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圓臉如滿月,雙頰肉嘟嘟地鼓起,彷彿隨時要綻開笑紋;鼻頭紅潤如熟透的櫻桃,常年沾染着些許黑灰,倒像是孩童玩鬧時蹭上的墨漬。
最奇的是他那對招風耳,大如蒲扇,耳垂肥厚,竟能隨着說話聲微微顫動,活像兩隻撲棱的飛蛾。
他穿着件靛藍粗布短打,腰間鬆鬆垮垮繫着根草繩,褲腳沾滿黑沫渣子,走起路來卻如老牛耕地般穩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對眸子...
外圈生得渾圓漆黑,瞳仁卻奇異地泛着琥珀色,在陽光下竟似兩粒熔化的金珠嵌在墨玉里。
這雙眼睛平時眯成縫,透出三分傻氣。
可一旦有人算計他,那琥珀瞳仁便如利刃出鞘。
寒光一閃,將人心底那點齷齪,照得纖毫畢現。
他右頰有塊銅錢大的疤痕,狀若燒焦的硫磺。
正是早年試爆時,被濺起的火星烙下的。
不過,這印記倒成了其的招牌,江湖上提起——“歡聲雷動·三嗔電怒”雷二閃,卻是無人不曉。
只見雷二閃琥珀色的眸子精光一閃,緩緩起身,圓臉上堆着憨厚的笑,聲音卻如浸了冰的銅錢般冷硬:“六哥,且把火氣收收,莫要躁了心性。”
他撫着右頰那塊硫磺疤痕,慢條斯理道:“唐家此番來人,俱是門中頂尖好手。”
“唐月亮乃唐方的堂妹,自創的‘夢裳’與‘中秋夜裏的一場小雨’,讓整座江湖皆打了個寒顫。”
“她這般歲數便被譽爲唐門年輕輩的第一人,這名頭...”
他故意拖長尾音,琥珀瞳仁裏寒光乍現,“定是浸了血的。”
“再說那‘劍嘯瘴影·毒音噬骨’唐能,一手‘泠霜瘴’凍人經脈,‘頤指氣役·呆若木雞’定人魂魄,當真是難纏的緊。”
他搓着手,似在掂量斤兩,“還有最可怕的‘七零八落’唐零...”
“‘敗鱗殘甲·雞零狗碎·孤文只義’之毒,沾上些許便化爲一灘膿水;‘攢零合整·寸長片善’刀法,專以無常變有常...”
他忽地咬住下脣,琥珀色眼睛眯成縫,“此人手段之兇殘,不用我多嘴了罷。“
說罷,他深深一揖,靛藍短打上沾着的黑渣,簌簌落下:“總堂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要我說......”
他圓臉上擠出個討好的笑,“最好是能不去,總舵閉門謝客。”
“若是一定得去,隨行定要帶着豔叔、怖爺、陣雨叔、動天叔、飛驚、無妄、雷逾和我。”
“不然...”
他猛地攥緊拳頭,硫磺味混着茶霧撲面而來,“此行必是兇險異常,怕是要把六分半堂的招牌都毀了!“
雷純正欲答話,忽聞門外來報:“稟告總堂主!”
“‘下三濫’何門主領着二人,前來拜門!”
? 第二百十四章 赤馬紅羊,九紫離火...(下)
聽聞門外稟告聲起,堂內腥嗣嫔E變。
或驚或恐,面上皆浮起一層懼色,似那聲通報裹挾着刀風劍影。
雷純表情先是一喜,轉瞬又復歸平靜,與狄飛驚交換一眼,方纔淡淡允道:“請!”
不多時,何安便領着二人,步履沉穩地踏入了堂內。
那支紅玉短笛,卻早已被收攏,藏於袖中。
只餘下三人周身散發的冷冽氣息,如霜雪覆地。
三人甫一入堂,在何安示意下,楊七郎如提死狗般,將那具人彘重重摜在地上。
那“肉飛山”鄭金魁面色慘白,四肢盡失,血污滿地。
慘狀令在座之人無不失色,皆朝三人怒目而視,似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唯有狄飛驚,目光深深掃過那具人彘,眸中閃過驚詫。
隨即,平聲問道:“何兄,這是何意?”
