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阿紫終於撐不住了,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汗水把鬢角的碎髮都黏在了臉上,看上去狼狽極了。
她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揉了揉酸脹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井邊,打了半桶水,洗了把臉。
涼水撲面,讓她精神一振。
她抬頭看了看前院的方向。歐陽風還在躺椅上睡着,陽光透過桃樹葉子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看起來愜意無比。
阿紫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睡睡睡,遲早睡成豬。”
歐陽風沒有睜眼,嘲道:“才一盞茶的功夫就趴下了?就這還想學天下無敵的武功?我看你還是回去研究怎麼把屎喫的更香一些比較輕鬆。”頓了頓,冷哼了一聲道:“還有,別以爲你在心裏偷偷罵我,我就不知道了。”
阿紫嚇了一跳,隨後喊道:“聽見就聽見!說好的教我最厲害的武功,結果就是讓我扎馬步……這跟星宿派那些入門弟子有什麼區別嘛……”
歐陽風翻了個身,看向她道:“你以爲呢?就你那兩下子,也就只有入門弟子的水平了。”
一旁正在保養天魔琴的阿雪聞言,抬起頭來,笑着接話道:“在少林寺,想練拳,至少要挑水三年。武當,想摸到劍,至少要掃院三年。當初我從三歲開始,扎馬步紮了六年,學琴之前,擦琴聽音調絃識譜用了三年。基本功不牢,學什麼都空中樓閣。”
歐陽風從躺椅上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道:“等你什麼時候馬步能扎一炷香不倒,直刺能連續五百劍不偏,我再考慮教你下一步的。你要是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那還是趁早別學了,省得浪費我時間。”說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晃悠悠地朝院門走去。
阿紫一愣,連忙問道:“公子,你去哪兒哦?”
歐陽風頭也不回,只是擺了擺手:“好好的扎你的馬步。公子的事,要你管了?”他走到門口,回頭招呼了一聲,“阿雪,我們走。”
阿雪將天魔琴收入琴囊,背在肩上,衝着阿紫笑了笑,便快步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
歐陽風與阿雪並肩走在龍門鎮的街道上,街上行人見了他,目光中帶着敬畏與尊重,或是低頭避讓,或是點頭微笑示好。
也有人遠遠站着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着什麼,但只要歐陽風一轉頭,立馬把嘴巴閉的緊緊的。
昨日那一戰,整個龍門鎮的人,只要不是瞎子聾子都已經知道了。
歐陽風徑直走和平客棧。
客棧門前的夥計見了他,滿臉堆笑地招呼:“歐陽當家!您裏邊請!”
歐陽風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帶着阿雪穿過大堂,沿着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是“風行樓”的地盤,也是《江湖月報》在西域的分舵所在。
樓裏常年坐鎮着幾位老練的採風使,專門負責收集、整理、販賣各路江湖情報。
歐陽風推開半掩的木門,裏面坐着三五個正在伏案疾書的文士,見有人進來,紛紛抬起頭,見是歐陽風,都是點了點頭又埋頭苦幹。
昨天的一戰,星宿老怪丁春秋死了。
丁春秋在黑榜上有名有號,排行第十九。
這個排名有些低了,因爲他長久呆在西域,很少踏足中原,論起真實實力未必弱於黑榜前十靠後的那些人物。
化功大法的兇名更是在中原頗有威名,不少門派都對其忌憚三分。
如今他死了,此戰必然會上《江湖月報》。歐陽風此行,便是要先來風行樓跟他們通個氣。
一個年輕人笑眯眯地迎了上來,拱手道:“歐陽當家,又大出風頭啦!”
歐陽風擺了擺手,一臉嫌棄:“這種風頭還是儘量少出爲妙,費力又沒好處。”他往櫃檯邊一靠,壓低聲音道,“昨天的事,應該怎麼寫,你應該知道吧?”
