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第一次踏出白駝山莊的大門時,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龍門鎮不大,但五臟俱全。
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店鋪林立,有酒樓、茶館、布莊、藥鋪、鐵匠鋪,還有一家說書先生常年駐場的茶棚,熱鬧得很。
阿紫跟在瞎大他們身後,走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看着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聞到酒坊飄出的醇厚酒香、聽到茶館裏傳出的陣陣喝彩聲,心裏頭那股被壓抑了好幾天的活泛勁兒,又悄悄冒了頭。
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四周的街巷佈局。
哪條巷子通往城外,哪家鋪子後院有馬廄,哪段圍牆比較矮容易翻過去。她把這些記在心裏,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低眉順眼地跟在瞎大身後,像一個本分聽話的小丫頭。
最重要的是,有了採買的差事,阿紫總算能暫時擺脫陳梅總盯着她不放的兇狠眼睛。
瞎大瞎二他們負責押車,終歸不像陳梅那般精明潑辣,心思也粗疏得多。阿紫便瞅準了這個空子,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套近乎。
她生得本就嬌俏,笑起來眉眼彎彎,聲音又軟又甜,刻意放低了姿態說話時,帶着一股子讓人不忍拒絕的親近勁兒。
起初那幫獨眼漢子還記着陳梅的警告,對她愛答不理,問十句只回一句。可阿紫也不急,今天幫忙遞個東西,明天主動分擔一點輕省活計,一來二去,總有嘴鬆的。
這天前往龍門鎮的路上,阿紫挨着瞎六坐在車尾,手裏幫他理着一捆麻繩,忽然幽幽嘆了口氣,低聲道:“六哥,其實我心裏一直挺慌的。歐陽公子是我的主人了,可我連他是什麼樣的人都還不知道,萬一哪天不小心犯了忌諱,惹他不高興了……唉,以後怎麼服侍得好呢?”
瞎六是個四十來歲的糙漢,平時話不多,但架不住阿紫這一聲聲“六哥”叫得又甜又脆。
阿紫又適時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只是做了錯事,公子罰我,過些時候就讓我像阿青姐姐那樣……”
瞎六撓了撓後腦勺,猶豫了一下,陳梅確實交代過不準亂說話。
可轉念一想,阿紫生得這般水靈,公子留她在身邊,興許真不只是當個粗使丫頭。說不定過上幾日,就要收入房中暖牀了。
那到時候她就是半個主子,自己現在得罪她,豈不是傻?陳梅的話固然要聽,可也不能把路走絕了。
而且這些事也不是什麼祕密,龍門鎮知道的人多的很。
於是他壓低了嗓門,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把一些關於歐陽風的事,零零碎碎地倒了出來。
說他當初剛到龍門鎮就接了一個大單,當晚就馭着無數毒蛇,一夜滅了數千沙匪;曾經爲了試一味藥的毒性,活活把人毒得七竅流血,然後面不改色地記錄藥效;殺人從不留活口,死在他手上的人,一定要砍下腦袋,再把腦袋掛起來做成燈唬挥幸淮我粋�採花倥苓M了莊子,被他掛在鎮子中央的旗杆上,用蟲子咬的活活慘叫了七天七夜,變成了一個骷髏還沒斷氣;脾氣古怪,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在跟你笑嘻嘻地說話,後一秒就能讓你人頭落地;行事全憑喜好,從不在乎什麼江湖道義,正邪之分,誰也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麼……
阿紫越聽,臉色越是陰沉。
心狠,手黑,殺人不眨眼,脾氣古怪,喜怒無常。
這就是她現在的“主人”。
她原以爲自己只是落到了一個紈絝子弟手裏,找準時機,說幾句軟話就能脫身。可現在看來,這人比她在星宿海見過的任何一個魔頭都不遑多讓。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間那條安安靜靜的黑蛇,只覺得心裏哇涼哇涼的。
阿紫的睫毛顫了顫,目光掃過瞎六那隻空洞的眼窩,又看了看前面趕車的瞎大和車尾的瞎二,聲音壓低了幾分,問道:“六哥……你們十三個人,眼睛都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瞎六卻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那隻瞎掉的左眼,語氣平淡道:“唉,別提了。那時候瞎了眼,恩,不是真瞎,是心裏瞎。當初我們十三個弟兄,在龍門鎮外頭幹些沒本錢的買賣。公子花錢請我們修院子,看他年紀輕輕,穿着也不俗,以爲是頭肥羊。呵呵,我們半夜起了貪念,想搶殺人搶金子。結果公子只出了一劍,我們十三個,一個沒落,全部沒了一隻眼睛。”
他說着,還比劃了一下,道:“就那麼一劍,快得我們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只覺得眼眶一涼,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血流了一地,疼得我們滿地打滾。”
阿紫聽得手心冒汗,面上卻努力維持着鎮定,又問:“那你們怎麼不跑?竟然還留在這裏給他幹活?”
