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一拳打出,天地變色,風雨驟停。
那漫天的雨絲,在這一拳的拳風面前,竟被生生逼退了三尺。
玄成一大駭,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拳。
可他無處可躲,只能舉起“裁風刀”,橫在胸前。
“轟——!”
一拳正中刀身。
那柄高麗第一名刀,“裁風刀”,自刀身正中開始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然後——
“咔嚓”一聲脆響,斷成兩截!
拳勁餘勢未消,直直撞在玄成一胸口。
他整個人像一顆被踢飛的石子,倒飛出去。
飛出三丈,五丈,十丈——
“砰”的一聲,撞在天井的圍牆上。
牆磚碎裂,他的人陷進牆裏,又滑落下來,癱坐在牆根。
大口大口吐血。
鮮血裏,混着內臟的碎塊。
那八十八拳的拳勁,已傷了他一十二處經脈。
玄成一癱坐在牆根,大口喘着氣。
他的眼前陣陣發黑,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他的四肢已使不上力氣。
可他還沒有死,還在望着鐵遊夏。
望着那個立在雨中、渾身浴血、卻沉穩如山的身影。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抬起,搭在身側的“釣月弓”上。
張弓。
搭箭。
沒有瞄準的時間,沒有猶豫的空隙。
他的手指一鬆。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紅羽“趕月”,比普通箭快一倍。
那箭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直取鐵遊夏咽喉。
第二支箭,幾乎同時射出。
黑羽“多頭蛇”,是子母連環箭。
母箭在前,子箭在後,一旦母箭被擋,子箭便會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來。
第三支箭,緊隨其後。
藍羽“彌勒”,是會轉彎的箭。
那箭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正面,直取鐵遊夏後心。
他張了一次弓,卻是三箭齊發。
紅箭取咽喉,黑箭封左右,藍箭繞後心。
三道殺機,同時降臨。
鐵遊夏眸色微動,卻並沒有退。
他只是忽然縱身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一轉——
雙掌齊出。
這掌法不是他的,而是得自何安所授的——“排雲掌”。
頃刻間,漫天雨水彷彿被他召喚,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匯聚在他雙掌之間。
那雨水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後竟凝成一道白茫茫的雲氣,纏繞在他掌緣。
雙掌推出,雲氣翻湧。
那三道箭,撞入雲氣之中——
紅箭“趕月”,碎。
黑箭“多頭蛇”,碎。
藍箭“彌勒”,碎。
三色箭,化作齏粉,飄散在風雨中。
鐵遊夏的身形未停,一掌已拍在玄成一胸口。
“砰!”
正中。
第二掌,拍在小腹。
“砰!”
又中。
五臟六腑,齊齊震碎。
玄成一瞪着眼,望着鐵遊夏,嘴脣翕動,想說什麼。
可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身體軟軟滑倒,倒在牆根,倒在血泊中,倒在滿地的箭矢碎片裏。
目未瞑,氣已絕!
鐵遊夏收回掌,立在雨中,望着玄成一的屍體。
雨水沖刷着他身上的血跡,一道一道,淌進腳下的血泊。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卻沒有回頭。
沈虎禪走到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二人一同望着那具屍體,望着滿地的斷箭,望着那柄斷成兩截的“裁風刀”。
沈虎禪沒有說話。
鐵遊夏也沒有說話。
只是對視一眼。
只一眼。
然後,錯身而過。
沈虎禪向着東跨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鐵遊夏向着天井的另一頭,向着後衙正堂的方向,疾行而去。
身後,風雨依舊。
天井中,血水還在流淌。
遠處,喊殺聲隱隱傳來。
玄成一的屍體癱坐在牆根,雙眼圓睜,望着那漫天風雨。
望着那永遠也望不見的高麗故鄉。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斬首(4)
風雨飄搖,殺氣漫溢。
府衙的東側廊道,狹長而幽深。
兩側高牆夾峙,牆上每隔數丈開一道漏窗,雨水從窗欞間潑入,在青磚地面上匯成一道道細流。
鳳曉棠踏入廊道時,迎面撞上一隊金兵精銳。
約莫三十餘人,皆披鐵甲,執長矛,爲首者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手中一柄開山巨斧在雨夜中泛着寒光。
狹路相逢,無路可退。
金兵統領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漢狗,納命來——”
話音未落,鳳曉棠的眸中,忽地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
那青光極淡,淡得像拂曉前的第一縷晨光,又像深潭水面映出的月華。
它從他瞳孔深處漾起,一圈,一圈,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然後——
那青光猛地一盛。
如兩盞青色的燈唬诤诎抵畜E然亮起。
金兵統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望着鳳曉棠的眼睛,望着那雙忽然變成青色的眼睛,臉上的橫肉開始抽搐,開始顫抖,開始扭曲。
他看見了什麼?
沒人知道。
可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慘白裏,透着無盡的恐懼。
他手中的巨斧,“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他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不——!不要過來——!”
他轉身就跑,跑出三步,撞在身後一名金兵身上。
他一把揪住那金兵的衣領,瞪着眼,望着那張臉,忽然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是你——!是你——!你已死了——!你已死了——!爲什麼還來找我——!”
他雙手掐住那金兵的脖子,死死掐住,指節發白。
那金兵拼命掙扎,雙腳亂踢,臉憋得青紫——
可他不鬆手。
他死死掐着,掐着,直到那金兵不再動彈,舌頭伸出老長,眼珠凸出,死不瞑目。
他這才鬆開手,望着那具屍體,哈哈大笑。
笑了一半,他又哭了。
哭着哭着,他又撿起地上的斧頭,一斧砍向身旁另一名金兵。
那金兵本在瑟瑟發抖,抱着頭蜷縮在牆角,根本沒有防備。
一斧下去,人頭落地,鮮血噴了他滿臉。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又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舉起斧頭,砍向下一個人。
與此同時,整條廊道上的金兵,都已陷入瘋狂。
有人抱頭撞牆,撞得頭破血流,還在撞。
有人跪地求饒,向着空無一人的方向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還在磕。
有人揮刀亂砍,砍向身邊的同袍,砍向那些與他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
有人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屎尿齊流,嘴裏喃喃念着誰也聽不懂的話。
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咒罵聲、骨裂聲、刀入肉聲、鮮血噴濺聲、屍體倒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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