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中阴
院子不大,只種了幾株翠竹。
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歐陽隱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歐陽川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留在演武場上,安排人收拾屍體。
週三刀和江魁的屍體被兩個家丁抬走,扔到了山莊後面的山裏。
歐陽樸的屍體則被小心地抬上了擔架,蓋上了一塊白布。
歐陽川親自跟着,將歐陽樸的屍體送到了山莊的靈堂。
靈堂裏很安靜。
只有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歐陽川站在靈堂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族老的院子走去。
沒過多久,歐陽川也來到了那間僻靜院子。
院子不大,院門虛掩。
歐陽川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
歐陽隱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對着院門。
院子內,只有歐陽川與歐陽隱兩人。
氣氛有些凝重。
歐陽川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族老,您爲何不用劍?張宿再強,也絕對擋不住您的一劍……”
他很清楚族老的實力。
歐陽隱年輕的時候,靠的就是劍法成名。
他一人一劍殺穿馬訇犖椋康氖莿Α�
他南下挑戰各路高手,靠的也是劍。
劍,纔是歐陽隱真正的依仗。
雖然族老那三拳也很強。
可對比歐陽隱的劍法,那三拳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族老拔劍,張宿怎麼可能接得住三招?
歐陽川想不明白。
明明只要拔劍,張宿就必死無疑。
爲什麼不用?
歐陽隱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歐陽川臉上,帶着一絲冷意。
“張宿可以死,但一定不能死在藏劍山莊!你可明白?”
歐陽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族老,您是說張宿背後的那位歸元派長老?”
“不錯。”
歐陽隱微微點頭。
“張宿不是江湖散人,他有宗門,有師尊。若是他死在了藏劍山莊,會給藏劍山莊帶來滅頂之災。”
歐陽川心中一凜。
他想起了歸元派。
歸元派是與藥谷齊名的大派。
若張宿死在了藏劍山莊,歸元派豈會善罷甘休?
歐陽川明白了族老的顧慮。
可他心中還是不甘。
“可張宿殺了歐陽樸……”
“我知道。”
歐陽隱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所以,他不會活着回到歸元派。”
歐陽川心中一震,抬起頭看向族老。
歐陽隱的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道冰冷的殺意。
歐陽川明白了。
甚至,他也聽出了歐陽隱的言外之意。
“族老,您的意思是,張宿可以死在其他地方,比如,迴歸元派的路上?”
歐陽隱沒有說話。
沒有否認,就是默認。
歐陽川的心跳驟然加快。
族老要對張宿動手。
不是在藏劍山莊,而是在路上。
張宿離開了藏劍山莊,死在路上,就怪不到藏劍山莊頭上了。
歸元派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藏劍山莊。
頂多私下裏有猜測,但不可能對藏劍山莊大動干戈。
畢竟,藏劍山莊是藥谷麾下的勢力。
歐陽川想到這裏,心中無比暢快。
歐陽樸的仇,可以報了!
也不用怕養劍術流傳出去了。
歐陽隱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微光。
歐陽隱走到屋子角落,從牆上取下了一柄劍。
這是他年輕時用過的劍。
劍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在劍柄處纏了一圈暗紅色的絲線。
絲線已經磨得發亮,那是多年來握劍留下的痕跡。
這柄劍,他已經三十年沒有碰過了。
三十年前,他仗之橫行江湖。
可這三十年時間,這柄劍便被束之高閣了,他再沒有拔過劍。
不是不想拔,而是不能拔。
修煉養劍術的人,不能拔劍。
歐陽隱曾經說劍是外物,人是根本。
這話不假。
但真正讓他不拔劍的原因,是養劍術。
他養了三十年的劍。
三十年。
他沒有拔過一次劍。
連教導歐陽樸的時候,都只是口頭教導,從不當面演示。
就是怕忍不住拔劍。
三十年的養劍術積累,他的精神已經被淬鍊得極其純粹。
歐陽樸養劍三年,精神之力便已經很可觀了。
歐陽隱養劍三十年,精神之力有多強,無法想象。
一旦出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劍會是什麼威力。
可一旦拔劍,三十年的養劍就前功盡棄了。
所有淬鍊出來的精神之力,都會在那一劍中釋放。
然後,一切歸零。
歐陽隱原本以爲,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拔劍了。
安安穩穩地在藏劍山莊終老,看着歐陽樸成長起來,接替他的位置。
這樣就夠了。
可現在,歐陽樸死了。
他三十年的心血,都在歐陽樸身上。
歐陽樸死了,他怎能不恨?
歐陽隱輕輕撫摸着劍鞘。
三十年了,劍鞘上落了灰,他輕輕吹掉。
劍鞘還是三十年前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老夥計,三十年沒動彈過了,也不知道你還鋒利否?”
歐陽隱低聲喃喃着。
他輕輕握住了劍柄。
劍柄上的絲線已經磨得發亮,握上去還是那個手感。
三十年了,什麼都沒變。
“族老,您要去……殺人?”
歐陽川忍不住問道。
歐陽隱將劍橫在身前,劍還沒有出鞘,可那股沉寂了三十年的鋒芒,卻已經隱隱流露出來。
“養了三十年的劍,也該見血了!”
歐陽隱的聲音很平靜。
“雖說這一去,必定萬無一失,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歐陽川。
渾濁的老眼中,目光銳利。
“萬一老夫沒回來,你也不要去調查,更不要去報仇。就當老夫死了,你可明白?”
歐陽川心頭一顫。
這是族老在交代遺言啊!
“族老,您必定能夠安全回來……”
歐陽隱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