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506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他的眸子紅紅的。

  紅得像兔子,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的阿姊緊緊抓着他的手,不讓他動。

  他掙了掙,掙不脫。

  忽然,他猛地一甩手,掙脫了阿姊的雙手。

  他衝上前、彎下腰,自地上撿起一大坨爛泥。

  那爛泥黑乎乎的,混着雨水,又黏又臭。

  他雙手捧着那坨泥,使勁捏了捏。

  然後,他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向那些跪着的女真人和党項人砸去。

  “啪!”

  爛泥砸在一個金兵臉上,糊了他一臉。

  那金兵渾身一震,卻不敢動。

  少年紅着眸子,嘶聲喊道:“你們這幫畜生——!”

  “還我爹爹、孃親的命來——!”

  他的聲音,尖厲,淒厲,穿透雨幕。

  “殺——!”

  一聲怒吼,從人羣中爆發。

  “殺了這幫子胡虜——!”

  “殺了這些狗孃養的——!”

  “宰了他們——!”

  “我要他們死——!”

  “嗚嗚嗚——我要他們死——!”

  怒吼聲,此起彼伏。

  越來越多的百姓紅着眼、流着淚,彎下腰,從地上撿起爛泥。

  一坨。

  兩坨。

  十坨。

  百坨。

  千坨。

  萬坨。

  無數爛泥坨,如暴雨般,向那些跪着的俘虜砸去。

  比雨點更多的爛泥坨,比雷聲更響的嘶吼聲。

  “啪!”

  “啪!”

  “啪!”

  爛泥砸在俘虜臉上,砸在身上,砸在頭上。

  有的被砸得滿臉是泥,睜不開眼。

  有的被砸得鼻青臉腫,血流滿面。

  有的被砸得東倒西歪,卻不敢躲。

  他們只能跪着,跪着挨砸,跪着捱罵,跪着等死。

  那白髮老婆婆,依舊跪在地上,緊緊抱着孫兒。

  她望着那些被爛泥砸中的俘虜,望着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畜生,望着那些殺了她兒子、搶了她糧食、燒了她屋子的仇人。

  她又笑了。

  那笑意,淒厲,悲涼。

  淚水,依舊在流。

  混着雨水,流進嘴裏。

  鹹的,澀的。

  也是甜的。

  她的嘴脣翕動,喃喃念道:“老天爺呀...”

  “你是有眼的...”

  雨越下越大,雷愈來愈響,怒吼聲震天動地。

  宣德門外,一片怒潮。

  ——

  午時三刻,宣德門開。

  那厚重的城門,在幾十名士卒的推動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壓過了雨聲,壓過了雷聲。

  門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後完全洞開。

  雨水,從門洞中灌入。

  何處一身玄金色軍裝,從門內疾步行出。

  那軍裝以玄色綢緞製成,衣料挺括,棱角分明。

  雨水順着衣襟淌下,在腳下匯成一道細流。

  胸前繡着一頭金色巨龍,行雲布雨、翻騰怒飛。

  被雨水打溼後,那金色愈發耀眼,似要破衣而出。

  腰間束着一條巴掌寬的牛皮革帶,帶上懸着一柄長刀。

  刀鞘漆黑,刀柄纏着銀絲,雨水順着刀鞘滑落,一滴一滴。

  足蹬烏皮靴,靴頭包着銀邊,踏在積水中,濺起一路水花。

  他的手中,捧着一隻杏黃色的綢布軸。

  那綢布軸約三尺長,手臂粗細,以杏黃綢緞包裹,上系金色絲絛。

  綢緞被雨水打溼,顏色愈發深沉,卻更顯莊重。

  隨後,何處行至空地中央的高臺下。

  那高臺以青磚砌成,高三尺,寬一丈,方方正正。

  檯面鋪着紅氈,紅氈上繡着金色的雲紋。

  雨水落在紅氈上,暈開一片片深色。

  如血,如淚。

  臺四周,立着八名逡滦l少年,人人身着繡金麒麟逡拢鼞依C春刀,目不斜視。

  雨水順着他們的臉頰淌下,他們一動不動,如一尊尊石像。

  何處登上高臺,站定環視四周。

  臺下,是七八千跪着的金夏俘虜。

  大雨澆在他們身上,將他們淋得透溼。

  有的低着頭,垂着眼;有的仰着臉,張着嘴,任由雨水灌進嘴裏;有的渾身發抖,不知是冷是怕。

  一排排,一行行,密密麻麻,從臺下一直延伸到街口盡頭。

  再外圍,是數萬漢民百姓。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澆淋。

  沒有人躲,沒有人避。

  他們的眸子,都盯着臺上,盯着何處手中的那道杏黃色的綢布軸。

  那目光裏,有期待,有渴望,有刻骨的仇恨,也有焦灼的不安。

  雨水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臉上,與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淚。

  何處轉過身,面向城樓。

  城樓上,炎黃軍的“何”字大旗,被雨水打溼,沉甸甸地垂着。

  可那旗幟上的赤龍,依舊張牙舞爪,似隨時會破旗而出,騰空而起。

  ——

  “咚!”

  “咚!”

  “咚!”

  三聲炮響,震天動地。

  那炮聲壓過了雷聲,壓過了雨聲,在宣德門上空迴盪,久久不息。

  空地之上,一片死寂。

  數萬人,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只有雨聲。

  只有風聲。

  只有雷聲。

  何處緩緩張開手中的杏黃綢布軸。

  那綢布軸展開,足有三尺長,上面以硃砂寫滿密密麻麻的字。

  雨水落在綢布上,沿着字跡流淌,那硃砂字愈發鮮豔。

  如血,如火。

  他深吸一口氣,雨水,順着臉頰淌下。

  然後,他高聲念道——

  維靖康二年五月初十,炎黃社黨魁何安,謹率六軍諸將、兩河豪傑、中原父老,敢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我人文始祖軒轅黃帝之靈曰:

  嗚呼!

  神州蕩蕩,華夏泱泱。

  自始祖肇基,垂三千載之統;列聖相繼,傳億兆姓之民。

  禮樂文章,冠帶衣履,奄有四海,光被八荒。

  東漸於海,西被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四海。

  此我先民胼手胝足之所創,列祖列宗肝腦塗地之所遺也!

  夫何天道無常,降此鞠兇!

  蠢茲金虜,起於不鹹之山;醜類夏羌,生於賀蘭之麓。

  本爲猿臂鹿耳之倫,原非冠帶衣冠之族。

  不奉聖人之教,罔識君臣之義;未沾王者之化,豈知父子之親?

  惟利是趨,如蟻附羶;以殺爲樂,若豺嗜血。

  初,女真以蕞爾之校绕鸷|。

  其始也,對遼稱臣,對宋納貢,執禮甚恭,甘言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