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第一道橙光如旭日東昇,所過之處湘妃竹紛紛爆裂,竹節炸響如爆竹連天。
第二道藍光似寒霜驟降,深扎地底的竹筍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化作齏粉。
第三道紅光似真火降臨,那些幻影如遇烈陽的薄霧,轉瞬消散無蹤。
最是那第四道黃光耀眼,漫天七煞珠甫一接觸,便如蠟遇火苗,顆顆崩解成沙。
第五道黑光挾着雷霆萬鈞之勢,帶着電弧與雷鳴,如黑龍盤卷着撲向上官悠雲。
上官悠雲眼見生機斷絕,閉目待死之際,忽聞破空之聲尖利如哨。
腥酥挥X眼前亮如白晝,待強光漸退,但見那枚政和重寶早已熔作鐵水,滋滋冒着青煙。
而那道黑雷也如遇天敵般,倏忽間消散於天地之間。
何安廣袖輕拂,負手立於上官悠雲身前。
他脣邊噙着三分笑意,七分從容,朗聲道:“久聞‘五雷天心’威震江湖,領教之後,果然名不虛傳。”
他目光掃過雷動天,又轉向上官悠雲,聲音清越:“二位且看在我薄面上,就此收手如何?”
雷動天聞言一怔,那雙隼目死死盯着來人,忽地眯成一條細縫:“你便是...‘半緣少君’何安?”
“正是在下。”
何安拱手行禮,聲音不卑不亢:“雷前輩,久仰了。”
雷動天撣了撣衣上塵土,上前幾步,聲音沉如悶雷:“何少君,有禮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據我所知,自你執掌‘下三濫’以來,‘六分半堂’從未與貴門起過紛爭罷?”
“連雷損總門主都曾盛讚,說你是他生平僅見的天才。”
說到此處,他忽然冷笑:“況且,今日我與上官悠雲乃公平決鬥。”
“依足江湖規矩,各簽生死文書。”
“但憑本事,一決生死。”
他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現:“不知你爲何橫加阻攔?”
“莫非覺得我‘六分半堂’好欺負不成?”
何安聞言,依舊面帶微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前輩誤會了。”
他拱手作揖:“在下本無意打擾二位決鬥,只是上官中神曾救過我家娘子。”
“他的這份人情,在下不得不還。”
他聲音漸低,帶着幾分懇切:“還請前輩給個面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在下感激不盡。”
雷動天臉色愈發陰沉,雙拳緊握,指節發出咔咔脆響。
他怒目圓睜,暴喝道:“何安!”
“我早知你的名頭,也清楚你的手段!”
他聲音陡然拔高:“此乃兩家安身立命之爭,豈是三兩句話便能化解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厲聲喝道:“我且問你,若我不給這個面子...”
“你待如何?又能如何?”
“老匹夫,安敢對安哥兒齜牙咧嘴,我生撕了你!”
何懼之聞言暴怒,周身緋色煞氣翻湧,如惡鬼臨世般衝入林中。
他巨掌攜着破空之聲,挾風雷之勢拍向雷動天。
雷動天隼目精光爆射,冷哼一聲,小臂纏繞雷光悍然迎擊。
煞氣與雷光相撞,轟然炸裂,激起漫天泥塵。
颶風過處,何懼之袖袍寸寸碎裂,雷動天雙足竟犁地三寸深。
“老匹夫的骨頭,倒挺硬朗!”
何懼之怒目圓睜,煞氣漸轉漆黑。
他雙掌交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喝道:“我倒要瞧瞧,你能接上幾拳!”
就在何懼之蓄勢再攻之際,何安突然橫臂攔阻,臉上掛着從容笑意:“舅父且息怒,這等小事何須勞您大駕?”
“待我稍加周旋,自能化解。”
何懼之殺意正濃,忽聞身後傳來清冷女聲:“小弟,返來。”
“此乃家門紛爭,自有門主裁斷,豈容你妄動干戈!”
何嫁呵斥聲如冰刃,何懼之這才悻悻收勢,一步三回頭地退去。
“呵呵,雷前輩。”
待何懼之身影遠去,何安臉上的笑意驟然凝滯,化作一潭寒冰。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聲音卻如淬了毒的銀針:“奉勸前輩一句,莫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給你面子我才叫聲前輩,不給你面子我替你立碑。”
雷動天聞言怒目圓睜,額上青筋暴起,雙掌雷光隱隱作動,竟將腳下泥土灼出焦痕。
何安右足踏前,碎石應聲而裂,周身殺氣如有實質,卷得滿地竹葉如刀鋒般盤旋。
他左手雙指夾着枚銅錢,右掌泛着冷紅色幽光,緩聲說道:“老前輩,我最後再問一句...”
“你是想走,還是想死?”
正當二人一觸即發之際,忽聞一聲清冷如玉的嗓音破空而來:“二叔,煙火姐與我有救命之恩,更與我義結金蘭。”
聲如珠落玉盤,卻字字千鈞,“今日之事,便瞧她面上,到此爲止罷。”
腥搜曂ィ灰娎准円灰u白衣宸㈧冻p紅木轎之側,恍若仙子臨塵。
雷動天聞言身形微頓,向着她遙遙一禮,便默不作聲地縱身離去,只餘衣袂翻飛之聲。
“走罷,別讓父親等急了。”
雷純轉向何煙火,微微頷首間已盡顯大家風範,隨即抬手示意邢聦僦卣醒b。
她話音未落,隊伍已井然有序地再度啓程。
“呵呵,心思倒是精巧。”
何安慢條斯理地撫平衣上褶皺,不輕不重地嗤笑一聲,“也不知...到底誰給誰面子...”
