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他緩緩開口道:“我本來就沒想搶一把沒有完成的刀。一把沒有完成的刀,缺少了靈魂,就只是一塊廢鐵而已。”
“而且我雖是強盜,但不是小人。答應過的事,自然要遵守。”
風四娘聞言嘆道:“那我們只希望歐陽風能遵守約定了。”
蕭十一郎笑道:“會的。”
風四娘偏過頭看他,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他如果想要我們的命,完全可以換一種更烈性的毒藥,何必大費周章,又是下毒又是談條件的?”
風四娘想了想,覺得有理,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她換了個話題,問道:“既然你不想現在就搶刀,爲什麼還要來白駝山莊?”
蕭十一郎看着她,道:“因爲你來了。”
風四娘愣了一下,隨即追問道:“還有呢?”
蕭十一郎眨了眨眼,得意道:“你說,有誰想得到我會在這兒?一個註定要死在此刀之下的人,竟然會擔任起保護寶刀鑄成的護衛?”
風四娘怔了一瞬,隨即大笑了起來道:“還真是。”
………………
日子一天天過去,割鹿刀的鑄造進度比預期要慢上許多。
徐魯子對爐火和錘打的時機要求極爲苛刻,稍有不滿便推翻重來,因此出爐的時間一推再推,最終定在了穀雨時節,比原計劃晚了整整一個月。
這段時間裏,歐陽風純純地把蕭十一郎和風四娘當騾子來使喚。
連續十多天,守夜、巡邏、應付那些不死心前來試探的宵小之徒,兩人幾乎連軸轉,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風四娘私下罵了歐陽風不下八百遍,這哪是招殺手,分明是招看門狗。蕭十一郎倒是沉得住氣,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模樣,只是偶爾在換崗時靠在牆角閉一會兒眼。
一點紅卻是看不下去了。
他默默收拾了自己的兵器,叫上曲無容,主動去了煉鋒號,將蕭十一郎和風四娘替換了下來,讓他們能回白駝山莊好好睡一覺。
歐陽風對此渾不在意。
他這段日子完全沉浸在與阿紫的暗殺遊戲中,樂此不疲。
阿紫每天都在琢磨新的暗算方式,從飲食到起居,從明處到暗處,花樣層出不窮。
歐陽風則一一化解,然後笑眯眯地按照規矩,把她按在長凳上一頓巴掌伺候。
阿紫捱了打,趴在牀上一邊揉屁股一邊咬牙切齒地籌劃下一次出手,而歐陽風已經在琢磨明天她會用什麼新花樣了。
第261章 一計不成,我要色誘
阿紫的“暗算遊戲”日復一日,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如今已成了白駝山莊扭曲而固定的風景。
每天若不聽到後院傳來幾聲機括響動,一陣毒粉飛揚,緊接着便是阿紫被按在長凳上打的啪啪作響,嗷嗷哭喊聲悽慘無比,莊裏的人反倒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阿紫的毒術也在一次次絞盡腦汁的調配和歐陽風的“點評”中,以驚人的速度精進着。
許多刁鑽古怪的配方,思路極其刁鑽,甚至涉及到了藥理上的相生相剋,時序上的延遲發作,連歐陽風都嘖嘖稱奇,直言她在這方面的天賦堪稱妖孽。
暗算手法也越來越天馬行空,從最初的直來直往,到後來的聲東擊西、連環陷阱,乃至利用光影、聲音、天氣環境,後來還學會了計算風向與風速。
她將星宿派所學的陰毒詭詐,與少女獨有的細膩心思和無窮的“創意”結合,演化出了一套令人防不勝防的暗算美學。
但結果依舊。
無論她如何精心設計,如何突發奇想,如何將毒藥調配得無色無味、毒性疊加、發作詭異,歐陽風總能輕描淡寫地化解。
有時候是巧合的避開,有時候是隨手一揮的破解,有時候是在中毒後,還能好整以暇地拿出解藥,順便點評一下她毒方中的不足之處。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着一頓痛打。
阿紫的屁股幾乎沒有一天是完好的,舊傷未愈,新傷又添,連坐下時都要小心翼翼地從側面緩緩落座。
但她偏偏不肯認輸,第二天一早又會頂着紅腫的眼眶,咬着牙,開始在藥室裏搗鼓新的毒方。
………………......
