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518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店內大堂,也擺滿了桌凳。

  桌子有正方形的,有長方形的,都是尋常的楊木。

  俱都漆着暗紅色的漆,只是漆面已被磨得發亮。

  凳子全是長條形的,凳面寬寬的,坐着穩當。

  無論是桌子還是凳子,都擺得整整齊齊,橫平豎直。

  一眼望去,便覺得舒坦。

  店裏的客人,從早到晚,沒有斷過。

  此刻,正是午後。

  茶肆裏坐得滿滿當當,有穿綢緞的商人,有着布衣的百姓,有佩劍的江湖人,有搖扇的書生。

  茶博士穿梭其間,提着長嘴銅壺,一邊吆喝着“讓讓”,一邊將滾水注入茶盞。

  水線細長,不濺一滴。

  說書先生墨子正,坐在張舊案後面。

  他穿着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袍,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

  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卻極亮。

  他的面前,擺着一塊驚堂木。

  那是浸潤了三十年汗水、已經泛出黑紫光澤的小木塊。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輕輕按住那塊木塊。

  店裏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閉上雙眸,深吸一口氣。

  然後——

  “啪!”

  驚堂木往桌上一磕,整個茶肆,瞬間鴉雀無聲。

  那聲音極脆,極亮,如冰裂,如玉碎。

  餘音在樑上繞了三圈,才慢慢散去。

  墨子睜開眼,緩緩掃過滿堂茶客。

  他的嗓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

  不高的聲音,清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列位看官,今日不說神仙,不說鬼怪——”

  他頓了頓,“只說人間。”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有人放下了茶盞,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三十五歲到六十歲的人,最是喜歡聽他的書。

  因爲他的故事裏,沒有虛無縹緲的神仙,只有刺骨的現實。

  墨子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輕擱下。

  然後,他開口了。

  “書接上回,那‘炎黃社’黨魁何少君,本非凡人。”

  “列位可知他是誰?”

  “他乃是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下凡,天庭正神,玉帝外甥,那是有無邊法力的!”

  “他額間自有天眼,能辨妖邪,能識忠奸,能看透過去未來。”

  “此番下界,便是要掃清胡塵,重整山河!”

  他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高得如金戈鐵馬,如雷霆萬鈞:

  “那日金夏聯軍,鐵騎如雲,旌旗蔽日,從地平線上湧來,一眼望不到頭。”

  “五萬精兵,鐵浮屠、柺子馬、鐵鷂子、步跋子,黑的白的,紅的紫的,漫山遍野,如潮如海。”

  “若趙宋守軍見了,腿肚子都轉筋。

  “可那位何少君,胯下一匹烏騅馬,手中一杆雙頭槊,身後只跟着三千白衣白甲的背嵬軍。”

  “三千對五萬,這仗怎麼打?”

  “何少君策馬立於陣前,槊尖一指,朗聲道:‘兒郎們,金虜夏狗來了五萬人,你等可怕麼?’”

  “三千背嵬齊聲怒吼:‘陷陣之志,背嵬之士!來者不怕,怕者不來!’”

  “那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得山搖地動。”

  “金軍統帥韓常,見狀冷笑,張開鐵胎巨弓,一箭射來。”

  “那箭如流星趕月,直奔何少君面門!”

  “何少君不慌不忙,八弓弩一抬,一箭射去。”

  “只聽‘倏’的一聲,韓常那支箭被削成兩半,緊接着一道流星掠過,韓常眉心多了個窟窿,翻身落馬。”

  “金軍陣前,一片死寂。”

  “啪!”

  驚堂木再響,茶肆中一片低低的驚歎。

  “列位,這便罷了,更奇的還在後頭。”

  墨子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聲音,又低了下來,低得如訴如泣,如怨如慕:“何少君見敵軍雖敗,尚有殘餘,忽然五指向外一張,一柄神劍憑空現在手中。”

  “這劍的來歷當真不凡——名曰‘三十三天兜率紫焰一氣乾坤劍’,乃是恩師沂山太虛真人所授。”

  “說起此劍來歷,那可了不得:當日盤古開天,清氣上升爲天,濁氣下降爲地。”

  “天地初分之際,混沌之中迸出一點真火,那真火在三十三天兜率宮中煉了八萬四千年,煉成一道紫焰。”

  “那道紫焰又化入乾坤正氣之中,凝成此劍。”

  “這劍,有開天闢地之威,有再造乾坤之能!”

