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張紛燕聞言大喜,連忙躬身道:“多謝少君通情達理。”
“我必不食言,答允的厚禮,定當如數奉上。”
何安卻未理會他的奉承,自顧自繼續說道:“不過嘛...江湖事,江湖了。”
“只是...”
刀鋒突然一頓,他語氣轉冷:“爾等手段太過齷齪,竟欺凌一柔弱女子,實在令人不齒。”
“豈不知禍及家人,亦是江湖大忌?”
他停下手中盤旋的利刃,目光如刀:“我無意干涉你們兩家的恩怨。”
“今日只是秉持江湖道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爾等即刻就走,我亦絕不挽留,如何?”
張紛燕額上冷汗涔涔,心中已萌退意。
但想到刑堂酷刑,他牙關緊咬,忽然暴喝:“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
“兄弟們,若如此回去,大聖主豈會放過我們?”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拼出條血路!”
他目眥欲裂,嘶吼道:“他只有一人,我等齊上,未必拿不下...”
張紛燕的鼓譟如同催命符,腥搜壑婿畷r赤紅一片。
粗重的喘息聲中,踏地聲此起彼伏。
爲首之人怒叱一聲,鋼刀出鞘直指何安。
其餘殺手亦如嗅血的豺狼,悍不畏死地蜂擁而上。
“螻蟻之輩,妄動刀兵。”
何安將鋼刀橫在身前,搖頭輕笑,刀鋒映着月光泛起森冷寒芒,“人之愚昧,不知死期。”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泡沫般消失。
雪亮的刀光乍現,帶着顆頭顱斜飛而起。
血雨傾瀉而下,瞬間染紅了腥说囊屡邸�
幾個殺手怒目圓睜,兵刃亂舞如暴風驟雨,待力竭停手時,卻只劈中空氣殘影。
正待他們驚惶四顧,何安的身影已無聲出現在眼前。
手腕輕轉間揮刀劈出,竟有三十七抽二十九送之數。
待漫天刀光散盡,只餘滿地斷肢殘骸與蜿蜒血溪。
何安手腕輕抖,將刀身鮮血甩落,目光如電搜尋張紛燕蹤跡。
卻見這廝當真下作,竟趁腥藝ブH,潛身疾步撲向雷純。
獰笑着伸出五指,直掐向那玉頸咽喉。
何安冷笑,指尖已扣住一枚政和重寶,正要彈指擊出,忽聞破空之聲。
一道銀色火光斜劈而至,張紛燕已慘叫連連的,捂着斷腿倒在血泊中。
何煙火銀妝刀倒持貼臂,衣袂翻飛擋在雷純身前。
何安見狀,信步踱來,卻見雷純忽地俯身,一刀貫穿張紛燕左胸。
直到張紛燕氣絕,她才抽刀而立,將染血刀刃隨手擲地。
何安倏然止步,怔怔望着這個不諳武功的柔弱女子,只覺脊背發涼。
此女心腸之硬,出手之狠,令他不寒而慄!
濃稠的血泊之中,雷純的裙裾竟未沾上半點猩紅。
她蓮步輕移,向何煙火盈盈一拜,聲如珠落玉盤:“多謝姐姐救命之恩,小妹感激不盡。”
“不知姐姐貴姓芳名,也好讓我日後報答。”
何煙火眸中波光微動,急忙伸手將她扶起,笑道:“我叫何煙火,乃下三濫子弟。”
“雷姑娘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份屬應當。”
她頓了頓,戲謔的說道,“況且,你應謝的是我家門主纔是...”
雷純聞言眉頭微蹙,卻連眼角餘光都未掃向何安。
何煙火見這情形,心下詫異更甚。
這江湖上,竟真有女子對門主不屑一顧?
說來奇怪,她倒因此對雷純多了幾分欣賞,牽過她素手笑道:“此船死氣太重,已是住不得人了。”
“若雷姑娘無甚顧慮,便帶着身下僕役,去後方那艘客船暫住如何?”
? 第一百十三章 遇雪尤清,經霜更豔
初冬的江面浮着薄霧,月光被水汽浸得發毛。
一葉白帆小船泊在岸邊,帆布垂下來,像被抽了骨頭的魚。
夜風掠過時,船板吱呀兩聲,驚起對岸幾隻寒鴉,撲棱棱把月光撕成了碎銀。
雷純立於一片廢墟之間,滿地斷肢屍骸猶帶餘溫,血腥氣直衝鼻端。
她默然環視半晌,終是斂了神色,向何煙火道謝應允。
待稍作打點,便喚來四名貼身婢女嫗,又點兩名僕役護院。
腥藬y着細軟,登上了高氏商船。
登船之際,何安立於舷側,目光始終落在雷純身上。
見她自始至終未抬眼相視,更遑論道謝,只覺喉間梗着些微不快。
他捻了捻鬢角碎髮,終究沒出言相詢。
這般冷遇,倒教他想起江湖上那些負心忘恩的舊事。
可轉念又想,律法何曾規定救命之恩必報?
