,西一劍
歐陽風揚了揚眉,目光掠過李沉舟,落在他身後那驚魂未定的老者身上,又掃過隨後而至的趙師容與柳隨風。
他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凝着一滴將落未落的血珠,冷冷道:“怎麼?你們三位,這是要架樑子?”
李沉舟臉上帶着一絲笑意,不答反問:“不知是何等深仇大恨,小神醫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歐陽風嗤笑一聲,用劍尖虛點了點那面色慘白的老者,冷哼道:“深仇大恨?他還不配!他是伲靡姑衔业纳剑滴业臇|西。被主人抓了現行,不思悔改,反倒想偷襲殺了主人,奪走一切。你說,該不該殺?”
李沉舟側過頭,皺眉看向身後的老者,目光帶着詢問。
老者此刻驚魂稍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連忙解釋道:“李幫主明鑑!實在是誤會,天大的誤會!他所說的是這白駝山上的蛇……您是知道的,老朽與兩個侄女別無他好,就喜歡蒐集培育各類奇異毒蛇,本想着此次隨您返回中原,若能收集些珍稀蛇種加以培育,日後能助您大業一臂之力。誰曾想……誰曾想這山上的蛇,竟都是這位小兄弟所豢養之物。實在是……一場誤會啊!”
李沉舟聽罷,轉回頭看向歐陽風,語氣緩和道:“原來如此。不知者不罪,小神醫,聽他所言,似乎並非有意冒犯,更不知此山有主。不過是爲了幾條蛇而已,雖有錯在先,但似乎也……罪不至死?你說呢?”
歐陽風冷笑一聲,道:“若方纔他們未曾暴起發難,欲置我於死地之前,或許真的罪不至死。只要賠禮道歉,留下蛇,滾下山,我也未必不能放他們一馬。”
他話音一頓,眼神驟然轉冷,道:“但現在劍已出鞘,血已見過,樑子已經結下了。今日我若放他活着離開,以這老東西行事狠毒的心性,日後必會想方設法報復於我。我這個人,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麻煩。所以,爲了以後能睡得安穩些,他還是死了乾淨。”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若是在昨日,你們之間的恩怨,我李沉舟絕不干涉半分。但就在今日午時,他已答應投入我麾下爲我效力。既是我的人,我便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在你劍下。”
歐陽風眉梢一挑,手中長劍微微抬起,冷冷道:“哦?這麼說,我要殺他,就得先過了你這關?”
李沉舟看着他,目光平靜,沉吟一瞬,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這麼解釋,倒也沒錯。”
最後一個“錯”字餘音未落——
“沙沙沙……”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摩擦聲,驟然從四周的黑暗中響起!只見無數毒蛇從岩石後、草叢中、地縫裏湧出,它們並不靠近,卻在離腥藬嫡芍獾目盏厣峡焖龠[走穿梭,首尾相連,軌跡玄奧,在月光下描繪着某種古老的圖案。
趙師容美眸一凝,低呼道:“它們……在結陣!這是……”
柳隨風瞳孔微縮,脫口而出:“八門金鎖陣!”
在陣型初現的剎那,歐陽風動了。
白日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蕩然無存,身形如鬼魅,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面對李沉舟勢大力沉能轟碎山嶽的“霸王神拳”,歐陽風不閃不避,劍尖化作點點寒星,精準迎上,並非硬撼,而是以極高的技巧不斷輕點、卸引、化散那磅礴剛猛的拳勁。
周遭遊走的蛇羣也得到了最終指令,八門金鎖陣轟然咿D!
“呼——”
色彩斑斕的詭異毒霧,自蛇陣之中升騰而起,迅速瀰漫開來,將戰場分割成數個模糊的區域。毒霧不僅遮蔽視線,更帶着侵蝕內息、麻痹感官的劇毒!
既然避無可避,必有一戰,那便不必再留手!
藉着這萬蛇大陣,地利之便,殺個乾淨!
殺!
殺!
殺!
師承於林朝英的殺劍,敵越強我越強,殺意一起,心中便別無他念,唯殺而已,劍勢愈發凌厲詭譎。
毒霧成爲他最好的掩護,歐陽風眼中閃過一絲紅芒,身形在陣中忽隱忽現,憑藉對陣法的絕對掌控,他轉眼間已分別與試圖破陣的李沉舟、柳隨風、趙師容交手數十回合。
在陣法的干擾與分割下,柳隨風與趙師容雖能自保,卻彼此難以呼應,更無法準確鎖定歐陽風的位置,陷入了被動。
李沉舟的聲音穿透毒霧傳來,帶上了幾分怒意,道:“你莫不是以爲,真能憑着這萬蛇毒陣,將我們四人全都留在此地?”
“就爲了區區幾條蛇,何必非要鬧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趙師容也清喝一聲,聲音中帶着急切與不解。
這一聲清喝,帶上了慈航靜齋獨有的清心咒,如同暮鼓晨鐘,隱隱觸動了歐陽風識海深處某個印記。
一道劍芒劃破心神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