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他頓了頓,笑道:“至於這把刀的最終歸屬,徐魯子入爐鑄刀時留下兩句話,一是寶刀配英雄,二是持刀者,得殺蕭十一郎。”
小公子歪了歪頭,皺眉道:“寶刀配英雄,這個我能理解。但爲什麼要殺蕭十一郎?他跟徐魯子有仇?”
哥舒天搖頭道:“無仇無怨!”
他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解釋道:“有人告訴徐魯子,如今天下最兇最惡的大盜,便是蕭十一郎。得寶刀者既然是英雄,殺了他,便等於持刀者爲天下人除了一大害,替天行道,也算是爲這把寶刀祭旗。”
他放下酒杯,指尖摩挲杯沿,笑道:“如此一來,割鹿寶刀的名頭更響,持刀者的聲望更高,這把寶刀也成了正義之刀,可謂是一舉三得。”
小公子聳了聳肩,幸災樂禍道:“那這蕭十一郎還真是倒黴得很,平白無故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標。”
小公子又問道:“天下名門大派卸啵忻型娜宋镆膊簧佟 懯颤N徐魯子獨獨選中了將刀交給沈太君?”
哥舒天笑了笑,耐心解釋道:“沈太君是‘天下第一名俠’沈浪的血脈,武林泰斗,地位超然。她是金針沈家的掌門,一手‘沈家金針’暗器功夫天下一絕,放眼江湖,沒有幾人敢小覷於她。”
他頓了頓,感慨道:“但最關鍵的一點,是徐魯子想要報恩。”
“很多年前,徐魯子在關外差點兒被倏軞⑺溃嗵澚松蛱膬鹤优c兒媳婦,沈勁風夫婦出手誅殺倏埽认铝诵祠斪拥男悦a醽砩騽棚L夫婦奉命出征,雙雙戰死於嘉峪關口。徐魯子無法向兩人當面報恩,便決定將這柄耗盡畢生心血鑄成的割鹿刀,送到沈勁風家人的手中,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願。”
小公子呵呵一笑,嘲諷道:“報恩?我怎麼感覺,他這是在坑自己救命恩人一把呢?”
哥舒天聞言,搖了搖頭道:“徐魯子一生專注鑄刀,並無多少江湖經驗,心思單純得很。他只想着要將畢生心血獻給恩人之家,卻不知道……寶刀出世,想要它的人不計其數,而刀,卻只有一把。”
“這把刀一旦現世,若真落入沈家之手,沈家便再難安寧!”
小公子嘿嘿一笑,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看來,主人的收藏裏,又要多上一柄絕世寶刀了。”
哥舒天聳了聳肩,並未答話。
在他眼中,這本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就如同太陽每日要從東方升起一般,無需質疑。
割鹿刀,註定會成爲他收藏室中的又一柄絕世珍品。
至於過程中會有多少人爲此喪命、有多少家族因此動盪,那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就只有一個結果——
非我莫屬!
第249章 種馬之路與先天功
哥舒天突然問道:“那兩個女子的身份來歷,查明白了嗎?”
小公子躬身答道:“查明白了。確實是水紅芍的徒弟。主人今晚見到的那兩位,是二公主甘十九妹和三公主銀珠。還有一位大公主金珠,今夜留在客棧,未曾出來。”
哥舒天聞言,回憶道:“水紅芍……據說是二十年前江湖美人榜上排名前十的絕色,豔名遠播,裙下之臣無數。只可惜,後來被幾個老情人合夥騙入鳳凰山地道,險些活活燒死。雖然保住了一條命,卻也落得個面目全非的下場。”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卻沒想到,她調教出來的徒兒,竟也這般美貌。恐怕比起當年的水紅芍本人,也毫不遜色。”
小公子嘿嘿一笑,眼中閃着狡黠的光:“主人看上的,必然會是主人的。要不要屬下現在就去安排人手,把那兩位美人請回山莊來?”
哥舒天擺了擺手,語氣從容而篤定:“不急。跑不了的。”
哥舒天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小公子那張清秀的臉龐上。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小公子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聲音低沉而溫柔:“今天,我只要你。”
小公子臉頰泛起一抹紅暈,眼中閃過一絲嬌羞與欣喜,輕輕應了一聲,便順從地倒進了哥舒天的懷裏。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融爲一體。
………………
識海之中,一片混沌虛無。
意識的世界,沒有天地日月,只有無盡的灰色霧氣緩緩流動。
在這霧氣的最深處,懸浮着一顆暗紫色的魔種。
對龐斑而言,魔種是畢生修行的根本,是壓制對手心神、奪天地精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無上利器。他每日以精血元氣餵養,以無上意志打磨,絲毫不敢懈怠。
但對歐陽風來說,這顆魔種更像是一個意外的贈品。
有用,但不是必須;有趣,但不必執着。
他既不刻意修煉,也不着急讓它成長,任由它在識海深處自生自滅,偶爾心血來潮時才撥弄兩下,感受一下它與天地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聯繫。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借這顆魔種作爲橋樑,與遠在萬里之外的龐斑聊聊天,開導開導這位脾氣暴躁的魔師,或者說逗逗他。
畢竟,能看到堂堂魔師龐斑被氣得跳腳,也是一件頗爲有趣的事情。
歐陽風在識海中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意識,感受到那股同根同源的魔種之力在虛空中輕輕震盪。
他方纔正“開導”了龐斑一番。說是開導,其實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偶爾戳一戳對方的痛處,以此爲樂。
當他不經意間拋出“綠帽魔王”這個稱呼時,識海中的魔種之力驟然劇烈波動起來,彷彿有一座火山在另一端噴發。
“你是不是以爲有王重陽和林朝英在,我就不敢殺了你?”
