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她面如冰霜,姿容颯爽,劍眉微揚,眸中未見半分懼色,唯有一片戰意凌然!
她竟先自出了手,因爲她已忍不得、耐不住、禁不止。
只因,這一槍她已足足等了十三年!
槍尖攜着點點星火,在周身真勁催發下,轉眼已是烽火燎原。
方應看見雷純全力刺出一槍,前身空門大露,心中狂喜一片,本來仍留有餘地的一槍,亦是全力刺出。
槍影一閃。
他眼前的形勢忽變,丈二紅槍突然由雷純左腰處標射出來,直剌面門。
方應看魂飛魄散,危急間已來不及弄清楚雷純如何變招,金槍貼上紅槍,死命一絞,希望能稍阻紅槍去勢,同時抽身猛退。
“鏗鏘!”
方應看飛身往後急退,剎那間移開了十多步。
雷純將丈二紅槍負在身後,白衣翻飛見猶如仙子,一瞬不瞬盯着疾退向後的方應看。
方應看再退了十步,持槍的手震顫不止,口中喘着粗氣。
忽地,右肩一點血紅迅速擴大,一道血箭飈出,血像泉水般湧現。
雷純路過一地的蔬果雜貨,一些走散了的雞牛羊馬,滿地的屍體和血水,行至了流血呻吟的方應看身前。
她死死的盯着這位小侯爺,眸中帶着七分快意、三分殺氣,冷聲喝道:“那夜辱我之時,可曾想過今日?”
“而今,你再好生瞧瞧,究竟誰是刀殂,誰是魚肉?!”
方應看眸色猩紅一片,面上的刺青愈發黑紫,他咬牙起身又是一槍疾刺而去。
此槍一出如殘陽墜地,槍尖抖開一圈烏金光暈。
起式沉緩,槍纓拖曳似挽重物。
突而疾振,三點寒芒分取喉、腕、膝。
槍風過處,磚石貼地旋飛,竟在周身捲起渾濁的渦流。
雷純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握槍的手移到中間,槍頭槍尾有若兩道激電般,接連點在對方槍尖上。
“鏘!”
“篤!”
一下金屬撞擊的清音和一下悶濁的低鳴同時爆響。
方應看有若被雷擊般全身一震,輝如黃昏的槍式俱被破去,身形一挫,往後疾退。
丈二紅槍暴漲,千百道槍影,有若燎原之火,往他身上燒去。
雷純身子凌空躍起,身體重心由後而前,向着連連倒退的對手撲下。
一刀劈飛了雷媚後,王小石禁不住誇讚道:“安哥兒,這‘燎原百擊’,當真了得!”
方應看身子打着旋飛跌開去,每一轉鮮血便像雨點般從身上開來。
“鏗鏗鏘鏘!”
丈二紅槍和他的金槍互擊了十多下,每一下硬接,方應看便要後退幾步。
任他展盡渾身解數,也不能改變這種形勢。
十多槍下來,方應看便退足幾十步,若非他平日裏苦練不休,否則早是槍飛人亡之局。
雷純雖是一槍比一槍重,但卻使人感到她仍是閒適自在,遊刃有餘。
這種感覺纔是對一向自負平生,刻下卻苦苦撐持的方應看最氣苦之處。
驀地壓力全消,雷純倏然停手,負槍長身而立。
方應看禁不住再退了一步,手中烏金長槍“嗆啷”落地。
他面無人色,胸口激湯,“譁”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可見這十多下雙槍交擊的迅快和猛烈。
方應看踉蹌咳血,反手抽出“血河劍”。
劍鋒拖出的不再是沛然血芒,只餘斷續黯紅,如將凝未凝的殘血。
劍招已失磅礴之勢,只餘貼身三式:一式斜撩截喉,二式倒卷護心,三式顫刺奪目。
劍尖抖如風燭,紅光渙散似秋霧。
最後一劍遞出時,他整條右臂筋腱浮凸,劍鋒卻只遞出七寸便凝滯半空。
劍身嗡鳴漸弱,卻終化作一聲裂帛似的輕響,連人帶劍的疾刺了出去。
雷純的丈二紅槍一點地上,身形急升,避過血河三劍,竟由他的頭頂躍過。
隨即,她身如盤蛇而回,掌中長槍一擺,幻出千百道紅影。
槍影吞吐之間,向後疾刺而去。
方應看目眥欲裂、狂喝一聲,身子再往後退去。
“砰!”
不知是槍勢太疾,還是退勢過猛,他竟撞破了背後的牆壁,倒跌進屋內去。
雷純將槍負在身後,眸色霜冷凌冽,定定的望着門內。
“嗤!”
噴血聲自屋中傳出,只見方應看右手持着寶劍,另一手掩着胸前,血像溪流般湧出,身子搖搖欲倒。
他撐着門框直起身子,望着眼前似仙的佳人,眸中終有了一絲懼意和悔色。
雷純一聲清嘯,十指連連掐動,竟用“快慢九字訣”將身形增速至極限。
隨即,一道火紅的雷光乍亮,向搖搖欲墜的方應看刺去。
距離迅速由十丈減至三丈,灰色磚牆與夕色昏黃飛瀑般閃退,形成千萬道的光影色線。
丈二紅槍槍尖顫震,發出嗤嗤銳嘯,連急驟若奔雷的足聲亦不能掩蓋分毫。
三丈、二丈...
