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利用每日打掃幫阿柔處理藥材的機會,便偷偷藏起一些藥材的邊角料,趁着去鎮上採購時,用每次出門藏的一點私房錢,在不起眼的小攤上買來幾樣市面常見的藥材。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毫無問題,但經過她特殊手法的調配,便能化作殺人無形的利器。
夜深人靜時,阿紫就躲在分配給自己的那間狹小廂房裏,就着窗外微弱月光,用偷偷藏下的幾件簡陋器皿,小心地研磨調配。
她不敢弄出大動靜,更不敢配製氣味濃烈或需要複雜工序的劇毒,只選了幾種無色無味,中毒後極難察覺,能逐漸侵蝕內力,令人虛弱昏沉的混合型毒藥。她將毒粉仔細包好,藏在貼身的衣袋裏,指甲縫裏也暗嵌了微量的毒粉。
一切準備就緒。現在,她只等歐陽風下一次出門。
機會終於來了。
這日飯後,天色已黑透,一輪彎月掛在樹梢,灑下淡淡銀輝。
歐陽風腰間掛着一隻布袋,手裏把玩着那隻讓阿紫魂牽夢縈的神木王鼎,看樣子是要出門抓毒蟲。
阿紫正在收拾碗筷,見狀心頭猛地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放下手中的活兒,輕聲問道:“公子一人去麼?神木王鼎發揮作用吸引毒蟲要不少時間,荒郊野外的,也沒個人伺候。不如讓阿紫跟着,也好在一旁服侍。”
她說得自然妥帖,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既不顯刻意,也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歐陽風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阿紫那張小臉低眉順眼,一副溫馴可人的模樣。他笑了笑,點頭道:“好,願意跟就跟着吧。”
阿紫心中一喜,連忙轉身去準備。她不僅扛上了歐陽風常坐的那張摺疊躺椅,還細心地包好了一包茶葉,帶上了一套簡易的泡茶用具,還在籃子裏塞了兩塊乾糧和一壺水,一副要盡心伺候到底的模樣。
歐陽風看着這小丫頭大包小包地跟出來,不由得挑了挑眉,笑道:“你這是要去郊遊還是去伺候我?”
阿紫低下頭,抿嘴一笑:“公子坐着喝茶賞月,阿紫在旁邊守着便是。”
歐陽風掐着她的臉,嘿嘿笑道:“這麼體貼?公子一會兒會好好疼你的。”
阿紫低下頭,臉上裝出羞澀的紅意,心裏卻在暗罵:哼,等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疼!
荒郊野外,月涼如水。
神木王鼎被歐陽風放置在身前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鼎蓋微啓,一縷若有若無的幽香正從鼎中嫋嫋散出,隨風飄向四面八方。
那股香氣奇異獨特,非花香亦非草香,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力,方圓十里內的毒蟲感應到這股氣息,都陸續在趕來的路上。
歐陽風舒舒服服地躺在摺疊躺椅上,雙手枕在腦後,仰望着夜空那輪彎月,神情閒適。
阿紫則在不遠處升起一小堆篝火,架上水壺,火光映着她低垂的側臉,看上去無比可愛純真,看的歐陽風非常想把她的臉蛋狠狠掐上一把。
水很快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
阿紫取出那隻歐陽風專用的青瓷茶杯,先用熱水燙了一遍,然後從茶包裏拈出一撮茶葉放入杯中,提起水壺,緩緩注入熱水。
她背對着歐陽風,提起水壺準備沖泡的那一刻,指尖微微一動。
藏在指甲縫裏的那一小撮混合毒粉,便無聲無息地落入杯中,與茶葉融爲一體。
熱水注入杯中,茶葉在水中舒展翻卷,毒粉遇水即溶,無色無味,了無痕跡。
茶香嫋嫋升起,與神木王鼎散發的那股奇異幽香混在一起,完美的遮蓋了其他味道。
阿紫端着茶盞,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帶着溫順的笑意,步伐輕盈地走向躺椅,道:“公子,茶泡好了。”
歐陽風隨手接過茶杯,看也沒看,便湊到脣邊,輕輕吹了吹熱氣。
她看到他喉結上下滾動,那一口茶水嚥了下去,接着他又若無其事地呷了第二口!
