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以精神之虛妄,誆肉體之真實。”
“此乃根禍之法、自欺之功也。”
“一遭雪落時,方知春不在。待得歲盡日,滿地皆亡魂!”
“這種旁門之術,怎瞞得過我。”
方應看咧嘴一笑,竟似孩童般頑皮,張口便道:“人之愚昧,螻蟻之力,妄與神通。”
“人生百年,草木一秋。”
“區區功名利祿,便足令袏^不顧身。”
“便好似一場戲,但凡合其之慾,含笑赴死,亦無不可。”
“子非彼,安知彼之樂也?”
說着,他話鋒一轉:“完顏斡離不之死,我已知是你做下。”
“本主勿用你承認,只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已是足矣。”
“此子的身體已臨近崩壞,卻已無法與你再過幾招。”
說到此處,方應看的身子慢慢消散,只留餘音繞耳:“待得金軍南下之日,我再親手取你性命。”
“如今的你,還差得遠...”
何安還欲去追,卻聽耳畔傳來一聲:“窮寇莫追,小心...埋伏...”
雷純裹着青衫,拽起他的衣袂,垂首柔聲說道。
“老不死的...”
何安嘴上罵罵咧咧,餘光卻似無意間瞥到,衣襟中勾勒的白膩。
頓時心中一蕩,趕忙眼觀鼻、鼻觀心的,作出幅正人君子的樣來,微微頷首“嗯”了一聲。
卻未料到,又瞄見了那雙玉腿,膚如凝脂、纖細修長。
若是穿上黑絲,再配上這張冷豔的...
想到此處,他面上一紅,趕忙默唸靜心咒,定下燥熱的心神。
雷純望見他的表情,先是面上有些慍怒。
只是,不知怎地,心中卻添了點...莫名的歡喜。
她緊緊了青衫,嬌嗔着說道:“你...你...去小軒中,尋幾件衣物來。”
“我這般模樣,怎地見人嘛!”
何安撓了撓髮絲,心中雖覺甚是可惜,卻還是疾身掠去。
雷純望着他的背影,面上陡然一紅,又“噗嗤”一笑道:“當真是...風流浪蕩子...”
眨眼之間,他已返身而回,手中多了幾件衣物。
素色長裙,寰勑∫,白色大氅,一應俱全。
雷純見了之後,面上冷若冰霜,心中卻微微一甜,又贊其心細如髮。
待換裝完畢之後,她盈盈走向何安,眸色微紅的囁嚅問道:“父親還在不動飛瀑,如今卻是生死不知。”
“你...你願陪我去嘛?”
何安心中微微一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假裝思忖了片刻,便扶着她的蠻腰,縱身疾馳向東北方。
東北懸瀑靜如磐,飛流不動映寒山!
他心中暗自說道:便當做...送佛送上西,好人做到底罷...
......
不動飛瀑,廳堂之內。
破碎的木窗斜插在牆縫,朽木斷面參差,透出陰冷。
聞仲泥塑靜立神龕,彩漆剝落,泥胎灰白,裂痕縱橫。
檀香燃盡,香爐積灰,冷硬如石。
茶霧從碗中升起,被風撕碎,散入潮溼空氣。
滿地箭矢鏽蝕,碎屍殘肢橫陳,血水滲入泥土,凝成暗紅。
體態玲瓏的少女,身形靈動如風。
她手腕輕抖,劍光一閃,便直刺向雷損。
劍仍穩穩地掛在腰畔,掌中自始空無一物。
明明手裏無劍,可她的手一轉一頓,如鬼魅般疾速刺出。
七八道劍影瞬間交錯,將奮不顧身前來營救的雷動天,給逼得連連後退。
雷動天被這無影之劍逼得汗流浹背,狀甚狼狽,怒叱道:“雷媚……”
這無劍之劍,除了“無劍神劍手”雷媚,天下還有誰能施展?
這少女,正是首任總堂主雷震雷的獨女,“六分半堂”的四堂主——“無劍神劍手”雷媚!
她發出一陣清如銀鈴的脆笑,手腕輕翻,又一氣呵成刺出八劍。
雷動天一連八次搶攻,俱被她的劍氣逼回。
這無劍之劍,無疑比真刀真劍更兇險,更難以應付。
雷動天怒喝一聲,雙掌齊發,轟出“五雷天心”。
他已不顧身周敵人,更不顧自身生死。
一心一意,只欲雷媚死!