何安微微拱手,面無表情,聲音卻如寒冰:“狄兄,有禮。”
“我有一事不明,還望不吝告之。”
他環視腥耍抗馊缇妫钺後斣诘绎w驚面上,厲聲喝道:“堂爲義名,凡靠幫而活者,所得皆爲四六而分!”
“一釐一兩俱皆清楚,銀貨兩訖不得私瞞!”
“不準榨兌、不得強奪、不許欺人、不予授讓!”
“此乃雷損總堂主定下的抽例之規,卻不知...今時的‘六分半堂’還認不認?”
狄飛驚尚未答話,雷純已冷聲回道:“門律家規,乃是‘六分半堂’的根基。”
“若是無故朝令夕改,怎可取信於天下人?”
她目光如刀,直刺何安,“你...你有事但說無妨,勿用這般盛氣凌人!”
何安聞言頷首,指着地上的人彘,輕聲卻如雷霆:“這位是‘六分半堂’下屬香主,喚作——‘肉飛山’鄭金魁。”
“不但公然悖逆抽例之規,更是藉此魚肉百姓、中飽私囊。”
“我兄弟的例錢,不過短了兩日,統共只一千五百兩銀子。”
“他卻獅子大開口,足足要了五千兩。”
說到此處,他又冷笑一聲,復再言道:“我兄弟有老母臥病在牀,原打算咬牙認下了此事。”
“誰知,這廝猶嫌撈的不夠,竟昧下了萬兩銀票。”
“還放言說甚麼...‘孝敬費’...”
他又環視腥耍χS道:“卻不知,這八千五百兩,究竟要孝敬...”
“在座的哪一位?”
話音方纔落下,左側首位的雷陣雨已霍然起身,拱手作禮後說道:“少君,有禮。”
“先總堂主定下之規,凡‘六分半堂’子弟莫敢不尊。”
“此事當真荒唐,我必查個清楚,與你一個交代。”
說罷,他定睛望向人彘,打量了片刻後,厲聲喝道:“雷逾,莫要裝聾作啞。”
“此人原歸附迷天盟,自關七失蹤之後,你便將其收作了下屬罷?”
“入堂未滿半年,便已升作了香主!”
“如今此人身犯堂規,你是否該給個交代?”
隨着雷陣雨的喝問聲,腥艘暰�均皆盯在右側末席之人身上。
這人身量頎長,生得面如敷粉,脣若塗朱。
一雙荔枝眼總含着三分醉意,眼波流轉間,倒有幾分俊雅風流。
不過身板倒是精悍,肩若削成,腰如束素。
走起路來卻穩如磐石,每一步都踏得青磚地微響,似腳下藏着火藥桶,隨時要爆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他穿着一件絳紫團花迮郏淇诮鹁�繡着火焰紋,腰間鬆鬆繫着條猩紅絲絛,倒襯得那張俊臉愈發白淨。
最是那雙手,十指修長如竹節,卻總愛在袖中不停摩挲。
說話時愛用指尖輕點自己喉結,那動作帶着幾分狎暱,似在撫摸什麼珍玩。
每每眸光掃過雷純時,那件素色孝服裹着的身段,總令其的喉頭禁不住滾動兩下。
此人正是“封刀掛劍霹靂堂”內,“殺人、放火、金腰帶”三大青年高手中的——“放火王”雷逾。
只見,他輕輕放下手中茶盞,緩緩起身,笑呵呵地說道:“陣雨叔父,責備的是。”
“卻是我識人不明,敗壞了堂內法紀。”
“總堂主如何責罰,皆由我一肩擔之,並無絲毫怨言。”
說到此處,他話頭一轉,語聲漸寒,“勿論金魁犯了何事,總是在堂的子弟。”
“便是要三刀六洞,亦該由刑堂發落。”
“如今,卻被外人折辱至此...”
他目光如電,掃過腥耍叭羰俏业日茩嘀耍粻懫溆戇�公道...”
“豈不令堂中子弟們寒心,更讓旁人小覷了我等?”