龐斑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開,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信不信我現在就從魔師宮過來,一拳打爆你的腦袋?任你如何狡猾奸詐,也逃不過去!”
歐陽風嘿嘿一笑,語氣依舊懶散:“你看,你又生氣了。這般情緒波動,對你魔種的修煉可沒半分好處。”
他笑了笑又道,“我是想問問,我的魔種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好像是個廢物哦。這麼久了,你所說的‘接受天地萬物的波動’,我什麼都沒接收到。還是跟往常一樣,只能接收到人心的波動。”
他忽然得意起來,語氣中帶着幾分炫耀:“告訴你,我剛纔又讓一個小美女不由自主地愛上了我。月光之下,我以最帥的側面面對她,她心跳如鼓,血流加快,魔種接收到了她的愛意。如此這般,好像,魔種就壯大了一點點。”
識海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龐斑一聲充滿鄙夷的:“我……呸!”
歐陽風不以爲意,懶洋洋地回應道:“是不是你的修煉方法錯了?我覺得我的纔是對的。”
龐斑冷哼一聲,沒有接話,實在不想理這蛀蟲。
歐陽風頓了頓,繼續道:“天地波動,乃自然而爲,亙古不變,固然宏大,卻終究有跡可循。但人心波動,纔是千變萬化,無窮無盡而且不可捉摸。否則你們也不用搞什麼魔媒、魔鼎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了。我倒覺得以世間所有人爲媒,以天地爲鼎,以心爲種,倒是一個可行的法子。”
龐斑在識海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冷哼一聲道:“想的倒是挺美。你也說了,一次只能壯大一絲。想要以此催動魔種成熟,得等到何年何月?”
歐陽風搖頭晃腦,語氣得意道:“一個人,每次一絲,聽起來確實不多。但世間美女無數,若是一萬個人,每日所能提供的愛意,豈不是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一萬個?”
龐斑聞言,語氣鄙夷道:“你是要做種馬?只怕魔種未成,你早已死在了牀上。”
他嘆了口氣,道:“真不知道,你一個道士,如何會這般好色。”
歐陽風立刻糾正道:“錯!我師兄是道士,我不是。我只是全真教弟子而已,而且我全真教是可以娶老婆的。只不過我比較博愛而已。”
他嘿嘿一笑道:“難道魔師大人不覺得,我這種博愛的精神,才與道心種魔大法更爲匹配麼?”
龐斑沉默了三息,然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冷笑一聲,道:“我倒想看看,你以女色爲媒,能煉出個什麼魔種來。”
“看看就看看!”
歐陽風嘿嘿一笑,閉上雙目,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魔種如同一顆沉寂的種子懸浮於虛空之中,表面流轉着幽暗的光澤。他意念微動,魔種輕輕震顫,彷彿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
片刻之間,數道色彩各異的波動從四面八方傳入識海,如絲如縷,纏繞上那顆魔種。
阿青的波動,溫潤如水,帶着長久相伴的信賴與依戀,是那種朝夕相處日久生情的細膩情感。阿柔的,輕柔似風,帶着幾分羞怯與溫柔;阿蝶的,細膩如絲,輕盈靈動;阿鳶的,恬淡如菊,帶着安靜的傾慕。遠在中原鏢局的阿雪,竟也有一道波動跨越千里傳來,雖微弱卻清晰可辨。
咦?
他竟捕捉到了一道來自阿紫的波動。那個被他打爛了屁股,恨他入骨的小丫頭,此刻竟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波動纏繞上來,帶着屈辱、怨恨、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情緒。
而最粗的一道波動,竟來自於慕容二。
那道波動強烈而熾熱,帶着一股霸道蠻橫的佔有慾,恨不得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還有一道,竟來自於柳無眉……一個有夫之婦,自己都沒有勾搭過她,竟然也想紅杏出牆。
哼,還真是無恥,就算你赤身相迎,我也是萬萬不會屈的,而是會堅挺到最後!