這一日清晨,歐陽風練完了一百零八式的全真劍法,渾身大汗淋漓,長舒了一口氣。
他收了劍勢,隨手將黑傘靠在石桌旁,用衣袖掃了掃躺椅,拿起石桌上放着的一杯尚冒着熱氣的茶,如往常一樣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一切都與平日無異。
阿紫躲在廊柱後面,屏住呼吸,心臟怦怦直跳。
看到歐陽風毫無察覺地躺了上去時,她差點要拍手大笑起來。
但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歐陽風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阿紫的心臟噗噗直跳:這次……難道成功了?
正想着,歐陽風的頭忽然一偏,整個人在躺椅上劇烈地抽搐起來,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阿紫瞪大了眼睛,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跑了過去:“喂,你沒事吧?”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心跳和脈搏,發現他真的中了毒,而且毒勢極重,頓時慌了神,急道:“你可是西毒啊,怎麼會中毒?!”
歐陽風的瞳孔已經開始緊縮,阿紫真的慌了,聲音裏帶上了哭腔:“我只配了毒藥,沒配過解藥啊!”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許多瓶瓶罐罐,一個個翻看,喃喃自語,“解藥……解藥是什麼來着?我根本沒想過要配解藥啊……”
她回過頭來,用力搖晃着歐陽風的肩膀,大喊道:“歐陽風!你知不知道怎麼配解藥?告訴我啊!快告訴我啊!”
歐陽風舌頭一伸,徹底沒有了心跳,懷裏的神木王鼎也從衣襟中滑落出來,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阿紫頓時呆住了,像失了魂一樣,靜靜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手腕上,那條一直束縛她行動的墨黑色蛇兒此刻卻沒有咬她,似乎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死亡,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無聲地遊走了。
沒有了束縛,這混蛋也死了,我是不是應該逃走了……
我明明贏了,可是,爲什麼一點都不開心?
她呆呆地伸手撿起神木王鼎,又發泄般地狠狠扔了出去。
然後她猛地拉住歐陽風的衣領,大哭起來:“你個混蛋!什麼狗屁西毒!一點小毒就把你毒死了!你是不是裝的?別玩了,你起來好不好!”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錯了……你起來打我屁股好不好……我沒想要殺你的……我真的沒想要殺你的……”
見歐陽風一動不動,半點心跳脈膊都沒有,她神情恍忽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喃喃道:“你死了,我也下去陪你好了!”
說完,便仰起頭,要服毒自盡。
毒液剛要沾上舌尖,身後忽然傳來歐陽風熟悉的聲音,疑惑道:“你怎麼不跑?真想自殺啊?”
他嘖嘖兩聲,嘆道:“自殺也別用這紫羅心藍的毒嘛,死後全身會變成紫色,手指甲、腳指甲、牙齒都會變成藍色,死相很難看的。”
阿紫猛地回過頭來,便看到歐陽風正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後,毫髮無損,連衣角都沒有亂一絲。
她像被雷劈中一般,方纔那短短的片刻間,驚慌、失措、自責、絕望,甚至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但這一切,竟然只是他在戲耍。
阿紫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你……”
“不錯哦。”
歐陽風負手而立,讚賞道:“用冰做針,將毒調成無色,又將冰針做到細如牛毛,肉眼難見,堅硬無比。利用我的習慣設局,插入椅縫。憑這手下毒設局的本事,你已經可以做殺手了。”
阿紫的嘴脣抖個不停,眼淚像珍珠一樣不斷掉落:“你……”
“我?我怎麼了?”
歐陽風歪了歪頭,哈哈大笑道:“耍你的。還真以爲我死了?哼,天真!”
“也不看看你的主人是誰!我可是西毒歐陽風吶~~~”
阿紫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黑,胸膛起伏不斷,情緒在短短几息之間翻湧了幾個來回,最終氣到了極點,化爲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
她猛地將手裏的毒藥瓶往地上一摔,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然後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般,惡狠狠地朝歐陽風撲了過去,張嘴便在歐陽風的手臂上、肩膀上、胸口上到處亂咬。
“喂!你是狗嗎?咬人!”
歐陽風被她咬得齜牙咧嘴,連連後退。
“咬死你!!!”
阿紫含糊不清地吼道,牙齒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她的眼眶紅紅的,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鼻涕糊的滿臉都是。
………………
連續數十次的失敗,特別是上一次的詐死,讓阿紫心底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羞恥、憤怒、不甘,在心裏混合發酵,讓她決定這次,玩把大的!
賭上一切!