他不過見危相助,若存了圖報的心思,豈非枉稱俠義?
這般想着,便自嘲地哼了一聲,轉身回艙去了。
艙內,何安將頭枕在臂彎裏,透過窗欞望着那輪冷月。
夜風送來江水拍岸的聲響,混着遠處更漏的滴答,襯得他越發孤寂。
他望着那輪明月,心中暗想:江湖兒女,何須拘泥這些虛禮?
我救她,本就不是爲聽那聲謝。
這般想着,倒覺釋然,只是胸口仍泛着些微澀意。
夜漸深,商船隨着江水輕輕搖晃,船頭燈辉陲L中明滅不定。
何安望着艙外粼粼波光,忽覺這江湖恩怨,恰似這江水,看似平靜,內裏卻暗流洶湧。
他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臂彎裏,再未言語。
至此一夜無話,只餘泊泊的江水東流之聲。
翌日清晨,汴河上薄雪初霽。
天未破曉,船工們已裹着羊皮短以诩装迕β怠�
老艄公用黃銅菸袋磕着凍住的纜繩,火星濺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幾個後生合力扳動絞盤,鐵鏈摩擦聲驚醒了桅杆上棲息的寒鴉。
廚子們敲着銅鍋的動靜從艙底傳來,混着遠處冰層斷裂的脆響,在晨霧中盪開。
船頭還掛着昨夜未熄的船燈,在雪光裏映出斑駁的紅暈。
何安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之後,先向孃親和舅父請安問好。
用過早點,心中仍覺悶悶不樂。
忽見窗外雪花紛飛,便興致勃勃地登上船樓,舉目觀賞江上雪景。
只見江雪初霽,天地素裹,一葉孤舟橫臥寒江,靜靜地倚靠着千山積雪。
遠峯如墨,近水凝煙,風捲着碎瓊般的雪花簌簌落下,恍若玉塵輕叩船舷之聲。
何安身着素色逡拢郧嗌耵⑹專_蹬千層步雲履。
在這白雪皚皚的江面上,寒風捲起他的衣袂翻飛,襯着他那絕世的俊俏容顏...
真如神仙中人,謫仙臨凡一般!
雷純的一位貼身婢女,正侍奉她梳洗。
這婢女隔着窗欞,望見江上雪景中那人的身影。
她忍不住輕聲讚歎道:“姑娘快看,這何公子當真俊俏非凡,果然不枉半緣少君的美名。”
雷純聞言眉頭微蹙,玉指輕叩妝臺,發出清脆聲響,丫鬟頓時噤聲低頭。
“婉兒,且將煙火姑娘請來,與我共進早膳。”
雷純將青鸞金步搖仔細插上髮髻,聲音溫婉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昨夜承蒙她救命之恩,我尚未好好道謝。”
“可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六分半堂’失了禮數。”
待婢女領命離去,雷純的秋水明眸仍凝望着窗外。
那人的風姿在雪色中更顯飄逸,眸光流轉間似有萬千情思纏繞。
良久,她輕嘆一聲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步搖上的青鸞,“可惜...終究是個多情薄倖之人。”
何安伸手拈過一朵雪花,見着它緩緩消融在掌心,不禁心生感傷。
他抬目望着江雪,長吟道:“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話音未落,竟引得滿船賓客齊聲唱和。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書生拊掌大笑,高聲邀道:“公子才情過人,何不再作一首?”
“也好讓這滿船之客,一睹那謇C文風。”
此言一出,滿船喧譁聲更盛。
幾位商戶家的小娘子,更是將手中迮良娂姃佅隆�
一時之間,只見天上落英繽紛,與漫天飛雪齊齊而落,倒似下了一場花雪。
何安心緒不佳,正待出言婉拒時,忽覺肩頭一暖,一件白毛大氅已將他裹住。
他側首望去,只見何秀眉眼彎彎,撒嬌道:“哥哥,我亦有多日未聞你的新作了。”
“你聽這滿船的喝彩聲,便再做一首如何?”
何秀自從身世大白、認祖歸宗之後,心底的煩悶早已盡去,如今竟也會向自家哥哥賣萌了。
難得這堂妹提出個要求,何安自然不忍拒絕。
他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團身一揖後,朗聲笑道:“既然諸位如此抬舉,在下便再作一首便是。”
說罷,何安一揮衣袖,緩步行至欄邊,望着滔滔江水,長吟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待得一闕《臨江仙》唱畢,滿船已是雅雀無聲,只剩白雪映着那江水徐徐流淌。
何安又躬身作了個團揖,便拽着滿臉通紅的何秀,齊齊返回了船艙之內。
良久之後,那老先生將盞中殘茶飲盡,拍着窗臺大喝了一聲:“好!真乃天授之才!”
“自後唐李煜去後,此人當爲詞魁!”
......
何煙火步入雷純的船艙時,恰好何安方纔吟出那闕《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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