要說這雷逾的口舌當真厲害,三言兩語之下,不但淡化了自身的罪責,更是禍水東引,將事情重點引向了內外有別之上。
還妄圖通過鄭金魁的慘狀,挑起腥说耐饠硱髦摹�
好似那具人彘,已成了“六分半堂”的奇恥大辱,遠遠高於他雷逾的失察之過。
誰料任其伶牙俐齒、巧舌如簧,一番說辭落地之後,卻未聞半點附和之聲。
雷逾一見此狀,便已心生不妙,再欲出言找補時,卻聽何安已冷笑應道:“哦,原來如此。”
“多謝陣雨前輩提點,在下已明白此事首尾。”
說罷,他斜睨着雷逾,輕聲問道:“‘放火王’雷逾,一聽這卑名賤號,便知你這廝是個歹人。”
“想來,這白花花的八千五百兩紋銀,便是用來‘孝敬’你的罷?”
“呵呵,憫舟小道上,你與雷雨一言不合下,便出手偷襲了唐三公子,並致其身死半途。”
“如今‘蜀中唐門’正滿東京尋你呢,你這廝竟仍這般行事放肆,未曾有半分收斂...”
說着,他眸子虛虛眯起,“商罪貫盈,天命誅之。”
“那夜此地,你嫡親兄弟——‘殺人王’雷雨,便是死在我的手下。”
“有道是:一客不煩二主,也勿用唐家人出手了。”
“說罷,你想...怎麼死?”
如今何安在江湖中的名頭,直追當年的“第一奇俠”蕭秋水。
更兼前夜又勝了“六五神侯”諸葛小花和‘大魔神’元十三限,風頭更是一時無兩,便是‘神俠’方歌吟、‘白衣才子’方振眉與‘巨俠’方任俠也遠不及他。
刀劈風雪、劍斬悠雲,他這一路行來,滿是腥風血雨...
道左半緣林,一戰動天下;危城掌傷凌驚怖,十數招殺了屠晚;風雪明麗橋,刀削張一蠻;雨夜苦痛巷、孤身怯羣雄,來也風流、去也風流;一劍斬了何必有我、未及弱冠已獨掌“下三濫”;劍氣縱橫間六千里,送九幽神君落幽冥;談笑間滅了洛陽三大世家、百餘招內擒下蕭無悔...
轉戰千里、從無敗績,他如今的名聲,是用一顆顆絕頂高手的人頭,所造就的...
似這般天縱之人,雷逾豈敢應聲!
雷逾額上冷汗漬漬,卻半點不敢望向何安,只是疾聲呼求道:“總堂主,且容我一言。”
“提筆寫不出兩個‘雷’字,‘六分半堂’終究是姓雷。”
“雷逾丹心赤忱,只爲雷門利益,未有半點私心。”
“而今,堂上滿座的俱皆是雷家子弟,卻袖手旁觀我被外人羞辱...”
“此情此景,當真令人齒冷!”
“也罷,既是同座不同心,便就此分道揚鑣。”
“待我回了‘霹靂堂’,稟明總堂主,再做道理!”
雷純眸色一凜,卻未是答他話,只疾聲喝道:“不...”
她方纔吐出一字,何安的右掌已泛着淡紅,如離弦之箭般轟然擊向雷逾胸膛。
那掌風捲起的氣浪,竟將堂中燭火齊齊壓滅,只餘下滿室昏黑。
雷逾面色驟變,腳下如踩冰面,連退三步,險險避過這記重擊,卻仍被餘勁震得衣袍獵獵作響。
何安身形如鬼魅遊動,已變掌爲指,指尖凝聚的勁氣化作兩道銳利風刃,攜着破空颶風,銳聲尖嘯着射向對方兩處重穴。
指風勢如奔雷,鋒銳難當。
所過之處,空氣竟被撕成粉碎,連青磚地面俱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雷逾已是無路可退,只得咬緊牙關、心下一橫,手攏進袖內,五指如搓揉火種般急速搓揉。
片刻光景,一撮撮幽藍火苗便自袖中浮游而出,轉眼間已佈滿空中,好似萬千蜉蝣般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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