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111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那湖水原是極靜的,偏被廊下千百盞燈火攪碎了,揉作滿池跳金的星子。

  夜風過處,桃葉簌簌,倒將燈火晃得忽明忽暗,似在與人捉迷藏。

  湖畔朱欄曲回,檐角懸的琉璃燈次第亮起,照得青石板上人影幢幢。

  偶有侍女持着燈蛔哌^,裙裾掃過階前野花,暗香便混着酒氣,絲絲縷縷往人衣襟裏鑽。

  最妙是那湖畔的八角亭,四面通透,獨對着一輪明月。

  燈影月影,水影人影,竟分不清哪個更虛晃些。

  何安回到山莊時,已是丑時三刻。

  他先上了華燈初上樓,只見林晚笑正忙着對蘭亭池家和小碧湖遊家的賬。

  因年數久遠且數目巨大,一時半會兒難以理清。

  葛鈴鈴也在與賬房先生對賬,對的正是妙手堂回家的產業。

  她身後立着回千風和回百響,正不時躬身回答她的各種詢問。

  大堂內算盤聲噼啪作響,賬本在腥耸种衼砘貍鬟f。

  何安踏入堂中,竟無人理會於他。

  他自顧自的斟了杯茶,慢啜之餘悻悻道:“有道是:金銀迷人眼,財帛動人心。”

  “瞧兩位這財迷心竅的模樣,竟連自家相公都顧不得了。”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林晚笑與葛鈴鈴聞言相視一笑,前者擱下散卓筆,攏了攏袖口冷笑道:“官人高見。”

  “我們確是貪財之輩,不像您這般清高。”

  “前日一擲千金買下‘醉花陰’贈予謝花魁,這般風雅之事,倒叫我們這些俗人開了眼界。”

  葛鈴鈴適時遞上茶盞,接口道:“相公身上哪件不是值錢的物件?”

  “這杭州薄紗、登州銀履、大寧玉帶、于闐青簪...可都是實打實的銀子換來的。”

  林晚笑話鋒一轉:“崔三哥臨行前,您隨手就支了十萬兩賑災款。”

  “今日前往嵩陽雪府,又取走百兩金葉子。”

  葛鈴鈴掩嘴笑道:“照官人這般花銷,若不是我們守着家業,怕是要喝西北風了。”

  二人一唱一和,將何安平日揮霍的行徑,數落得淋漓盡致。

  何安被二人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當即犟嘴道:“你二位這番高論,當真是婦人之見。”

  “豈不聞,商道真諦在於開源而非節流?”

  “與其這般斤斤計較,不如多尋些生財之道纔是正理。”

  “再者說,這金銀財帛終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如此執着?”

  林晚笑聞言娥眉倒豎,蓮步輕移已至情郎身側。

  纖纖玉手一捉一提,便擰得他耳根發疼:“好個開源?”

  “你整日不是遊山便是玩水,偏要假借垂釣之名,在碧桃湖畔酣睡半日。”

  “千葉山莊、不愁門、下三濫這些門戶,上上下下多少親眷下屬等着喫飯,你心裏可曾記掛半分?”

  “啊喲,疼疼疼...”

  何安忙不迭作揖討饒,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坐定,臉上卻仍是得意非常:“雖則我平日...咳咳,有些疏懶,但正經事上絕不馬虎。”

  “今日往溫府走這一趟,你二人可曉得省下多少月例銀兩?”

  “能省下多少?”

  葛鈴鈴未待林晚笑應答,先噘着嘴道:“‘老字號溫家’行事素來霸道,溫晚更是在洛陽說一不二的主兒。”

  “當年家父在世時,千葉山莊有他與司空伯伯、雷啞叔叔坐鎮,不照樣要交三成例錢?”

  “如今能看在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薄面上,給你免去一兩成,便算格外開恩了。”

  林晚笑聞言微微頷首,輕嘆一聲接道:“父親執掌‘不愁門’時,每月也要上繳溫家三成例錢。”

  “何郎,溫家若肯減免一二成,便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

  “嘖,瞧不起誰呢?”

  何安聞言頓時滿臉不悅,手指輕叩桌面道:“此一時彼一時,今時不同往日,這話總聽過罷?”

  他故意拖長語調,待二人露出疑惑神色,才得意揚揚道:“今日溫前輩甚是通情達理,不但分文不取,反倒欠下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說着將茶盞重重一放:“你們相公正經辦起事來,可還差勁不成?”

  兩女聞言俱是柳眉緊蹙,在相互交換了個眼色後,林晚笑方沉聲問道:“今日在嵩陽雪府內,你...莫不是又闖出什麼禍事來?”

  話音未落,葛鈴鈴已憂色滿面地攥住了帕子。

  “啊呀,你真是...”

  林晚笑指尖輕叩案几,語帶嗔怪:“臨行前我與鈴鈴再三囑咐,眼下剛接手蘭亭、小碧湖,又兼着妙手堂的產業,正是要韜光養晦的時候。”

  “便是溫家開出再苛刻的條件,也須得暫且應承着纔是。”

  “怎麼你偏生...”