那年輕人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回答:“老規矩唄~~~整件事一筆帶過,這個信息就放在報紙角落不顯眼的地方,不提白駝山莊和歐陽當家,實在沒辦法就儘量少提。”
歐陽風嘿嘿一笑,誇讚道:“整個風行樓,數你葉開最機靈。”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過我還是再強調一下爲好。殺丁春秋的事,就推給一點紅好了,這本來就是事實。最後一劍,的確是他刺的。另外,阿雪是黃雪梅的事,不要見報。天魔琴的事也提都別提,怎麼說也是一件寶貝,總會有不長眼的眼紅盯上,憑白惹麻煩。而且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前後聯想一下,不難猜出當初點蒼山韓遜那幾人的死與白駝山莊有關。”
葉開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歐陽當家放心,我明白了。丁春秋之死,我們會如實報道,殺人者確認爲一點紅。至於其他細節……風行閣向來只報江湖大事,不涉隱私瑣事。公子的意思,我們會照辦。”
歐陽風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葉開的肩膀:“好,改天請你喝酒。”
說完,便準備轉身下樓。
葉開突然道:“我要離開龍門鎮,離開風行閣一陣了。歐陽當家下次來,可能就不是我來接待了。”
歐陽風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葉開苦笑了一聲,迎上他的目光,道:“以歐陽當家的能力,想必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吧?”
歐陽風眨了眨眼,點頭道:“龍門鎮最忌諱查人身份,知道了我也只能裝不知道。白天羽和梅花庵的舊仇我大概知道一點。”
葉開瞬間被勾起了沉重的負擔,嘆道:“傅紅雪已經去了邊城,阿飛也跟上了。但這件事,本應該是我的事纔對。”
歐陽風道:“看來你師父李尋歡已經把整件事跟你說了。”
葉開點了點頭,笑容苦澀道:“是的。”
“所以你非走不可了。”
“恩,希望能儘快解決,少死些人。”葉開望向窗外,目光投向遙遠的東南方向,道:“他們已經走了許久,希望還來得及。”
歐陽風沉默了片刻,道:“風行樓沒了你,我還真不適應呢。”
葉開收回目光,笑了笑道:“放心,不管來的是誰,歐陽當家這兒的規矩照舊。”
歐陽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需不需要僱傭殺手?看在認識這麼多年的份上,給你打八折……六折吧。”
葉開聳了聳肩,搖頭道:“別說六折了,一折我都付不起。”
“看在你師父李尋歡的面子上,讓你先欠債。我可是很少讓人欠債的,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欠債就更不敢了,我師父可是再三告誡,歐陽當家的人情債,一定一定,千萬千萬,不能欠。”
歐陽風哈哈大笑,也不勉強,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路順風。”
說完,他便轉身下了樓。
阿雪跟在身後,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葉開一眼,微微頷首,算是爲他幫自己隱瞞身份道謝,也是道別,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第273章 阿青的故事
自那夜與丁春秋的一戰,並經歷了次日清晨的“摸屍”後,白駝山莊內部的氣氛,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最明顯的,便是她們對阿紫的態度。
以往,阿青對阿紫雖然客氣,但總帶着幾分疏離和警惕,那是因爲歐陽風的叮囑和對阿紫“惡女”本性的防範。
但這幾日,她們看向阿紫的眼神,則是柔和了許多,指點她幹活時耐心更足,在她扎馬步扎得東倒西歪時,指導糾正她的姿勢,喫飯時也會默默將好菜往她那邊推一推。
阿紫何等機靈,立刻便察覺了這變化,看人眼色,打蛇隨棍上,這些都是她在星宿派長久以來鍛鍊到融入本能的能力。
當她覺得五女不像最初那般“油鹽不進”後,那份旺盛的好奇心和“打探虛實”的想法便又冒了出來。
第一個被打探的就是跟隨歐陽風時間最久的阿青。
阿紫蹭了過去,挨着阿青坐下,手裏假裝擺弄着一根草莖,眼睛卻骨碌碌轉着,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阿青姐姐,你……你是怎麼認識公子的呀?我看公子對你可信任了,你武功也好,菜也做得好喫,一定跟在公子身邊很久了吧?”