瞎六苦笑了一聲:“跑?開始是想跑來着。傷好了沒兩天,我們哥幾個合計着趁夜溜了。跑了大概……兩天吧。”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堪回首的表情,“然後肚子就開始疼了。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種,怎麼說呢,就像是有人在肚子裏拿刀子攪,又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你的腸子。不會讓你死,就是讓你痛,痛到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疼,連昏過去都做不到。”
他搖了搖頭,嘆道:“我們撐了一天,實在撐不住了,只能爬回來,跪在公子面前求他給解藥。”
阿紫用過不少毒,知道這種“讓人清醒着疼”的手段,比直接毒死一個人要殘忍得多。
“後來呢?”她問。
他咧嘴笑了笑,釋然道:“從那以後,我們就老老實實待在莊裏幹活了。其實吧,在莊裏幹活也挺好。公子雖然手段狠,但從不虧待手下人。有喫有住,每天晚上一頓酒,每天有暈腥,逢年過節還有好酒好肉,平日裏來莊子裏大客隨手就是幾兩銀子打賞,比在外面刀口舔血的日子安穩多了。”
阿紫找了個由頭,說自己要去布莊扯幾尺布,給公子做雙鞋墊表表心意,說得情真意切。瞎大也沒多想,從懷裏摸出二兩碎銀子遞給她,叮囑了一句“天黑之前在菜市口集合”,便帶着其餘幾個兄弟拐進了肉市。
阿紫揣着銀子,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目光在各色鋪面和攤位間流連。
龍門鎮街面上人來人往,倒也熱鬧。她正盤算着要不要買串糖葫蘆解解饞,一抬頭,腳步猛地頓住了。
前方不遠處,幾個人正從一家鐵匠鋪裏走出來。
正是那日在清音閣與星宿派衝突,後來又到白駝山莊求醫的那幾個保鏢。爲首的那個鐵膽漢子肩上還纏着繃帶,但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阿紫的臉色唰地白了,腦子裏“嗡”的一聲,下意識就想轉身跑。可她剛退了半步,卻發現那鐵膽漢子也看見了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着,阿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了一層冷汗。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那鐵膽漢子只是停頓了一下,隨即竟朝她點了點頭,雖然表情談不上友善,但也沒有了那日的殺意。他身邊的幾個同伴也看了她一眼,有的微微頷首,有的移開目光,已然達成了默契,真的把上次的事不再計較。
阿紫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然後快步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跳砰砰砰地擂着胸腔。
正琢磨着去哪,突然聽到旁邊的酒館裏傳來一陣陣喝彩聲,卻是有人在說書,當下喜笑顏開,蹦蹦跳跳的走了進去。
說書人說的是前朝某位將軍單槍匹馬闖敵營的故事,說書先生拍案擊節,講得唾沫橫飛。
她聽得津津有味,差點忘了時辰,從酒館裏出來,嘴裏還咂摸着剛纔那段說書的餘味。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買串糖葫蘆解解饞,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兵刃交擊聲,伴隨着怒喝和慘叫。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黑影便呼嘯着朝她飛來。
“砰”的一聲,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重重地撞在她身上,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阿紫被壓得七葷八素,尖叫了一聲,那人手中的刀脫手飛出,叮噹一聲落在不遠處的青石板上。
揮刀追殺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大步追上前來,彎腰就要去撿地上的刀。他目光順勢掃過倒在地上的阿紫,罵道:“礙事的東西”。
卻忽然瞥見她衣袖上繡着的那個白色駱駝標記,手猛地頓住了。
“白駝山莊?”那壯漢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大白天見了鬼,連忙收刀入鞘,彎腰拱手,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是白駝山莊的人?不知是白駝山莊的姑娘,多有衝撞,恕罪恕罪!”
