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蕭奇俠——!”
“必勝——!”
“必勝——!”
無數人,齊聲吶喊。
那聲音震天動地,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雪聲,壓過了這天地間的一切聲音。
諸葛小花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期待。
周侗捋着鬍鬚,微微頷首。
陳希真雙手合什,低聲誦經。
方振眉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賴笑娥拈着那支桃花,輕輕迎風舉起。
桃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蕭秋水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揚起嘴角。
那笑意裏,有必勝的信念。
就在此時,日光變了。
那天本是沒有太陽的,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死寂。
可此刻,那片灰濛濛的天,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真的裂開,是光。
一道慘白的光,從那灰濛濛的天幕中透出來。
那光詭異至極,不像是日光,倒像是...鬼火。
慘白。
冰冷。
死寂。
光照在御河之上,河水瞬間結了一層薄冰。
那冰不是透明的,而是慘白色的,像是凝固的屍油。
光照在宀蚺希腥诵念^都是一凜。
那光裏,有說不出的陰寒,說不出的詭異,說不出的...死意。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御河之上。
此人身量極矮,不過四尺出頭的一幼童。
他負手而立,立在河面之上。
那河水結了薄冰,可那冰託不住他。
他根本不是站在冰上,他是站在虛空之中,站在水面之上,站在那慘白的光裏。
他穿着一襲玄色長袍,袍上繡着無數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漢文,也不是女真文,而是一種見所未見的、詭異至極的文字。
它們密密麻麻,佈滿整件長袍,在慘白的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他的臉,極白。
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七夜的屍體的白。
最駭人是那雙眸子,眶內生着雙重瞳仁。
外圈瞳色玄黑如深潭,內圈卻呈暗金色。
兩圈瞳仁並非完全同心,錯開約半毫釐,觀物時似有雙重目光,交疊凝視。
那雙瞳內,有光。
幽幽的、慘碧色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殘忍。
嗜殺。
輕蔑。
此人便是長白山“涅元精舍”的主人,金國女真的國師,第十二代“黑山老妖”——紇石烈星顯。
他的嘴雖未張開,蒼老的嗓音已穿透,這天地間的一切:“蕭秋水...”
頓了頓,“三十七年了,當真久違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詭異至極,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哭泣。
“趙宋那窩囊廢皇帝,也配你賣命?”
“漢人那兩腳牛羊,也值得你守護?”
他抬起手,指向宀蚺系男人。
指向諸葛小花。
指向周侗。
指向陳希真。
指向每一個站在那裏的人。
“今日——”
他頓了頓,眸中那慘碧色的光,愈發熾盛,“本座便讓你親眼看看,你拼死守護的這些人——”
“是如何跪地求饒,是如何引頸受戮,是如何——”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變成一堆爛肉的。”
話音落下,慘白的光,驟然大盛。
御河水,瞬間沸騰...
不,不是沸騰,是凝結。
那水自河底一路向上,開始疾速凍結。
轉眼之間,整條御河,化作一條慘白色的冰河。
冰面上,浮現出無數張臉。
那是死人的臉。
他們張着嘴,瞪着眼,像是要喊出什麼,卻什麼也喊不出來。
蕭秋水立在宀蝾^,手按“長歌”劍柄,卻未急着出鞘。
他只是望着黑山老妖,望着那張慘白的臉,望着那雙妖異的眸子。
隨即,他又望向那條慘白色的冰河,望着冰面上那些凝固的臉。
那些臉有老人,有婦孺,有青壯,有孩童。
他們張着嘴,瞪着眼,像是死前最後一刻,還在呼喊什麼。
呼喊什麼呢?
是“救命”?
是“別殺我”?
還是...什麼也沒喊出來,就被女真人一刀砍斷了脖頸?
他的目光從冰面上移開,越過那條河,越過那座城,越過那漫天慘白的光,望向北方。
望向那個方向——金軍來時的方向。
那裏,有他的故土。
那裏,有他的同胞。
那裏,有他守護了一生的...一切。
“蕭奇俠——”
身後,有人喊他。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開口:“我年少時,曾登泰山。”
“立在山巔,望神州大地,萬里沃野,城池星羅,炊煙裊裊。”
“那時我想:這便是我的家,這便是我的國。”
他頓了頓,“後來我遊歷天下,走遍山河。”
“過長江,渡黃河,登華山,涉洞庭。”
“淋過江南的煙雨,咽過塞北的風雪,走過西域的黃沙,見過東海的波濤。”
“每一寸土地,都走過。”
“每一處山川,都看過。”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如今——”
“那些土地上,躺着我漢家子民的屍骨。”
“那些城池裏,燒着我漢家子民的房屋。”
“那些炊煙,再也升不起來了。”
身後,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蕭秋水緩緩閉上眼,“我見過太多的死。”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殺人。”
“那人是個山伲瑲⒘舜逖Y的老弱婦孺十三口。”
“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後在黃河邊上。一劍刺穿他的喉嚨。”
“他倒下時,我望着他的屍體,忽然想:我殺了他,那些死去的人,能活過來麼?”
“不能。”
“可我不殺他,還會有更多的人死。”
他睜開眼,那眼中,沒有淚。
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悲傷。
“這些年,我殺過很多人。”
“有的是惡人,有的是好人,有的是該殺之人,有的是不該殺卻不得不殺之人。”
“每一次殺完,我都會問自己:你做對了麼?”
“沒有答案。”
“可每次看到那些被欺凌的百姓,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那些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父老母——”
他頓了頓,“我便知道,我沒做錯。”
“我不殺他們,他們便會殺更多的人。”
“我不殺他們,這片土地,便永無寧日。”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壓過了風聲,壓過了雪聲,壓過了這天地間的一切:
“漢家苗裔,繁衍千年,歷經多少劫難,從未斷絕!”
“五胡亂華,殺得十室九空,可漢人活下來了!”
“安史之亂,殺得血流成河,可漢人活下來了!”
“五代十國,殺得白骨露野,可漢人還是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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