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中阴
住處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是一片低矮的院落。
院落的牆是用青磚砌的,有些地方已經長了青苔。
屋頂的瓦片也有些年頭了,顏色發暗。
很快,張宿來到了住處。
是一間小院。
院子裏有六間屋子,也就代表着六名弟子。
院子不大,但還算乾淨。
其餘五間屋子已經有人住了,張宿把東西搬進最後一間空着的屋子。
“咦?咱們院子終於住滿了,是新來的師弟?”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張宿推開門,看到門外站着一名年輕弟子。
那弟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很亮,透着幾分精明。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記名弟子長袍。
“這位師弟,你剛剛入混元峯吧?那我就是你的師兄了,我叫羅豐。”
年輕弟子笑呵呵地說道,語氣很熱情。
張宿當即說道:“羅師兄,我叫張宿。”
“張師弟,你行啊,咱們這八號院子可是相當搶手,那羣執事能那麼好心,直接把你分到八號院子?說說吧,你走誰的路子?”
羅丰神神祕祕的問道。
張宿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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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第一次與羅豐見面,怎麼會告知其這麼隱祕的事?
何況,他走的是姚家的路子,牽扯到三千年冰蓮,牽扯到歸元派,更不可能隨便告訴一個初次見面的人。
於是,張宿只是笑了笑,卻沒有回話。
“張師弟不用這麼緊張,咱們這些記名弟子,哪個不是走後門,託關係?以後你慢慢就明白了。”
羅豐看到張宿不願意說,也不追問。
“對了,這八號院子其他幾位可沒我這麼好說話,有些還很傲,有什麼疑問,你可以找我,別的不敢說,這混元峯,我混了幾年,那是相當熟悉。”
張宿有些驚訝。
混了幾年的記名弟子?
居然還沒有成爲正式弟子,難道羅豐準備一直當記名弟子?
這些話,張宿只是心裏想想,自然不會說出來。
羅豐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告訴張宿關於混元峯的一些常識。
說完之後,他才擺擺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八號院子其餘四人也都陸續回來了。
張宿發現,其中有三人都是後天境,居然也是記名弟子。
詢問羅豐才知道,後天境以下,統統都只能是記名弟子。
至於到了後天境,如果不夠出色,也只能是記名弟子。
也就是說,記名弟子這個身份,不看修爲,只看關係和背景。
有關係有背景的,化勁、丹勁也能進來。
沒關係的,就算修煉到後天境,也一樣是記名弟子。
其餘四人也發現了院子裏的張宿。
但他們不像羅豐那麼熱情。
只是簡單看了一眼,就不再理會了。
張宿明白,這就是此前羅豐所說,有些“傲”的人。
大家都是記名弟子,張宿也不會去熱臉貼冷屁股。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張宿就起牀了。
他洗漱完畢,穿上了那套灰色的記名弟子長袍。
袍子有些大,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
張宿對着水盆裏的倒影看了看,覺得有些彆扭,但也只能將就。
他準備去詢問羅豐,關於記名弟子練武的問題。
張宿剛走出房門,就看到羅豐火急火燎,正準備出門。
羅豐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的手裏還提着一個食盒,食盒是竹編的,蓋子上蓋着一塊紅布。
看到張宿後,羅豐眼神一亮。
“張師弟,快,咱們一起去迎接趙奇師兄。他可是咱們混元峯最有望成爲親傳的幾位正式弟子之一,只要能入了趙師兄的眼,等趙師兄晉升親傳,那咱們可就飛黃騰達了!”
羅豐一把拉着張宿離開了八號院子。
他的手勁不小,張宿被他拽着往前走,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一路上,張宿發現很多記名弟子都出門了。
他們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拿着水壺,還有的什麼都不拿,只是快步走着。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急切的表情。
羅豐帶着張宿來到了混元峯的演武場上。
演武場很大,足有數畝,四周種着青松,綠意盎然。
演武場的一側有一排兵器架,上面擺着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全。
偌大的演武場,有許多弟子。
但基本上都是正式弟子在練習武功,或者互相切磋。
他們穿着青色或者藍色的正式弟子長袍,個個精神抖敗�
至於記名弟子?
一個練武的都沒有。
他們全部圍在一個個正式弟子身邊,做着雜役乾的事,極盡所能地討好那些正式弟子。
有的記名弟子蹲在地上,給正在練劍的正式弟子擦鞋。
有的捧着水壺,站在一旁,隨時準備遞水。
有的拿着毛巾,等正式弟子休息的時候,立刻遞上去。
還有的提着食盒,裏面裝着精緻的點心和茶水,小心翼翼地擺在一旁的石桌上。
張宿沉默了。
他站在演武場的邊緣,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宗門讓他入混元峯,努力爭取成爲親傳弟子。
可這算什麼?
記名弟子就是這麼努力的?
不去練武,不去鑽研武功,而是圍着正式弟子轉,像僕人一樣伺候着?
張宿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復激盪的心緒。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着。
羅豐也扔下張宿,去那位趙奇的正式弟子身邊伺候着。
張宿順着羅豐跑過去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穿着藍色長袍的年輕人正站在演武場中間練劍。
那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面容俊朗,身形修長。
他的劍法很快,劍光閃爍,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銀白色的殘影。
每一劍刺出,都帶着尖銳的破空聲。
羅豐跑到趙奇身邊,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雙手捧着食盒,腰彎得很低。
他的臉上帶着討好的笑容,眼神中滿是期待。
趙奇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練劍。
張宿也看到了八號院子的其他四名同伴。
他們也都圍在正式弟子身旁。
有的在遞毛巾,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整理練功服。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恭順的表情。
一直到了下午。
正式弟子們紛紛離開。
演武場漸漸空了下來。
羅豐這才氣喘吁吁來到了張宿身邊。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灰色的長袍後背溼了一大片。
他的臉上還帶着笑,但笑容有些僵硬。
“怎麼,大感震撼?哈哈哈,我入混元峯第一次也是這樣。但這就是咱們這些記名弟子唯一的希望,只要能夠跟隨一位正式弟子,等他晉升親傳,咱們就能跟着雞犬升天了。”
羅豐笑着說道。
他對此早就習以爲常了。
張宿忍不住問道:“記名弟子也是武者,也能修煉,很多其實都算得上各個勢力中的天才,難道不能努力練武,一步步成爲正式弟子嗎?”
張宿很認真的看着羅豐,等着他的回答。
羅豐微微一愣。
隨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之色。
“可以一步步修煉成爲正式弟子,然後呢?你沒看到那麼多正式弟子,也和我們這些記名弟子差不了太多嗎?”
羅豐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在上宗,不成親傳,那一切皆是空。難不成你還想靠努力成爲親傳弟子?”
“有何不可?”
張宿反問道。
“唰”。
此話一出,演武場上許多記名弟子的目光都瞬間望向了張宿。
一個個眼神都頗爲複雜。
曾經,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並且還滿懷希望。
他們從各自的宗門或者家族來到上宗,以爲自己天賦出校灰湍艹鋈祟^地。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羅豐看着張宿,長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