  何安見狀忙捉住二人手腕,掌心相貼間溫言道:“你倆且安心。”

  “原是溫家的人出言不遜,被我用言語激得設下擂臺。”

  “幸得阿里爭氣,使了孃親所創的‘湖中月’,終是贏了溫隨亭,爲家門爭了這口氣。”

  他頓了頓,眉間隱有鬱色:“只是溫文爲保溫隨亭性命,竟出手干預賭鬥。”

  “我原要藉此發作,只是溫晚前輩從中斡旋,許下人情。”

  “思忖再三,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聽聞何安竟能於翻手之間,便壓下了素來在洛陽橫行無忌的溫家。

  回百響與回千風頓時額頭冷汗涔涔,身子不覺又俯低了幾分。

  “原來如此啊,嚇死個人了。”

  葛鈴鈴聽完何安所言,長舒一口氣笑道:“阿里這孩子當真不錯,小小年紀竟能不懼生死,爲家門立下如此大功。”

  “連司空伯伯和雷啞叔叔都誇他膽略過人、赤子之心呢。”

  “此番勝了賭鬥,既爲山莊和不愁門掙了面子,又省下這許多例錢。”

  “待他和小沫回來,我和林姐姐定要好生賞賜纔是。”

  林晚笑面上雖也喜氣盈盈,到底持事穩重,先向回家二人吩咐道:“回家的賬目查得差不多了,你等且先退下。”

  “明日若有疑難,再請二位前來敘話。”

  待二人恭敬行禮離去,這才喜上眉梢道:“阿里真是英雄出少年,竟能在賭鬥中勝了溫家高手。”

  “待他回莊,是得好好賞一賞。”

  “那是,也不看是誰教出來的!”

  何安得意洋洋地自誇,卻見二女根本不理會他,只顧商議該賞阿里什麼物事。

  他不由得有些訕訕,輕咳一聲道:“妙手堂有回千風與回百響相互鉗制,由鈴鈴接手應無後顧之憂。”

  “不過還要讓他倆錄下‘妙手回春’之術,此術對我後面的大事頗有益處...”

  “嗯,何郎。”

  葛鈴鈴牽上他的手,柔聲應道:“明日便讓他二人各寫一份,待相互印證後再交予你。”

  說到此處,她忽地掩口輕笑,妙目流轉道:“想來在‘生死符’之下,他倆也無膽作假罷。”

  “好啦,不打擾你們了。”

  何安伸了個懶腰,笑着向二女作別:“我還要去尋我那爲情所困的兄長飲酒。”

  說罷,他俯身分別在二人臉頰輕啄一口,在嬌嗔聲中翩然下樓,衣袂翻飛間已不見蹤影。

  ......

  夜月幽瓏,碧桃湖畔的八角亭浸在銀輝中。

  亭柱螺鈿生光,檐角金鈴輕顫。

  湖水如墨,偶有艴帞囁樵鹿狻�

  夜風捲着沉水香掠過,將銀絲般的月光織進鮫綃帳裏。

  遠山輪廓與亭頂鎏金藻井的雲紋,在夜色中靜靜相望。

  方邪真獨坐石桌邊,正與天上孤月對酌。

  手中酒盞起落間,一杯復一杯,卻總也飲不醉。

  夜風拂過他的衣袂,更添幾分寂寥。

  何安緩步走入亭中,在對面落座,甫一坐定便道:“顧記的花炊鵪子、曾婆家的荔枝白腰子、老南門的花生米...”

  “還有這道肫掌籤,可是宋氏招牌?”

  “三十年陳的梨花白...”

  “這般好酒好菜,兄長怎地卻對月獨飲?”

  方邪真面無表情地舉起酒壺,爲何安斟滿酒盞。

  兄弟二人默然對飲,酒壺起落間,已連飲九杯。

  方邪真持着酒盞,對月長嘆一聲,帶着幾分醉意的說起了往事:“那日,我...”

  那日因上司貪瀆昏庸、賞罰不明,方邪真一怒之下便退出了靜塞軍。

  獨自走在街頭,秋葉打着旋兒落在肩頭,他踢開一顆石子,任它滾進路邊的水窪裏。

  心中憤恨難平,便想着去流觴居買醉一番。

  酒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掀開布簾時,正撞見夕夕一身素衣、面目如畫,蓮步款款從樓上走下。

  她髮間彆着一支白玉簪,在黃昏的光暈裏泛着溫潤的光。

  就此一見之下,便心生歡喜。

  只是那時他文不成武不就,雖從列老那學了一身本事,終究礙於出身寒微。

  方邪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劍柄,自慚身份低微,如何敢上前與佳人相識。

  未料卻突生變故,“劍紳”石劍垂見她貌美,竟上前出言調戲。

  那石劍垂逡掠駧Вg佩劍鑲着金絲,說話時唾沫星子直濺到顏夕的裙襬上。

  方邪真怒上心頭,出劍教訓了那廝。

  劍鋒劃過時帶起一串火星,驚得鄰桌的酒客慌忙閃避。

  二人由此相識,在閒聊中得知夕夕是應母命前來代州訪親,不料其親戚早已搬離。

  本以爲緣分至此爲止,她卻在隔日便來尋她,髮梢還沾着晨露。

  那段日子,二人整日形影不離,遊山玩水、談天說地。

  夕夕採野花時被荊棘劃破指尖,他便用衣袖替她包紮,布料上頓時洇開一朵紅梅。

  有一晚,方邪真乘着酒性吐露心聲。

  顏夕聽了求愛之言後遲遲未語,只低頭擺弄着手裏裏的茶盞。

  正當他萬念俱灰時,她卻嬌俏問道:“如何此時才說?”

  燭火在她眸子裏跳動着,像夏夜撲火的流螢。

  他頓時欣喜若狂,抱着她說盡甜言蜜語,倆人就此情定一生。

  幾日後,顏夕忽想喫“三嫂笑靨兒”,他尋遍半座城纔買到,油紙包在懷裏還透着溫熱的甜香。

  歸來時,卻見石劍垂領着“鐵石心腸”四劍客前來尋仇,院裏的石桌被劍氣劈成兩半。

  那“香梅毒劍”斷腸老尼見夕夕貌美,竟欲毀其容顏,劍劍不離她的面門。

  他大怒之下追擊四人至十萬大山,林間枯葉被劍氣絞得紛飛如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