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何安聞言,抬手撫額,活像見了什麼稀罕物似的打量着阿里,苦笑道:“阿里啊,今日我才發現...”
“你他孃的,還真是個人才...”
說罷,他不再理會這傻小子,自顧自地邊走邊嘆道:“少年郎,這便是青春的煩惱啊...”
“大哥也管不了此事,你且自求多福罷。”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好好享受...獨屬於你的快樂罷...”
“不是,大哥!”
阿里趕忙起身,衝着何安的背影嚷嚷道:“你把話說清楚再走啊!”
“甚麼青春?”
“甚麼煩惱?”
“甚麼快樂?”
“喂,你到底啥意思啊?”
何安卻充耳不聞,只是背身揮了揮手,身形便已杳然而去。
只餘下阿里一人呆立原地,滿臉茫然的不知所措。
? 第一百十八章 知交,知己。
東京汴梁,繁華如夢,包羅萬象。
這裏有千金一擲的豪賭,有一笑傾城的美人;有隻在幻想中出現的奇景,也有完全超乎想象的際遇。
天子腳下,既是活力四溢的源泉,也是暮氣沉沉的蒸弧�
這裏築就了無數功名夢想,也埋葬了太多壯志豪情。
自古英雄志士,文人俠客,莫不向往此間,盼着一朝成名,平步青雲。
然成功者鳳毛麟角,失意者車載斗量。
正因如此,才引得天下英才競相來投。
在這龍爭虎鬥之地,想要嶄露頭角,非有過人本領不可。
更需時勢相助,機緣巧合。
英雄造時勢,時勢亦造英雄。
逆勢而行,往往事倍功半;順勢而爲,卻也可能功虧一簣。
時勢之微妙,最是難測——今日的絕路,或成明日的通途;此刻的順境,反成彼時的桎梏。
王小石入京半載,卻仍未得志。
他雖身懷絕技,卻不願以殺戮揚名。
京城裏六分半堂與金風細雨樓明爭暗鬥,但那與他何干?
他雖落魄,卻不頹喪。
每日所盼,不過有一知交,風雨同舟。
知交者,患難時能解憂,困頓時能送炭,得意時能添花。
不索回報,不計得失。
孤身一人,王小石漸漸習慣了這座城市的冷漠。
他獨自醉過街頭,獨自數過銅板,獨自思念那位不告而別的姑娘。
錢財將盡,希望未滅。
直到那個雨天,他遇見了何安,這位日後與他生死與共的知交。
直到那個雨天,他遇見了那位值得託付生死的結義大哥!
回春堂是東京城裏最負盛名的藥局,白底黑字的招牌下,每日裏尋醫問藥的人絡繹不絕。
這裏不僅爲達官顯貴配製珍稀藥丸,更對尋常百姓敞開大門。
老郎中搭着布墊爲農人把脈,學徒端着藥罐在竈前熬煮。
連街頭的挑夫扭了腰,也能在堂後的青石板上得到正骨推拿。
藥櫃裏飄着當歸黃芪的辛香,櫃檯邊總擱着半碗溫熱的醒酒湯。
那叮噹作響的銅秤稱過多少人的性命,又扶起多少將倒的屋檐。
王小石憑着一手接骨療傷的本事,又記得幾貼安胎的奇效偏方,便在回春堂混了個坐館郎中的差事。
今日天氣陰沉沉的,烏雲壓得低低的,一幅大雨欲來的模樣。
藥堂裏與平日門庭若市的熱鬧全然不同,問缘目腿巳齼蓛伞�
只有幾位熟識的老病號慢悠悠地踱進來,咳嗽聲在空蕩的廳堂裏顯得格外清晰。
何安攏着袖子步入堂內時,一眼便瞧見了,正打瞌睡的王小石。
他虛眯着眸子打量着此人,腦中想着書外對其的評價。
老實說,與何安相較起來,王小石長得確實太過平凡。
看上去,他與何安的年齡大約相仿,眉目之間有些過分普通。
中等的個子,不高也不壯,身材略微單薄,有些書生意氣。
總之,單從外表上來看,是一位乾淨明朗的少年。
何安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輕輕的在詸櫳锨昧藘上隆�
王小石打了個哈欠醒來,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抬眼望去。
只是,待他一見來人的樣貌,立刻便瞪圓了眼睛。
此人,真是長得好生俊俏...
