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那槊尖雪亮,在日光下閃着刺目的寒光。
已到身前,只差三寸。
李察哥閉上眼。
等死。
就在此時——
一隻青白的拳頭,重重砸上了槊尖。
那拳頭不大,甚至有些纖細,可砸在槊尖上,卻如有千鈞之力。
電光火石之間。
何安眸色倏變。
他的手,微微一抖。
只一抖,槊尖,便綻出了朵花。
紅花。
——令人驚豔的花。
槍有槍花,鮮紅如血,豔烈如火。
槊尖刺出之際,那紅纓耀繞、翻飛旋轉,化作一朵碩大的紅花。
紅花綻放,豔光四射。
那一種美,是豔美,令人有美死了的感覺。
便是爲它死了也值得!
就在這一瞬間,何安刺出了他的槊。
驚豔一槍!
那槊光太亮,亮得蓋過了所有的光。
那槊勢太快,快得超越了時間的流逝。
那槊意太美,美得讓人忘記了這是殺人的槊。
槊尖,與那隻拳頭,輕輕一碰。
霎時之間——
一道耀眼的光爆,自中心炸開!
那光,亮得刺目,亮得耀眼,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光芒所及之處,無數金兵、夏騎、駿馬和兵械,在無聲中湮滅成灰,在無聲中化爲齏粉。
沒有慘叫,沒有哀嚎。
只有那漫天的灰,紛紛揚揚,飄落而下。
如一場黑色的雪。
何安連人帶馬,疾退三丈。
玄甲長嘶一聲,前蹄騰空,穩穩落在地上。
何安抬起頭,向着天上那人望去。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兩軍頂上,空中三丈之處。
他身量極矮,不過四尺出頭,是一個幼童模樣。
負手而立,立在虛空。
那虛空,空無一物。
可他立在那裏,卻如履平地,似腳下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託着他。
他穿着一襲玄色長袍,袍上繡着無數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漢文,也不是女真文,而是一種見所未見的、詭異至極的文字。
它們密密麻麻,佈滿整件長袍,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他的臉,極白。
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七夜的屍體的白。
那白裏,透着青灰,透着死寂,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最駭人是那雙眸子,眶內生着雙重瞳仁。
外圈瞳色玄黑如深潭,內圈卻呈暗金色。
兩圈瞳仁並非完全同心,錯開約半毫釐,觀物時似有雙重目光,交疊凝視。
那雙瞳內,有光。
幽幽的、慘碧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殘忍,嗜殺,輕蔑。
何安一轉槊杆,冷聲喝道:“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望着何安,桀桀怪笑道:“何安!”
二人遙遙對峙。
空氣中,似有電光在閃爍。
就在此時,一道無形的劍氣,兜頭劈向黑山老妖。
那劍氣無形無質,肉眼不可見。
可它破空而來時,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劍氣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都在顫抖。
——銳利無匹。
——無物不侵。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黑山老妖驚叫一聲,他的身形,連閃。
快。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一步。
兩步。
三步。
足足退了七步,方纔避過那道劍氣。
他五指緊握,方欲一拳轟出——
一支赤紅小箭,已射至眼前。
那小箭通體赤紅,紅得如血,紅得如火。
箭簇雪亮,箭羽鮮紅,破空而來時,帶着刺耳的銳鳴,如迅雷,如驚電。
刁鑽毒辣,如影隨形,似有神智。
“傷心小箭!”
黑山老妖又驚呼一聲,足下又退了七步。
足足七步,才勉強避開那支小箭。
未等他穩住身形——
白芒倏然而至,疾斬向他脖頸。
那白芒極亮,亮得刺目。
它快若驚雷,卻簡如落葉。
看似簡單的一斬,卻蘊含着無盡的殺機。
風刀之罡裂空,霜劍之寒徹骨。
將一千零一式之殺機,凝聚於短短一瞬之間。
鋒芒所至,生機盡斷,唯余天地死寂。
一招既出,萬法歸寂。
“千一!”
黑山老妖怒喝一聲,雙拳齊出,向那白芒轟去。
“轟——!”
驚天巨響,光芒四射。
餘波所及,十丈之內,再無活物。
黑山老妖的身影,從光芒中倒飛而出。
他的長袍已千瘡百孔,嘴角隱有黑血滲出。
他抹去脣邊黑血,一振袍袖,指尖上燃起一團火。
那火是漆色的。
黑得像最深的夜,黑得像沒有星月的天,黑得像幽冥的入口。
它無聲無息地跳動着,忽明忽滅。
還未等彈出那火——
他的眸色倏變,身形又倒縱了三丈。
只見——
刀光如黃昏細雨般灑落,燃如烈陽的巨掌撲飛而下。
刀光過處,漾起一片水色胭脂,清吟如天籟,更挾着淡淡幽香。
令人一見傾心,教人一見難忘!
巨掌撲落,烈陽四射而出。
見之、聞之、觸之、聽之、嗅之,俱皆化爲黑絮。
至陽便是至毒!
世人常說:日頭毒,日頭毒,便是這個意思。
“黃昏細雨紅袖刀!”
“六月裏的日頭!”
黑山老妖揮手割落衣襬上的烈毒,抬起頭恨恨望向身前七人。
那七人,立在何安身側。
關七,元十三限,懶殘大師,張三爸,天衣居士,紅袖神尼,溫晚。
七位宗師,齊齊現身。
黑山老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那笑意,依舊殘忍,依舊嗜殺,依舊輕蔑。
可那冷笑裏,卻多了幾分忌憚。
他望着那七人,頻頻頷首,冷笑道:“好好,我走便是!”
“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陰寒:“你等以多欺少,非是好漢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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