阿紫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成功了?他喝了!他竟然毫無察覺地喝了!
什麼狗屁?就這,還西毒?哼!
她死死盯着歐陽風的臉,等着他面色變化,等着他內力紊亂,等着他痛苦倒地……
但歐陽風只是咂了咂嘴,回味茶水的餘韻,然後舒服服地靠在躺椅上,翹着二郎腿,望着天上的月亮,悠閒地晃了晃杯中的茶湯,讚了一句:“嗯,這茶不錯,泡得別有一番風味啊。”
臉色如常,呼吸平穩,彷彿喝下的只是最普通的清茶。
時間一點點過去。
阿紫心中的狂喜漸漸變成了疑惑,又變成了不安。
難道毒藥失效了?
不可能!
那毒粉是她花了數日精心調配的,無色無味,遇水即溶,按理說此刻應該已經開始發作了纔對。
難道是劑量不夠?還是配方出了問題?
她咬了咬牙,趁着歐陽風看向神木王鼎的時候,給他的茶杯續了一次水,指尖再次彈入一抹毒粉,這一次的量比方纔多加了一倍。
“公子喝茶。”
歐陽風伸手接了過來,再次喝了兩口。
阿紫緊緊盯着歐陽風把茶喝下,靜靜等待他的反應。
就在這時,歐陽風忽然側過頭來,舉起茶杯朝她晃了晃,似笑非笑地問道:“小紫奴,你今晚怎麼老是盯着我看?我臉上有花麼?”
阿紫被他問得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掩飾道:“沒有,阿紫只是怕公子有什麼吩咐,一時沒留意到。”
歐陽風“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也不知信了沒有,又轉過頭去,繼續望着月亮發呆。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中毒跡象絲毫沒有出現。
歐陽風伸了個懶腰,對她吩咐了一句道:“紫奴,去把我藥箱裏那本藍色封皮的手札拿來。”
阿紫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冰涼一片。
失敗了?
難道他早就發現了?是在戲弄自己?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她僵硬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取手札,腦中一片混亂。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下毒無效,那就用藏在袖中的淬毒匕首,拼死一搏,戳死他!然後搶了神木王鼎就跑!
對!就這樣!
她取回手札,低着頭,慢慢走向歐陽風。
袖中的匕首柄已被冷汗浸溼。
她計算着距離,三步,兩步,一步……
歐陽風卻在此時忽然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道:“奇怪,今晚怎麼特別困……”他晃了晃腦袋,像是有些迷糊,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紫奴……我眯一會兒……你看着點鼎……”話音未落,他的頭便歪向一側,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沉沉地睡了過去。
嚇死我了!還以爲毒沒用呢,原來只是晚了一點發作。
阿紫屏住呼吸,一邊靠近,一邊輕聲試探的喚道:“公子?公子?”
歐陽風似乎真的睡着了,一點反應都沒有,連杯子都掉在了地上。
阿紫心裏暗喜,就在距離歐陽風只有一臂之遙,眼中兇光畢露,袖中匕首滑出,刺向他肋下要害!
一直閉着眼的歐陽風,忽然抬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咦?小阿紫,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手也在抖?”歐陽風笑嘻嘻地問道,眼神清澈,哪有半分中毒或疲乏的樣子?
“是不是……等我的‘毒’發作,等得心急了?”
“!!!”
阿紫如遭五雷轟頂,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從頭到尾,他都在看戲!
看她像個小丑一樣,自以爲聰明地表演下毒、表演關切、表演溫順,而他只是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欣賞着她的表演!
“混蛋!”
恐懼和被騙的憤怒讓她失去了理智,她厲喝一聲,淬毒的匕首出袖,帶着的恨意與絕望,狠辣無比地刺向歐陽風的心口!
去死吧!!!
