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中阴
院子裏還有其他幾名記名弟子,有的剛起牀在洗漱,有的坐在石凳上喫着從食堂打來的粗茶淡飯。
看到羅豐提着食盒出門,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帶着幾分複雜。
“羅豐又去送飯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放下手裏的饅頭,語氣裏帶着一絲酸意。
“可不是嘛,這都整整三個月了,一天都沒落下。他那條大腿倒是抱得緊。”
另一個身材瘦削的弟子靠在廊柱上,手裏端着一碗稀粥,慢悠悠地說道。
“看來羅豐是真抱了一條大腿。張宿至今都在五行谷修煉,想以融罡法修成混元罡勁,談何容易?”
說話的是八號院子裏年紀最大的記名弟子,姓周,三十出頭,已經在混元峯待了五年。
“羅豐到頭來,多半也是一場空……”
周姓弟子搖了搖頭。
院子裏其他四個記名弟子聞言,都沉默了。
他們的語氣的確都有些酸。
畢竟,他們也想抱大腿啊。
可惜沒抓住機會。
誰能想到,一個剛入混元峯的記名弟子,居然如此生猛,在五行谷闖出了偌大的名聲。
當初張宿剛來八號院子的時候,除了羅豐,沒誰在意。
一個記名弟子,修爲才只是罡勁,在他們眼裏根本沒什麼前途。
他們連招呼都懶得打,更別說主動交好了。
可誰知道,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年輕人,在五行谷連戰連捷,以罡勁修爲逆伐後天境武者,硬是在第三層的修煉室裏一待就是三個月。
這樣的戰績,在整個混元峯的記名弟子中都是頂尖了。
後悔嗎?
他們當然後悔。
可後悔也沒用。
現在再去巴結張宿,人家未必看得上。
而且羅豐已經搶先一步,把張宿身邊所有雜事都包攬了,他們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行了行了,各人有各人的命。羅豐那小子,機靈着呢,咱們學不來。”
周姓弟子擺了擺手,端起碗大口喝粥,不再說話。
其他幾人也收回了目光,各自忙各自的事。
但四個人心裏都清楚,他們嘴上說羅豐一場空,可心裏其實很羨慕。
張宿現在只是罡勁,還處於最低谷的時候。
羅豐現在跟着張宿,那就是在最低谷時不離不棄。
一旦張宿真的修成了混元罡勁,那羅豐可就跟着飛黃騰達了。
到時候,他們連和羅豐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落差,誰受得了?
羅豐沒有理會院子裏那些人的議論。
他提着食盒走出院門,沿着青石小路快步朝混元峯外走去。
晨風從山間吹來,帶着草木的清香。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讓人心情愉悅。
羅豐離開混元峯後,並沒有直接去五行谷。
他拐了個彎,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是丹武峯的方向。
三個月來,他已經養成了習慣。
先去丹武峯取藥丸,再去五行谷送飯。
兩條路他都走熟了,閉着眼睛都不會走錯。
丹武峯的山門一如既往地熱鬧。
廣場上依舊有很多各峯弟子在求藥,人來人往。
空氣中瀰漫着濃淡不一的藥香,聞着清爽提神。
羅豐穿過廣場,直奔內院入口。
“羅師弟,又來了啊。”
入口處站着的兩名丹武峯記名弟子,一看到羅豐就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瘦高個,正是當初替張宿通報的那個弟子。
他朝羅豐拱了拱手,語氣熟稔得像老朋友。
“來了來了,又要麻煩兩位師兄了。”
羅豐笑着回禮。
“好說。”
兩人根本沒查看他的身份令牌,直接就側身讓開了路。
這三個月,羅豐隔三差五就來丹武峯。
一來二去,丹武峯的記名弟子與羅豐自然就熟悉了。
羅豐一路來到陸丹溪的院子。
院門半掩着,裏面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站在院門外,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陸師姐可在?”