  “那劍光,紫得耀眼,紫得奪目,紫得讓天地都失了顏色!

  “劍光所過之處,五萬金夏聯軍,死傷過半!

  “...”

  “列位看官,何少君以三千之校莆迦f之敵,一劍橫掃天下。”

  “從此,金人膽寒,夏人喪魄...”

  “啪!”

  驚堂木又響,墨子的聲音,忽然又高了起來:

  “那金人,佔我東京,殺我百姓,辱我姊妹...”

  “多少人家,妻離子散;多少城池,白骨露野...”

  堂下,有人低下頭,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攥緊了拳頭。

  “幸哉——!”

  “天道昭昭,終有循環——!”

  “何少君振臂一呼,豪傑景從;登高一唱,義士雲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先取燕雲,以固根本;次復汴洛,以安人心——!”

  “北驅胡虜,西逐夏狗——!”

  “使衣冠文物,復見中土;華夏正朔,重續綱常——!”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如驚雷炸響:

  “此辗鑫6▋A之功,撥亂反正之業——!”

  “曠古所未有也——!”

  “啪!”

  驚堂木落,滿堂寂靜。

  然後——

  “彩——!”

  滿堂喝彩,掌聲如雷。

  墨子緩緩坐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只是那笑意中,透着說不出的痛快。

  “好!”

  何安一襲青衫,端坐在堂下,聽到說書先生講到精彩處,猛地一拍大腿,使勁鼓掌叫好。

  那巴掌拍得啪啪響,引得周圍幾桌茶客,紛紛側目。

  “賞!”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向身旁的阿里豪邁地一揮手。

  那動作,那氣派,端的是一擲千金、揮金如土的豪客架勢。

  阿里苦着臉,手在兜裏摸了半天,摸出半錠碎銀。

  那銀子實在小得可憐,約莫只有二錢來重,在日光下閃着微弱的光。

  他攥着那銀子,手指頭捏了又捏,像要從裏頭再捏出些渣來。

  最後,嘆了口氣,丟入了桌角那打賞的盤中。

  “噹啷”一聲,銀子落在盤裏,滾了兩滾,停了。

  何安斜眼一瞥,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唉,阿里。”

  他放下茶盞,手指點着那半錠碎銀,很是不滿地斥道:“怎地如此摳搜!”

  “沒見人家誇你大哥呢嘛?”

  阿里縮着脖子,那模樣活像一隻被訓的鵪鶉。

  他搓着手,愁眉苦臉地嘟囔道:“大哥,您說得輕巧...”

  他掰着指頭,一樁一樁地數:“這個月的月例,一半給阿秀買書架了——她非要那個什麼梨花木的,說尋常木頭的配不上她的那些寶貝書;一半給小沫買首飾了——就是上回您見着的那支白玉簪,她瞧了好久,我實在不忍心...”

  何安撇着嘴聽着,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阿里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了哭腔:“便是軍中的賞賜,亦被阿姊收了去。她說...”

  他學着何煙火的腔調,柔柔的斥責道,“你一個毛頭小子,要那麼多銀子做什麼?”

  “我替你好生攢着,將來替你娶媳婦!’”

  聞言,何安“噗”地笑出聲,茶水差點噴出來。

  阿里側首而望,眸中滿是哀怨:“方纔丟出去的那三錢碎銀,還是我省了半個月的飯錢,攢下的呢...”

  他越說越氣,膽子也壯了起來,竟直起腰,瞪着何安道:“大哥,您馬上便要當官家了,偌大的天下都是您的!您瞧瞧您自己——”

  他上下打量着何安那一襲半舊的青衫,撇了撇嘴,一臉輕蔑:“出門連個隨從都不帶,身上半文錢都沒有,還要我這個小弟替您賞人!”

  “這哪像個要登基的皇帝?倒像個...倒像個...”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倒像個蹭茶喝的窮酸書生!”

  何安被他說得一愣,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又摸摸腰間——果然,空空如也,連個錢袋都沒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