但她的手在遞到半途,就被一隻手輕輕巧巧地握住了。
力道不大,卻如同鐵箍,讓她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歐陽風臉上的笑容未減,反而更盛,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在她肩井、環跳等數處大穴拂過。
阿紫頓時覺得全身痠麻,力道盡失,匕首“噹啷”落地,整個人也軟軟地向前撲倒,恰好被歐陽風順勢攬住腰肢,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嘖嘖,看來上次的教訓,你還是沒記住啊。”
歐陽風搖了搖頭,嘻嘻笑道:“給了你機會,你不中用啊~~~還想着動刀子?阿紫啊阿紫,你這小腦袋瓜裏,除了害人,就不能想點別的?”
“你……爲什麼沒中毒?”
“你是說指甲縫裏那點‘軟骨酥筋散’?還是後來添的第二道‘七蟲眠’?唉,就這點微末伎倆,我在十歲那年就已經玩膩了。”
阿紫被他制住穴道,動彈不得,只有眼珠能驚恐地轉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滿是恐懼和不甘。
第241章 含沙射影,七步斷腸
月光之下,清風徐來。
正是一個扒了褲子打屁股的好天氣。
歐陽風剛把阿紫橫放在膝上,揚起手來,巴掌還沒來得及落下,阿紫便帶着哭腔,殺豬般地尖叫起來:“救命啊!來人啊!淫僖獨⑷死玻 �
聲音淒厲,在空曠的荒野中傳出老遠。
一半是真怕,另一半是故意喊得大聲,指望這荒郊野嶺能引來什麼人攪局。
歐陽風嗤笑一聲:“別喊了,喊破嗓子都沒人來救你。”
但就在這時,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嬌喝:“無恥淫伲≌宜溃 �
一道凌厲劍氣,直取歐陽風的面門。
歐陽風眉頭一挑,單手在躺椅上一撐,整個人借力向後滑出三尺,往後一仰,那道寒光擦着他的髮絲掠過。
阿紫趁這空隙,連滾帶爬地從歐陽風身邊逃開,抬頭望去,只見月光下一道纖細的身影立於不遠處的小土坡上。
那人一身白衣,手持長劍,衣袂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面罩薄紗,看不清容貌,但那一劍的氣勢卻絕非等閒之輩。
阿紫愣了一瞬,隨即心頭狂喜。
天助我也!
她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朝那女俠伸出手去,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姐姐救我!這淫侔盐覔锏竭@荒郊野外,想要對我……”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只是掩面低泣起來,肩膀微微聳動,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歐陽風站在一旁,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看着這一幕,臉上的表情頗爲精彩。
有幾分意外,幾分好笑,還有幾分無奈。
他看了看那位正氣凜然的女俠,又看了看掩面假哭的阿紫,忍不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嘖,剛纔那句話,真不應該說的,搞的像是劇本一樣……”
那白衣女俠長劍斜指,冷聲道:“仗着幾分本事,欺凌弱女,當真無恥!”
歐陽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道:“女俠誤會了。這丫頭是我家的奴婢,犯了錯,我這個做主子的管教一下,怎麼就成淫倭耍俊彼⒆吓伺欤溃骸澳悴恍艈枂査遣皇撬鲃右盼页鰜淼模渴遣皇撬噶隋e找揍的?”
阿紫一聽,立刻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搶在白衣女俠發問之前哭訴道:“姐姐別聽他胡說!是他逼我來的!我一個弱女子,怎敢違抗他的命令?他平日裏就打罵不休,今夜更是把我帶到這荒郊野外,想要......若不是姐姐及時趕到,我……”
說着又掩面哭了起來,聲音悲切,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莫怕,有我在,必爲你討個公道。”
白衣少女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她足尖一點,整個人如一隻白鶴掠水而來,劍光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直取歐陽風咽喉。
劍勢又快又狠,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分明是把歐陽風當作了十惡不赦的淫伲粍烂�
歐陽風腳下步伐微錯,側身避過這一劍,劍鋒貼着他的脖頸掠過,帶起一縷涼風。他還未站穩,少女的第二劍已緊隨而至,橫掃他的腰腹,劍勢連綿不絕,招招不離要害。
歐陽風連連後退,看似狼狽,卻總在毫釐之間堪堪避過。
劍是好劍,劍法更是天下少有。
但真正讓歐陽風眉頭微動的,並非她的劍法,而是她用毒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