“羅豐師弟?進來吧。”
陸丹溪的聲音從院子裏傳出來,帶着幾分慵懶。
羅豐推門而入。
院子裏的桂花樹已經過了花期,枝葉依舊繁茂。
石桌上擺着幾碟點心和兩杯茶。
陸丹溪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藍色的正式弟子長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的手裏拿着一本書,看封面像是煉丹之類的書。
而石桌的另一側,坐着一個穿着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
那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整個人有些冷傲。
羅豐一眼就認出了他。
石不移。
五行門天驕,如今萬象峯正式弟子。
羅豐雖然在混元峯,但石不移的名聲他早就聽說過。
能在上宗遴選時直接被萬象峯選中成爲正式弟子,本就不簡單。
關鍵是石不移在萬象峯做了幾件大事,勢頭很猛,因此在上宗九峯纔有了一些名聲。
“見過石師兄。”
羅豐急忙行禮。
石不移的目光在羅豐身上掃了一眼,隨即看向了陸丹溪:“他是……”
他有些不悅。
畢竟,他和陸丹溪正在談事情,不喜歡有外人在場。
陸丹溪聞言,神祕一笑:“給張宿送藥丸的。如今的張宿可了不得,在五行谷闖出了偌大的名聲。石不移,你應該去過五行谷,不會不知道吧?”
“張宿……”
石不移的眼神閃過了一絲異色。
他當然知道張宿。
從雷家堡第一次見面,他就記住了這個年輕人。
當時張宿還只是罡勁修爲,站在歸元派的隊伍裏,看起來並不起眼。
沒想到,張宿居然來了上宗,還成了混元峯的記名弟子。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三個月裏,他每次去五行谷修煉,都能聽到有人議論張宿。
什麼罡勁逆伐後天。
什麼試圖以融罡法修煉出混元罡勁。
關於張宿,有很多傳聞。
有的說他劍法高超,一劍就能擊敗後天境武者。
也有人說他天賦異稟,真有希望以融罡法修成混元罡勁,日後有望成爲親傳弟子。
姓f紛紜,莫衷一是。
但不管怎麼說,張宿的名聲確實傳開了。
一個罡勁的記名弟子,名聲比許多正式弟子都大。
這在昊金上宗可不多見。
石不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說道:“五行谷下三層,我確實去過幾次。第三層有個修煉室一直被人佔着,聽說是混元峯的記名弟子,叫張宿。沒想到還真是他。”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張宿雖然只是記名弟子,可他是罡勁武者,可塑性比我們都強。一旦他修煉出混元罡勁,那就是一等罡勁,潛力巨大。”
陸丹溪說到這裏,頓了頓,目光落在石不移臉上。
“真沒想到,我們兩個上宗的正式弟子,結果卻還不如一個記名弟子。”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但更多的是故意說給石不移聽的。
誰讓石不移整天擺着一副臭臉,自命不凡。
如果張宿能修煉出混元罡勁,那潛力就超過了石不移。
不過,石不移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像是沒聽出陸丹溪話裏的揶揄,淡淡說道:“融罡法兇險異常,一百個人裏也未必有一個能成功。等他真修成了混元罡勁再說吧。”
說完,他便不再談論張宿,話鋒一轉:“陸丹溪,丹藥你到底能不能弄到?”
陸丹溪看了看石不移,她知道石不移說的是什麼丹藥。
那是能輔助修煉五行內力的丹藥,比藥丸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萬象堂裏倒是有賣的,但那價格,以石不移的財力根本買不起。
所以石不移纔來找她。
她雖然是正式弟子,但她是丹武峯的人,在丹藥方面的人脈和渠道比普通正式弟子強得多。
陸丹溪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能弄到,但需要時間,大概十天。”
“好,那十天後我來取丹藥。”
石不移站起身來,朝陸丹溪微微頷首,算是道謝。
然後他直接轉身,大步朝院子門口走去。
從羅豐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的目光在羅豐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什麼也沒說,抬腳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