阿青手中的針線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了阿紫一眼,阿紫立刻露出一個“純良無害,好奇寶寶”的笑容。
“我認識公子,其實也沒多久……是在三年前。”阿青的聲音很輕,彷彿自言自語,對那段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那時候,我和爺爺住在龍門鎮東邊的飛沙集,出鎮子不遠的路口。爺爺開了間很小的茶館,就兩間土坯房,外面搭個草棚,擺幾張破舊的桌椅,賣些粗茶,也給過路的行腳商人、駝隊提供點熱水、乾糧。我那時每天的主要活兒,是去鎮子外面的草灘上放幾隻羊。”
她的聲音平靜,描繪出一幅邊塞小鎮平凡甚至有些貧苦,卻寧靜安詳的生活圖景。爺爺,茶館,羊羣,雖然清苦,但有親人相依爲命,便是最大的快樂。
“有一天,和往常一樣,我在茶館裏幫爺爺招呼客人。來了七八個騎着高頭大馬、滿臉橫肉、帶着刀劍的漢子。看打扮,聽口音,是常在這條路上劫掠商旅的馬匪。”
“他們喝了酒,言語就開始不乾不淨,眼神也……很不規矩。我當時年紀雖小,但模樣還算周正……”
她頓了頓,省略了那些令人不適的細節,嘆道:“爺爺看不過去,上前阻攔,跟他們理論。爺爺把我護在身後,只是說了幾句,他們其中一人,就毫無徵兆地拔刀砍了過來!”
阿青的聲音微微顫抖,彷彿還能看見爺爺身上瞬間迸濺出的刺目鮮血。
“爺爺……爺爺身上中了不止一刀,倒在地上,血流了好多。我嚇壞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想衝過去。我從小也跟着爺爺學過幾手粗湹娜_劍法防身,當時想也不想,抓起爺爺平時放在櫃檯後防身的一把舊劍,就衝了上去。”
阿青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可是,心亂了,劍就亂了。我根本不是那些刀頭舔血的馬匪的對手,不過幾招,手裏的劍就被他們打斷,人也被他們擒住了。他們……他們把我按在茶館那張油膩的破桌子上,撕扯我的衣服,嘴裏說着不堪入耳的話……我掙扎,哭喊,都沒有用。那時候,我以爲……我死定了,而且會死得很不乾淨。”
阿紫聽得屏住了呼吸,雖然她自己也在星宿派見過無數殘忍場面,但聽到阿青這般平靜地敘述自己的瀕死遭遇,還是覺得心頭一緊,手下意識地攥成了拳頭。
“就在我以爲一切都要完了的時候……”阿青的聲音有了起伏,眼神也亮了起來,道:“茶館門口的光,被一個身影擋住了。然後,一個人,牽着一匹看起來有點瘦的馬兒,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公子他那時候比現在看起來……更瘦一些,臉色也有點蒼白,像是趕了很遠的路,帶着一身的塵土。穿着很普通的灰布衣服,揹着一箇舊包袱,腰上掛着一把劍,還有一個水囊。”
“他走進來,好像完全沒看到地上流血昏迷的爺爺,也沒看到被按在桌上,衣衫不整滿臉淚痕的我,更沒看到那幾個凶神惡煞提着帶血刀子的馬匪。他很平淡地掃了一眼茶館,然後解下了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啪’地一聲,就扔在了桌子上。”
“荷包口沒繫緊,裏面金燦燦滿滿一袋的金葉子!”
阿紫瞪大了眼:在那種地方,那種時候,亮出這麼多金子!?這不是找死嗎!?