阿紫坐在地上,驚魂未定,還沒來得及開口,瞎六已經從街對面大步衝了過來,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擋在她身前,指着那人的鼻子就是一通臭罵:“你他媽的長沒長眼睛?大街上橫衝直撞,撞到我們白駝山莊的人,你幾條命夠賠的?”
那壯漢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卻硬是沒敢吭一聲,反而連連拱手賠罪:“誤會誤會!小弟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莊的人,實在對不住、對不住!”他說着,雙手奉上一錠銀子,瞎六拿了過來這才罷休。
那壯漢又朝阿紫鞠了一躬,然後拖起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傷者,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一條小巷,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阿紫看得目瞪口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聲道:“六哥,你怎麼敢這麼罵他?他那身手,一看就是個高手,你不怕他翻臉殺人?”
瞎六挺了挺胸膛,傲然道:“他眼瞎啊?沒看到你袖子上的白駝標記?在龍門鎮,我們白駝山莊的人不惹事,但誰也別想惹咱們。”他頓了頓,道:“他要是敢動手,明天就讓他的腦袋當燈粧炱饋怼T蹅児拥拿^,不認識的,墳頭草都冒好高了。”
阿紫聽了瞎六那番話,心裏這才慢慢有了個譜。原來“歐陽風”這三個字在龍門鎮的份量,比她想象的還要重得多。
十三頭領的名號不是白叫的,而那個笑眯眯的年輕人,就是這十三個人裏頭最讓人膽寒的一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繡的那隻白駱駝,忽然覺得這小小的標記,竟比她在星宿海時掛着的那些毒蟲令牌還要管用。
瞎六從懷裏摸出一把碎銀子,塞到阿紫手裏:“喏,拿着。去前面鋪子買兩罈好酒,再多割幾斤肉,今晚大夥兒改善改善伙食。”他又指了指阿紫的衣袖,道:“你放心去,咱們袖子上衣服上都繡着白駝標記和白駝花,鎮上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沒人敢宰你的。”
阿紫點了點頭,揣好銀子,先去酒鋪打了兩壇黃酒,又去肉攤上割了五六斤五花肉,用荷葉包好,拎在手裏。
路過一家胭脂鋪時,她腳步頓了頓,目光在櫃檯上掃了一圈,忽然靈機一動,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挑了一盒品相不錯的胭脂,揣進懷裏。
回白駝山莊的路上,馬車慢悠悠地晃着。
阿紫坐在車板上,把那盒胭脂掏出來,遞到瞎大面前:“大哥,這個你拿着,回頭送給梅姐。”
瞎大一愣,撓了撓後腦勺,滿臉困惑:“送她這個幹啥?”
阿紫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今天不是梅姐生辰麼?你總得送點禮物吧。她一高興,今晚說不定還能少罵你兩句,我們也能舒坦一些。”
瞎大這才恍然大悟,撓着頭嘿嘿笑了笑,接過胭脂盒,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裏,像是揣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
晚飯比中午豐盛了不少。
桌中央擺着兩隻烤得金黃流油的燒雞,表皮酥脆,油脂順着雞腿往下滴,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旁邊還有一碟花生米、一碟醬牛肉,外加一罈老酒,拍開泥封,酒香四溢。酒香混着肉香飄了滿院。
陳梅把圍裙一解,往桌前一坐,拍了拍手:“開飯!”