他的尾音拖得意味深長,似譏似諷。
雷純聞聽此言,腳下驀然一頓,面上佈滿寒霜。
半晌,她重重冷哼一聲,廣袖一拂,帶着人揚長而去。
只餘滿地竹葉打着旋兒,彷彿在訴說方纔的劍拔弩張。
待六分半堂腥松碛皾u遠,上官悠雲緩步上前,對何安深深一揖,由衷道:“少君大恩,上官銘記於心。”
“若非你今日仗義相助,我恐難逃此劫。”
何安聞言輕笑,衣袖輕拂間盡顯灑脫:“上官先生言重了。”
他目光悠遠,似是憶起舊事:“昨日因,今日果。”
“那日你救了我家娘子,今日我便助你脫困,不過是一飲一啄,善緣前定罷了。”
言罷,他拱手作別,轉身向密林外行去。
臨上馬前,忽又回頭笑道:“煩請代我向蘇樓主致意,他的來信我已收到。”
“待得他日有暇,定當登門拜訪。”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上大黑馬,揚鞭而去。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馬蹄聲漸漸隱沒在暮色之中。
.....
過了明麗橋,下了頂子溝,又行了三里地,何家莊的門樓終於映入腥搜酆煛�
何嫁勒住繮繩,翻身下馬,仰望着那扇三進廣梁大門。
黑底金字的牌匾在夕日下熠熠生輝,楠木柱上鐫刻的對聯筆走龍蛇:慢品人間煙火色,閒觀萬事歲月長。
她指尖輕輕撫過斑駁的柱身,聲音哽咽:“未曾料想,此生...此生竟還能重履家門...”
“安安...辛苦了...”
“孃親心裏...歡喜得很...亦難過的很...”
“回頭萬里,故人長絕...風景舊曾諳...”
“卻...終不似,少年遊。”
何嫁將臉埋在迮羶龋珙^微微顫抖。
何安卻恍若未聞,只是穩穩攙住孃親的胳膊,緩步踏上門前臺階。
莊門前,何處與何籤早已率領下三濫腥肆嘘牴Ш颉�
待何嫁的繡鞋踏上第一級青石階,腥她R刷刷躬身行禮:“恭迎嫁姑娘歸家!”
這句呼喊,聲震屋瓦。
何嫁怔在當場,淚珠奪眶而出。
多年漂泊,今日終得歸處。
她想起蘇軾那闕《江城子》,只是此地不是千里孤墳,亦不是短松岡,而是活生生的故鄉。
“安安...”
何嫁突然抓住兒子的手,淚眼婆娑:“爲娘有子如此...縱使此刻閉眼...也值了...”
她話音未落,已泣不成聲。
? 第一百十七章 少年郎,便當有少年郎的快樂...
北風捲着枯葉掠過頂子溝,卻吹不散何家莊裏蒸騰的熱氣。
明麗橋上的鉛雲壓不住新雕的玉徹,那對白玉望柱在雲隙間泛着溫潤的光。
石欄上浮刻的麒麟,彷彿隨時要躍入河中。
頂子溝的河水嘩啦啦地淌,倒映着打穀場上何家子弟舞刀的寒光。
刀鋒劃破空氣的嘯聲與捶打新棉的梆梆聲,此起彼伏。
茶室裏飄出茉莉香片混着瓜子的焦香,老人們圍坐在紅泥小火爐邊。
銅壺嘴吐出的白霧裏,裹着他們關於今冬糧價和來年收成的絮語。
孩子們攥着糖葫蘆在青石磚路上瘋跑,糖漿在陽光下亮晶晶地拉絲。
像撒了一地的碎琥珀,引得黃狗追着糖渣打轉。
小糖人攤子前圍滿了人,老匠人舀起一勺融化的麥芽糖,手腕翻飛間便拉出金黃的鳳凰。
孩子們踮着腳屏息,生怕驚飛了這甜蜜的活物。
屋檐下懸着的臘肉晃悠悠地滴油,和着曬場新谷的香氣,把整個莊子都燻得暖烘烘的。
就連牆角的狸花貓,都蜷在稻草堆裏打起了呼嚕。
何安升任下三濫門主的第一年,整個何家莊已是另一番光景。
莊內原先紮腳的碎石子路,如今全鋪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踩上去穩穩當當。
子弟們身上再不見往日的破衣爛衫,個個都穿上了嶄新厚實的衣裳,冬日裏也不怕寒風刺骨。
莊上的百姓家更是不同往日,隔三差五就能燉上一鍋香噴噴的肉,孩子們還能分到幾塊甜滋滋的糖果。
這般好日子,讓何家老老少少的臉上都帶着喜氣,連說話都帶着幾分得意。
小輩們聚在一起喝酒時,何年拍着桌子嚷道:“似這般有奔頭的好光景,皇帝老兒來了也不換!”
可大夥兒心裏都明鏡似的,這好日子全仗着那位門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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