雷純眸中清霜綻放,丈二紅槍倏地爆開,變成滿天槍影,不知哪柄纔是真的。
方應看四周的灰牆往內凹去,金銀飾品散飛。
忽見槍影收回,由左腰眼處往後縮回去,到了雷純身後。
有槍變無槍。
一丈。
急勁狂旋。
“啪喇!”
整座店鋪不堪壓力,朽木般的被摧折。
九尺。
從左腰眼退回去的丈二紅槍,魔術變幻般從右腰眼處吐出來,疾刺向方應看的額頭眉心。
生死之間,決於剎那。
“鏘!”
一道金鐵交鳴聲響起,一柄長劍擋下了槍尖。
只見那人戴着斗笠,穿着一身灰袍,身量偉岸,氣淵如嶽。
其劍橫當胸,刃與地平。
無起手式,無蓄力形,只此一線橫陳,便似海天交割處那道最靜的界限。
往前是萬頃波濤,往後是浩渺長空,而劍鋒所在,恰是天地間唯一確定的筆直。
攻來槍尖撞上這橫亙的一線,如浪碎於礁岩。
任爾真勁燎原,我自靜峙如初。
劍身映着天光雲影,紋絲未動,只將諸般殺意悉數化爲粼粼微顫,沿着刃口滑散入虛無。
這非防守,是截斷。
截斷攻守之念,截斷進退之機,只餘橫亙天地間無可逾越的一線清明。
紅槍槍身略略一彎,雷純身子隱隱一顫,便倒縱着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卻未曾回頭而望,因爲心中早已知曉,除了那冤家...更有何人...
何安以“神照內視”之法,察檢了便她的經脈,卻發現其未受半點傷。
他心中稍安之下,便向着那人望去。
此人立在鋪前,殘陽正從肩頭滑落。
臉上風割的痕如潮水溝壑,自眉骨貫至下頜,卻非皺紋,倒似古松皴皮藏雷火。
皮色如浪淬百年的沉鬱崖石,鼻樑仍若劍脊,只是法令紋深如收鞘摺痕。
最驚心是那雙眼——少年時的火沉潭成寒水,靜可鑑雲影天光。
偶有劍意掠過,潭底才浮起極淡金芒,似秋水沉澱的永恆。
竹枝綰髮,散落頸側的灰白非關年歲,是劍尖淬出的霜色。
嘴角抿痕硬朗,笑時右頰湝衔F——那是浣花溪畔大笑遺下的印記。
青衫泛白,袖口被劍氣蝕出毛邊。
北風中衣袂凝定如山影垂落。
劍雖已歸鞘,可他站在哪裏,哪裏便是劍的刻度。
只見那人略拱了下手,客氣的說道:“諸位,有禮了。”
“在下‘浣花劍派’蕭秋水。”
“此人暫殺不得,還望刀下留人。”
旋即,他對上何安的眸子,含笑道:“宮中旨意一會便到,諸位稍待片刻便好。”
人的名,樹的影。
在此人自報家門之後,腥藷o不面露驚色,齊齊倒吸了口涼氣。
便是何安這般自傲,見到這位溫書中的“第一奇俠”時,亦是...
沒什麼感覺!
他只是微拱了下手,輕笑道:“蕭奇俠,久仰了。”
旋即,指向搖搖欲墜的方應看,問道:“莫非此人,不該死嘛?”
蕭秋水毫不遲疑的頷了頷首,朗聲回道:“此人多行不義、惡貫滿盈、勾結奸佞、爲虎作倀、欺壓良善。”
“更兼罔顧人倫,竟親手弒父奸母,當真是禽獸畜生。”
“莫說殺他一次,便有一百顆頭,亦不夠其贖罪。”
話音還未落下,腥艘阎溌暣笞鳎麉s毫不遲疑的繼續說了下去:“只是我今赦此人,非縱惡也,爲救天下蒼生也。”
“神州羸弱,難當刀兵,怎忍黎民落入水火!”
蕭秋水的聲線不揚,卻將漫天喧譁壓下,足見其的內力之深。
何安冷笑一聲,又出言質問道:“蕭大俠的話當真玄奧,我卻是不得其中真意。”
“既然他罪惡難恕,卻又與天下何干?”
蕭秋水眸色泛光,方再欲解釋時,只聞三匹馬疾馳而來,身後領着一隊兵甲齊全的人馬。
領頭的正是當今官家的寵侍楊戩,其後二人乃是御前班的周侗與陳希真。
內侍楊戩一下馬後,稍稍瞥了眼方應看,面上方纔變得紅潤了些。
隨即,他一展懷中明黃色的絹軸,口中高聲宣道:
奉天承撸实壑圃唬�
朕紹承大寶,統御萬方,懷柔遠邇,夙夜惟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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