話音剛落,十幾隻手同時伸了出去,直奔那兩隻燒雞,場面混亂。
“搶什麼搶!沒點規矩!”陳梅眼疾手快,抄起筷子就往那幾只亂伸的手背上敲去,啪啪幾聲,打得那幾個漢子齜牙咧嘴地縮回手去。
陳梅哼了一聲,親手撕下兩隻肥嫩的雞腿,一隻塞進自己嘴裏咬了一口,另一隻遞到阿紫面前:“喫吧。”
阿紫接過雞腿,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感動無比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哽咽道:“謝謝梅姐。”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咬着雞肉,心裏卻在冷笑:一盒胭脂就讓這婆娘轉了性,真是沒見過世面。奴僕就是奴僕,一點小恩小惠就騙得團團轉,蠢得要命。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上那些埋頭喫喝的漢子們,他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滿臉滿足,彷彿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日子了。
阿紫一邊嚼着雞肉,一邊暗暗盤算。跟這些下人混在一起,一輩子也出不了頭,她可不是來給這幫粗漢當使喚丫頭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間那條安安靜靜的黑蛇,眼神閃爍。
既然暫時跑不掉,那就不能一直待在馬棚羊圈裏跟這些下人廝混。
要往上爬,首先要討好的,自然是那個姓歐陽的混蛋。要讓歐陽風注意到她,要讓他覺得自己有用、有趣、值得留在身邊。
等把他迷住了,哄得他暈頭轉向,等他對自己不再設防,哼哼哼,到那時候,有的是法子,讓這個混蛋好好嚐嚐她阿紫的手段。
第238章 阿紫洗腳圖
夜深,白駝山莊內一片靜謐。
後院的廂房裏,油燈閃爍,光線昏黃。
阿紫跪坐在一個矮矮的木腳凳前,面前放着一個冒着嫋嫋熱氣的黃銅腳盆。
盆裏的熱水是剛燒好的,加了點祛乏活血的草藥,散發出淡淡帶着苦味的清香。
她身上穿着阿青給的那套灰布衣裙,洗得有些發白,袖口挽起,露出微微泛紅的手腕。
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
她對着水面照了照,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側臉正好落在燭光最柔和的角度裏。
在星宿海時,她見過那些師姐們是如何用一顰一笑、一個眼神、一個側身,讓男人們神魂顛倒。
她雖年紀不大,但該懂的,她都懂。
這一招,從無失敗,不知道騙死了多少星宿海的小色鬼。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阿紫垂下眼簾,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溫順而柔美。
門被推開,歐陽風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跪坐在腳盆前的阿紫。
阿紫抬起頭,燈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聲音輕柔:“主人,水已經備好了。讓紫奴服侍您洗腳吧。”
歐陽風倚在門框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笑道:“喲,這麼有孝心?”他邁步走了進來,調侃道:“好吧,你家公子向來不會拒絕別人的服侍,看看你會不會。”
歐陽風笑了笑,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鋪了軟墊的藤編搖椅裏,衣襟隨意散着,將雙腳浸入熱水中,愜意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阿紫深吸一口氣,下了很大決心,才緩緩伸出白皙纖巧的手,試探着探入溫熱的水中,隨即一咬牙,捧起了歐陽風的一隻赤足。
那隻腳很乾淨,腳形修長,骨節分明,足弓優美,看得出並非常年奔波勞碌之人。
阿紫的手指觸碰到那微涼的腳背時,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身體還是不自覺的僵了一下。
她從未如此“伺候”過人,更別提是給一個男子洗腳。
在星宿派,她是備受“寵愛”的小師妹,只有別人伺候她、討好她,何曾需要她做這等卑下之事?
強烈的屈辱感和牴觸情緒再次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僞裝的溫順撕裂開來。
但一想到自己未來奴役他的偉大目標,便咬着牙,用溼布巾沾了熱水,開始機械地擦拭那隻腳。
動作生疏,可以說是非常笨拙,力道時輕時重,完全談不上什麼“服務”。
臭腳臭腳臭腳......一會有你好看的!!!
歐陽風閉目養神,沒有出聲指點,也沒有挑剔,只是在阿紫不小心用指甲刮到他腳心時,眉頭才動了一下。
沉默在小小的廂房裏瀰漫,只有水聲輕輕響動。
忽然,阿紫停下了動作,低着頭,看着水盆裏微微晃動的倒影,聲音悶悶地開口問道:“你……你爲什麼不殺了他們?”
歐陽風沒睜眼,只是“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帶着疑問。
阿紫不甘也不解,道:“就是上次來解毒的那兩個清音閣的人!”
“爲什麼要殺他們?他們又沒招我,又沒惹我。”
阿紫聲音尖銳了起來,帶着急切和怨毒的說道:“但他們都恨死我了!看到我的時候,那眼神恨不得喫了我!你這次放他們走,他們以後肯定還會想辦法報復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在背後捅你一刀!他們怎麼會善罷甘休?”
歐陽風側過頭,瞥了她一眼,卻讓阿紫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他們不會再找麻煩。都說了到此爲止,他們也同意了。”歐陽風重新閉上眼,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他們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