五雷一出,天崩地裂,那氣勢有如排山倒海,震撼人心。
此時,一抹刀光疾掠而至,千音鳴嘯震顫間,堪堪擋下此擊。
雷怖已擋在雷動天身前,殺戮王的刀,比雷媚的劍,更兇險十倍。
雷媚疾步追至雷損身後,手探腰間,拔出一把劍。
一柄硃紅如淚的木劍!
她的手微微一抖,木劍便刺入了雷損背門。
這木劍看似尋常,卻比任何寶劍更銳利,出劍時不帶一絲銳風。
雷損中劍,突往前一衝,臉上浮現一種悲酸的神情。
然而,他的雙腳並未停下,踉蹌幾步,縱身撲向那隻棺材。
他撥開機關,拉動繩索...
預想的爆炸與死亡,卻俱皆未曾到來。
雷怖望着他怔怔的表情,怪笑道:“桀桀,雷損。”
“你真是班門弄斧,可謂自不量力。”
“我等俱是雷門子弟,誰不知那‘火藥’之祕。”
“呵呵,你用它作爲底牌,算是打錯了算盤。”
“早在前夜,雷壹便將棺材下的引線,俱皆拆除啦。”
說到此處,他將腳旁的“不應”魔刀,一腳踢至雷損身旁,陰惻惻的逼迫道:“你也算是一世梟雄,亦是霹靂堂的子弟。”
“門主早有令下,只要你領罪後,自行了斷...”
“我等絕不牽連無辜,更不會動你的寶貝女兒。”
雷損倚着柱子,胸襟的血漬,正在迅速擴散開來。
他閉目慘笑連連,卻仍是硬氣的閉嘴不言
一陣風嵐疾掠而過,何安與雷純倏現當場,正立於雷損身前。
雷純俯身扶他,哆嗦着嘴脣喚道:“爹...”
雷損摸了下她的髮絲,又向何安微微頷首。
隨即,他轉首盯着雷媚,喫力地道:“我一向待你不薄?”
雷媚居然點頭,論吹卣f:“是。”
雷損詫異道:“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因爲你奪去了我爹的一切,又奪走了我的一切。”
雷媚幽幽的回道,她原是上任“六分半堂”總堂主雷震雷的女兒,“我原是‘六分半堂’的繼承人,現在只做了你見不得光的情婦。”
“你待我再好也補償不了。”
“從你拿了原屬於我的一切後,我便立誓要對付你了。”
“何況,我一早已加入‘金風細雨樓’,我就是郭東神。”
“好個郭東神!”
雷損痛苦地用手抓住衣襟,“不過,你終究還是‘六分半堂’的人,我畢竟並沒有死在他人之手。”
“我只奇怪一件事...”
雷媚蹙了下眉梢,柔聲問道:“什麼事?”
雷損咳出幾口血,輕聲道:“你好好的雷字不姓,卻去姓郭?”
“你好好的‘六分半堂’不跟,卻去跟蘇夢枕?”
“那時我還沒長大,你沒看得上我。”
雷媚捏了捏手指,冷笑着回道,“便對我下了決殺令。”
“要不是天牢裏的郭九帐樟粑遥以缫言邳S泉路上喝飽喫醉了。”
“我姓郭便是這個緣故。”
“人說雷損身邊的三個女子,都很忠於他。”
“但你先逼走了大夫人,也對不起過我,只剩下你的女兒...”
“如果不是你疑心太重,防範心思又太深,還有批忠心耿耿的下屬。”
“再則,蘇樓主爲了朝堂上的制衡,突然放棄了剷除你的心思...”
“我也不用聯繫霹靂堂、相府和有橋集團,費盡心機的安排了…今天這出戏。”
雷損凝視了她片刻,忽向何安笑道,“少君,看來...我還是敗了。”
何安沉默了會,輕聲道:“天要亡你,非戰之罪。”
“你只是老了,卻並沒有敗。”
“在我心中,你永遠是那位...一世梟雄!”
雷損又咳出一灘血,欣然笑道:“呵呵,多謝你爲我面上貼金了...”
“人活一世,不是大勝,便是大敗。”
“轟轟烈烈走一場,總好過籍籍無名...”
“咳咳,敗就敗了,雷損絕不是輸不起之人!”
說着,他招何安來至身前,低聲求道:“我是敗者,想求你一件事。”
何安低聲道:“你說。”
雷損撫着雷純的秀髮,諔┑恼f道:“不要負我女兒。”
何安默然無語,不知該怎麼答。
雷損眸色一緊,喘着粗氣道:“你...你答應了?”
何安望了眼悽楚的雷純,咬牙無奈道:“只要她願意,我便答應你...”
雷損舒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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