阿青繼續道:“那些馬匪的眼睛立刻就直了,籼么笮ζ饋恚醋殴拥难凵瘢拖耩I狼看到了肥肉。他們放開了我,提着刀,獰笑着圍了上去。我知道,他們不僅要搶金子,搶馬,還要殺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過客。”
“然後呢?”阿紫忍不住追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青輕輕吐出一口氣,悠悠道:“然後……公子從荷包裏,慢條斯理地拈出了一片金葉子。他將金葉子放在桌上,抬眼看着那幾個圍上來的馬匪,開始點菜。”
“他說:‘來一壺茶,一碗麪,一碟小菜,一盤肉。面要多加蔥,要快!我餓了!’”
阿紫:“……”
“馬匪們笑得更猖狂了,罵罵咧咧,舉刀就砍。接下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記得公子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然後茶館裏就響起了接連不斷的慘叫聲,還有刀劍砍在木頭、桌子、牆壁上的聲音,但很少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
“很快,非常快,幾個呼吸的時間後,聲音停了。我掙扎着從桌子上爬起來的時候,那七八個剛纔還凶神惡煞的馬匪,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每個人身上都只有一處致命的傷口,有的在咽喉,有的在心口,全部都死了。”
“公子就站在那些屍體中間,手裏拿着他那把劍,臉上沒什麼表情,彎腰開始在那幾個馬匪身上摸索起來,動作熟練得很,碎銀子、銅錢、值點錢的小玩意兒……他都收了起來,塞進自己懷裏。摸完一個,踢到一邊,繼續摸下一個。”
阿紫聽得目瞪口呆。
“摸完屍,公子纔想起還有我們。”阿青繼續說道:“他走到爺爺身邊,蹲下來,看了看爺爺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一枚蠟丸丹藥。他捏開爺爺的嘴,把丹藥塞了進去,又用隨身帶的銀針,在爺爺身上紮了幾下。”
“爺爺……爺爺那時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不行了。但那丹藥一下去,再加上那幾針,爺爺臉上那層死灰色,竟然肉眼可見地褪去了些許,呼吸也平穩了些!”
“我那時跪在爺爺身邊,又驚又怕又感激,眼淚不停地流,想給他磕頭道謝。但公子擺了擺手——”
阿青學着歐陽風當時的語氣,慢吞吞地道:
“‘不用謝我。他們想殺我,我爲自保就殺了他們,如此簡單而已,跟你們沒有關係。’”
“‘那枚丹藥倒是值不少銀子。我會在龍門鎮住上一段時間,以後在你們這裏喝茶喫麪不收我錢,慢慢的扣。’”
“‘等錢還完了,你就不欠我的,我更不欠你們的,我們兩清。’”
“我那時候都傻了,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又指了指竈臺,補充了一句——”
阿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些,“‘救你?不!我只是餓,想喫麪。你死了誰下面給我喫?’”
“我當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公子板着臉,一本正經地補充:‘下面,是下進鍋裏喫進肚裏的面,不是你的那個下面……’”
“然後,他就跟沒事人一樣,坐回桌子邊,敲了敲桌面:‘好了,上茶,再來碗麪,別忘了小菜和羊肉。肉要大塊的,哦,對了,記得加蔥。’”
殺了人,救了人,然後……點菜喫飯?還惦記着肉要大塊,要加蔥?
阿紫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這行事風格,這說話調調,果然是那個憊懶又古怪的主人沒錯了!
“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可能是嚇傻了,也可能是被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鎮住了。我真的就去後廚,忍着害怕,給他煮了茶,下了面,切了肉和小菜。”
阿青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說道:“他……他就真的坐在那一片屍體中間,慢條斯理地喫麪,喝茶,還把湯都喝光了。喫完,他擦了擦嘴,把桌上的金葉子又收回了荷包,然後站起身,牽着他的馬,搖晃着腦袋,好像還挺滿意,嘀咕了一句:‘恩,小姑娘下面還是挺好喫的。’然後就走了。”
“走了?”阿紫忍不住叫出聲,“地上還有那麼多屍體呢!還有你爺爺!他就這麼走了?!”