既然用毒、暗器、機關、陷阱……所有“常規”手段都被他輕易識破化解,那就不走尋常路!
用最原始也最出其不意的方式,色誘!
反正……
反正這副身子,該看的不該看的,該摸的不該摸的,早就在搜身、上藥、捱打時,被他看光了,摸遍了!
再多一次,又能怎樣?
既然已經如此,不如狠拼一把!
用這具早已沒什麼祕密可言的軀體,做最後一搏!成了,大出一口惡氣,拿鼎走人,天高海闊;敗了……大不了再多一頓打,反正屁股也打不壞了。
如果勝了,要不要殺了這個混蛋呢?阿紫搖了搖頭,決定先不想這個問題。
計劃在她腦海中反覆推演完善。
阿紫選用了三種藥性截然不同,但混合後能產生奇效的毒物:一種是摻在薰香裏,能令人意亂情迷,降低警惕,慾望大增的“西域合歡迷迭香”,它不算是毒藥,很多人都會在臥室點燃以助……懂的都懂。
一種是下在酒中,無色無味,能催發情欲,加速氣血咝械摹按猴L一度散”,同樣算不得毒藥,頂多算是情趣飲品。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招,她提前用特製蠟丸密封,藏於身體隱祕之處的一種烈性催情奇毒“紅鸞劫”。
此毒本身並無大礙,甚至能短暫激發人體潛能,帶來極致的愉悅幻覺,但若與“合歡迷迭香”和“春風一度散”相遇,三毒混合,便會瞬間化爲消融內力,令人狂性大發後,狂射不斷,精竭而亡的絕命劇毒!
她事先服下的另一種中和劑,能讓她在毒發前有一線生機。
計劃的關鍵在於“負距離”和“時機”。必須讓歐陽風在毫無防備,心神放鬆的情況下,同時吸入迷香,喝下藥酒,並且……與自己有最親密的接觸,才能讓“紅鸞劫”的毒息渡入他體內,引發三重混合毒爆。
色誘,無疑是達成“近距離”和“親密接觸”最直接也最可能讓他鬆懈的方式。
第262章 星宿海,丁春秋
夜深,月隱星稀。
阿紫精心沐浴更衣,還偷偷用了帶着淡香的澡豆,將摻了“合歡迷迭香”的香餅放入小巧的香爐。
她端着托盤,上面是溫好的加了“春風一度散”一壺酒和兩隻酒杯,臉上努力做出一種嫵媚表情——這表情她對着水盆練習了無數次,自覺已無破綻。
歐陽風正在書房裏,就着油燈翻閱一本古籍,是一本關於西域古國墓葬機關陷阱的雜記。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少爺,夜深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阿紫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將托盤放在書桌一角,點燃了香爐。
淡紫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帶着一股甜膩而曖昧的異香,在書房中緩緩瀰漫開來。
歐陽風被書中的內容吸引,只是“嗯”了一聲,依舊沒抬頭。
阿紫咬了咬脣,主動斟滿兩杯酒,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歐陽風手邊。
“少爺,阿紫……阿紫知道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多謝少爺不殺之恩,還……還收留阿紫。”她端起自己那杯,聲音帶着哽咽,“阿紫敬少爺一杯,以後一定盡心服侍,再不敢有二心。”說着,仰頭將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混合着藥力,讓她臉頰迅速飛起兩朵紅暈,眼神也迷離了些許。
歐陽風這才放下書,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杯酒,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似乎嗅了嗅空氣中的甜香。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酒杯,在指尖轉了轉,然後,在阿紫緊張到幾乎屏息的注視下,也一飲而盡。
藥酒入喉,阿紫心中暗喜!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最讓她羞恥難當的一步了。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伸手,開始解自己灰布衣裙的扣子。
手指因爲緊張和強烈的羞恥感而微微顫抖,幾乎不聽使喚。
一顆,兩顆……粗糙的布料滑落,露出裏面同樣是灰色、但洗得發白的單薄中衣。
她的身體在微涼的空氣和那甜膩迷香中,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起來,皮膚泛起細小的顆粒。不僅僅是計劃中的“表演”,更是真實的羞憤。
她想起第一次被他搜身時的驚恐,想起被他脫了褲子責打時的屈辱,想起這一個月來無數次失敗後趴在各種地方捱打的疼痛與麻木,想起歐陽風老是故意耍自己……
所有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眼圈發紅,呼吸急促。
脫衣服的動作越來越慢,也越來越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