如若我生成似他這般,溫柔是否便不會走了?
何安見他望着自己有些發怔,心中暗自發笑,故意咳嗽了聲。
“啊,抱歉,抱歉。”
王小石聽了那聲咳嗽,方纔如夢初醒的拱手道:“卻是在下失禮了,還望公子勿怪。”
“不知您此來回春堂,是問赃�是抓藥?”
他的牙齒,真的好白...
白的亮眼,潔無瑕疵。
倒是滿頭青絲,還未見稀疏...
何安心中暗自腹誹,笑着向他回道:“哈哈,小先生。”
“不怪,不怪,冬日暖堂,又無甚顧客,瞌睡自是難免。”
說着,他便將右手擱在了脈枕上,悠然說道:“近日,身體有些許不適。”
“時常胸悶氣虛,口乾舌燥,精神恍惚...”
“今日特地前來問裕纯吹降椎昧撕尾。俊�
王小石望着那笑容,只覺心中忽地如沐春風。
他微微頷首致意,便折袖伸出兩指,細細替他號脈。
過了良久之後,他的眉頭緊皺,又出一指按在腕上。
何安也不催促,只是含笑而視,任他便宜施爲。
一炷香的功夫,王小石方纔抬首,表情泱泱的說道:“公子,在下無能,甚是慚愧。”
“卻是未能猿觯砩系牟≈ⅰ!�
“或是在下學藝未精之故,這便去請老先生前來,替您複蕴柮}...”
何安緩緩收回胳膊,裝作悲慼的模樣,嘆道:“小先生,卻是不必費事了。”
“我身上得的是哪種病,心裏倒也有幾分數。”
“此種病乃是不治之症,身中之後便無藥可醫了...”
王小石望着他頹喪的模樣,心中頓起不忍之感,趕忙連聲勸道:“唉唉,公子切莫如此灰心。”
“有道是:天無絕人之路,吉人自有天佑。”
“不說還未確阅闼弥。阏媸堑昧瞬恢沃�...”
“回春堂的幾位老先生也定有妙術,對症下藥之下,必能藥到病除。”
何安強忍笑意,面上更顯悲慼:“唉,多謝小先生好意。”
“只是,此病確實無藥可醫,便是扁鵲重生、華佗在世也是束手無策。”
說到此處,他抬首深深望了眼對方,面上頓顯驚詫之色。
在滿臉驚詫之餘,他乾脆將頭湊上,左右細細端詳起來。
王小石被他盯的心中發毛,期期艾艾的問道:“公子,爲何如此看我?”
“莫非,在下有何不妥之處嗎?”
何安又凝視了片刻之後,方纔頷首肯定的說道:“不妥,很是不妥。”
“小先生,你也應知‘久病成良醫’之說。”
“在下對其他的病症一竅不通,唯獨對自己身上的這病,稱得上是瞭如指掌。”
“若是我沒...不,我不可能看錯,你應已得了與在下同樣的病。”
王小石聽聞此言之後,如遭雷擊的楞在當場。
半天之後,他才一臉緊張的問道:“公子,這...這不可能吧?”
“最近在下身體無恙,未覺得有何不適啊?”
何安輕輕擺了擺手,很是篤定的回道:“小先生,此言差矣。”
“豈不聞:病邪侵體,細潤無聲。”
“這種病最是陰損,入體時確實秋毫無犯,待察覺後已是病入膏肓。”
看到王小石似仍有不信之意,他轉了轉眼珠後,重拳出擊道:“在下已得此病多年,它的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小先生,我且問你。”
“近幾個月內,你是否經常夜不成眠?”
“呃...是有些失眠...”
王小石眨了下眼睛,重重的頷首回道。
“是否時常有心悸之感?”
“呃...是有幾次...”
“是否莫名的茶飯不思?”
“是,是...”
“是否偶爾會有,意興闌珊之感?”
“是...”
“是否經常會念及一人,便獨自悶悶不樂?”
“您說得...全...全中...”
一番對話過後,王小石已是冷汗漬漬,哆嗦着嘴脣問道:“敢問公子,我到底得的...”
“是何種不治之症?”
“唉,苦也苦也。”
何安一臉道貌岸然,長吁短嘆的悲聲道:“人生八苦,情字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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