阿青點點頭,眼神有些空茫:“是啊,他就這麼走了。騎着馬兒,慢悠悠地消失在西邊的落日裏。我愣在原地,看着滿地的屍體和昏迷的爺爺,還有桌上那點散碎銀子,覺得像是在做夢。”
“那後來呢?”阿紫追問。
“後來……”阿青回過神,繼續道:“爺爺的命,算是被公子那枚丹藥和幾針吊住了。但傷勢太重,一直昏迷不醒。我守了爺爺一夜,又怕又累。第二天,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公子他又來了。還是那個時間,差不多午時。他走進來,看到爺爺還昏迷着,他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看爺爺的氣色,又紮了幾針,然後對我說:‘餓了,下面。’”
“我沒下面,這次他做了飯,炒了兩個簡單的菜,溫了一壺粗酒。他喫完,照例沒給錢,只是又給爺爺紮了兩針,然後說:‘明天我還來。’就走了。”
“就這樣,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幾乎每天到了飯點,都會準時出現。有時是午飯,有時是晚飯。他不再點面了,說我炒的菜還行,以後喫飯菜。我就專門騰出一張乾淨的桌子,每次他來,就提前炒好兩個小菜,溫好一壺酒。他來了就喫,喫完了,就去看一眼爺爺,扎兩針,然後就走。從不提錢,也不提別的。”
阿青的聲音變得柔和:“爺爺在一個月後,終於能下地了。雖然還很虛弱,但命是保住了,爺爺身體好了之後,我把這一個月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爺爺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讓我扶着,找到了當時在鎮子西頭打算長住的公子。”
“爺爺和公子在屋裏談了很久。我守在外面,不知道爺爺說了什麼,也不知道公子會怎麼回應。”阿青的眼神有些複雜,“爺爺出來了之後,眼睛有點紅對我說:‘阿青,你留在這裏,跟着歐陽少俠。爺爺要回老家養老,茶館賣掉得了。’”
“我驚呆了,哭着問爺爺爲什麼。爺爺摸着我的頭,說了很多話。”阿青的聲音帶着一絲懷念:“爺爺說他老了,這次重傷,雖然被救了回來,但傷了根本,活不了多久。他不怕死,但他放心不下我,希望能在死前爲我找到一個好的歸宿,這樣死也能瞑目。”
“公子救他用的那枚丹藥,是少林寺的‘小還丹’,當世神藥,有價無市。光這一枚丹藥,就足以買下幾百間茶館。但如果沒有公子後續那一個月的鍼灸和調理,就算有丹藥,也活不下來。公子的醫術,神乎其技。”
“爺爺年輕時也闖蕩過江湖,有些眼力見識。他說,公子那天進茶館,故意把一袋子金葉子大咧咧地扔在桌上,就是算準了那些馬匪會見財起意,對他動手。公子是在用自己當誘餌,給自己一個出手的理由。一個‘不欠人情’的動手理由!”
阿紫心中一震。故意亮出金子,引馬匪動手,然後“自衛”殺人?這……這心思,好彆扭!
“與那些馬匪一戰,公子使用的武功,爺爺能認出來的,就有十三種不同的劍法,八種刀法,其中以全真劍法根基最爲深厚。而且公子的內功心法,是道家正宗,中正平和,浩然磅礴。所以爺爺猜公子一定是全真教的高徒,而且是嫡傳。”
“公子有這樣的武功,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年紀,在江湖中卻沒有半點名聲,想必是剛剛下山遊歷。他施恩不圖報,見色不起心,可見其人品端正。爺爺說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比我喫過的米還多,公子的樣貌氣質……只比他年輕時候差了那麼一點點而已。爺爺跟我開玩笑說,雖然沒見過昔年的‘玉郎’江楓,但料想公子不會比江楓差到哪裏去。他很肯定的告訴我,公子的未來,必然不凡。”
“最後,爺爺對我說:‘阿青,你跟在那位公子身邊吧。他有本事,有來歷,心性不壞,雖然看着懶散,但心裏有數。你跟在他身邊,學點東西,也能有個依靠。這樣,爺爺走得也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