此外,還有兩道較新的波動,分別來自於銀珠與甘十九妹。
前者活潑跳躍,帶着好奇與興趣;後者清冽如泉,帶着幾分矜持的欣賞。
歐陽風在識海中滿意地咂了咂嘴:“看來本人的魅力果然夠大嘛,連銀珠都看上本大爺了。”
幾乎在他動用魔種之力的同一瞬間,那些女子也都心有感應,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浮現出歐陽風的身影。
她們神情各不相同:有的抿嘴溞Γ械孽久汲了迹械纳钋邢肽睿械睦浜咭宦晞e過頭去,有的則臉頰微紅心跳如鼓。
這些色彩各異的波動纏繞於魔種之上,將原本幽暗純粹的魔種染上了一層花花綠綠的顏色。
量雖微弱,卻確有壯大魔種的功效。
只是過於雜亂,情感駁雜不純,遠不如龐斑那般精純凝練。
但同樣的,如果真如歐陽風所說,這條路未嘗不可行……
除非,他真能擁有一萬個女人,且每個都甘願爲他獻上自己的靈魂。
龐斑神色古怪,感應到那顆魔種正往一條越來越歪的道路上越行越遠,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我等修煉道心種魔大法,爲的是攀登武學巔峯,以求破碎虛空。你……實在是我魔門一大恥辱……”
歐陽風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得意洋洋地回道:“能被魔師大人親手釘上魔門恥辱柱,實在是我這個正派少俠莫大的榮幸哪。反正我又不是魔門中人,也沒正統修煉過道心種魔大法,恥辱就恥辱唄。魔門的恥辱,就是道門的榮光,哇哈哈哈!”
龐斑冷哼一聲:“我說過要把道心種魔大法傳給你,是你自己不學。”
歐陽風收斂了幾分笑意,正色道:“其實重要的不是法決法門。如果按部就班照着法決修煉便能練成,它也不會成爲古往今來從未有人煉成的功夫了。就連寫出這部功法的本人,自己都沒煉成,哪還有臉讓我們按他所寫的步驟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照着練,只會走入死衚衕。所以,只需要知道其思想精義,知道起點和終點,過程應當由我們自己自由發揮。”
龐斑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雖然是個小混蛋,但這句話說得卻在理。”
他話鋒一轉,忽然冷笑一聲,道:“不過在你走這條路之前,還是先把你的先天功練至大成吧。連女人的味道都沒嘗過的人,還在那裏幻想做種馬。哼,處男一個……”
歐陽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這是他最大的痛處,被龐斑一語道破,簡直比捱了一記重掌還要難受。
龐斑大笑着沉沒於識海深處,不再理他,只留下歐陽風一個人在原地咬牙切齒。
第250章 十八年之限
先天功。
準確地說,它應該叫混元無極先天功。
只是這名字太過張揚,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師兄王重陽向來討厭麻煩,便直接將前綴省去,只留了“先天功”三字。
這門功法,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說它難,是因爲起點太高。
修煉它有兩個硬性前置條件:第一,必須是男子;第二,必須達到先天境界。唯有滿足這兩個條件,纔有資格觸碰這門功法。
光是“先天境界”這四個字,就已經攔住了江湖上八成的人。
即便有機緣、有天賦,能在二十出頭踏入先天,已算得上是天縱奇才。
其次,在修煉這門功法至大成之前,需始終保持純陽之體。一旦破身,功法便會由先天跌落至後天,前功盡棄,再無挽回餘地。
而說它易,則是因爲這門功法有一個極爲獨特的特點。
它不需要主動修煉。
它會自行在體內咿D,如日月輪轉、四季更迭一般,自然而然地慢慢壯大。
你急也無用,惱也無用,它自有它的節奏,就像太陽每天都會升起,每天都會落下一般恆定。
同樣的,你努力也無用,它不會因爲你刻意的修煉就加速一分。
這是它最容易的一點,卻也是最磨人的一點。
因爲想要修煉至大成,足足需要十八年。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
這還不止,若在修煉先天功之前所修的不是道家玄門正宗功法,那麼先天功還會將其餘功法一絲一縷地轉化吞噬,相當於從頭開始修煉,又要耗費許久時間。
這意味着要徹底捨棄過去所學的一切,但又有多少人願意放下畢生所學的武功,從頭來過?
再過十八年,人生已近半百。
杖唬蟪芍岬南忍旃ψ阋攒Q身江湖頂尖高手之列。但若不練先天功,用這十八年去精進其他武功,說不定成就更高,走得更遠。
先天功包容萬物,平和精純,同時也沒有其它功法中走火入魔的危險。但它真正強大之處,在於時間。
活得越久,功力便越深,彷彿永無止境一般,不斷變強,內力不斷深厚,根基不斷穩固。
這是一門需要用一生去沉澱的功法,急不得,躁不得,也怨不得。
只是,那十八年的純陽之限,着實讓他有些牙癢癢。
但哪怕滿足上面的條件,同意一切條件,還有最難最難最難的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