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那種變化不是突然的轉折,更像是一條正在被書寫的線條在遇到阻力時自然調整了筆鋒的方向。
“哼。”
阿骨毒在那道光痕接近他身前一尺的位置時沒有後退。
他的目光在光痕末端的偏轉方向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右手從腰側抬起。
五指微張,以爪形的手勢向前遞出,在光痕表面短暫地接觸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與光痕接觸的瞬間略微收攏,像是在感知那道痕線的張力分佈,然後鬆開手指,讓光痕沿着他指尖滑過的方向繼續延伸。
少女在第一道光痕消散之後沒有停頓。
她向前踏出一步,落地的位置比第一步更靠前,她的右手在空中連續畫出了兩道弧線,第一道與第二道之間沒有明顯的間隔。
兩道弧線在空氣中形成了交叉的角度,像是兩筆同一時間寫出的筆劃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接近同一個終點。
“這就是爾等人族的戰技?”
阿骨毒的目光在那兩道弧線交匯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沒有急於出手,也沒有調整站位。
只不過滿臉嘲諷。
他的重心從雙腳均勻分佈的狀態轉移到略微偏向後腳掌的位置,讓他的身體在需要移動時可以更快地調整方向。
在確認少女的雙手都已經回到了自然垂落的位置之後,才向前邁出一步。
步伐不大,但落地的位置非常接近他之前站位的邊界。
而少女則是在阿骨毒邁出那一步時完成了第三次出手。
這一次她畫出的是一道橫線,落筆速度比前兩道弧線略慢一些,位置也比前兩道更低,與胸腹平齊。
那道橫線在形成之後沒有向前延伸,而是保持在與她身體平行的方向上,像是在等待一個確切的時機再向前推進。
阿骨毒在橫線停頓的間隙中改變了自己的站位。
他的身體以一道極短的弧線軌跡移動,在少女前方的側面形成了一個新的切入角度。
他的右臂在這個過程中完成了兩次小幅度的調整。
第一次調整是爲了避開那道橫線的末端,第二次調整則是在確認已經越過那道邊界之後重新將重心穩定下來,以應對後續的接觸。
他的氣息在那段時間裏保持着均勻的頻率,沒有因爲位置改變而出現明顯的波動。
“嗬!”
少女在阿骨毒完成站位調整的同時將橫線向前推出。
她的掌緣在橫線末端向前延伸了一小段距離,帶着一層極淡的光暈,讓那道橫線的末端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進。
阿骨毒在這個動作的瞬間做出了回應,他以與之前相同的節奏側身讓過光暈的最後一段路徑,然後在光暈消散之後,收回身體,重新回到中央區域。
他站在擂臺中央,朝少女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我輸了。”
少女沒有多停留,回了一個禮之後轉身離開。
祝歌看到她在跳下擂臺時腳步沒有停頓,落地之後沿着人流的方向走了幾步,在人羣中站定,看向擂臺的方向。
剛剛那些戰鬥畫面在他意識中依次經過。
比如少女出手時指尖與光痕末端保持接觸的方式,比如阿骨毒以爪形手勢接觸光痕表面時的收攏動作。
還有阿骨毒在調整站位時的側向位移方式,少女以弧線讓橫線末端加速推進的手法等等。
但他主要還是盯着阿骨毒。
可以看得出來,這阿骨毒並不想過多使用那雙腳爪和翅膀,更多的還是以雙手對敵。
同時,阿骨毒在比試過程中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全程以雙手的爪形手勢進行應對。
掌緣覆蓋的羽毛提供了額外的接觸面,讓他在與光痕表面接觸時不會因爲直接觸及光痕而承受全部能量傳遞。
他的定位方式以預先判斷爲主,而不是依賴即時反應。
他的每一次應對都發生在他確認對方意圖之後,選擇以卸力和引導的方式來應對,而不是直接抵消對方的攻擊。
他的移動軌跡以直線和短弧線爲主,轉向幅度較小,更注重維持節奏的穩定,而不是通過連續變向來干擾對手的判斷。
很像是一頭正在狩獵的雄鷹!
而在防禦環節則是以側向偏移和轉向爲主,他更傾向於以最小的幅度完成位置調整,不讓移動本身成爲消耗體力的來源。
他的右臂在完成調整之後會回到腰側的位置。
那個位置可以讓他在需要再次出手時以最短的距離完成出手路徑,在不需要出手時保持自然的垂落狀態。
他在確認對方意圖之後再出手,這讓他能夠在每一次應對中都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輸出節奏,不會因爲連續出招而出現動作變形。
他在防禦時不會提前阻斷對方的路徑,而是在對方出手路徑已經基本成形之後再進行判斷,選擇以側向偏移的方式讓對方的攻擊從他身側經過。
在擂臺這種固定空間中,這種不主動壓縮對手空間的打法讓他能夠獲得足夠的觀察時間,不必在沒有看清楚的情況下先一步做出反應。他的移動以圓弧爲主,路徑的末端以短直線收束。
厭離說羽族在與人族接觸時可能會傾向於先觀察、後判斷、再行動的模式,他在擂臺上的表現與這一推測一致。
阿骨毒沒有試圖在第一次接觸時就確立主導,而是把整場比試用來觀測和理解對手的出手習慣,在確認對手的出手方式和出手節奏之後調整自己的應對方式。
他沒有使用任何超出當前境界的能力,也沒有嘗試以壓制性的節奏來縮短比試的時長,以一個相對穩定的節奏完成了整場比試。
在固定空間中主導節奏的一方能夠獲得更多判斷空間,而需要適應節奏的一方則需要花費更多精力來建立自己的節奏。
“我們輸了!”
爲首的羽族開口道:“接下來,有沒有二境、三境的人族前來切磋切磋?”
話音落下,應者雲集。
隨後便有一個彪形大漢走上臺前。
“我乃俠道二境,請賜教!”
彪形大漢跳上擂臺時,整個檯面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比阿骨毒高出將近一個頭,肩寬也超出不少,穿着一件半舊的深色短褂,袖口捲到肘部,露出前臂上幾道已經癒合的舊傷疤。
他沒有帶兵器,上臺之後沒有急着開口,先是活動了一下手腕和頸側,然後朝對面拱了一下手:“俠道二境,趙橫。請。”
阿骨毒退到了擂臺邊緣,換了一個身形與他相近的羽族修士走上前來。
那人比阿骨毒略微矮一些,但肩背的寬度相當,後頸到肩胛骨之間覆蓋的羽毛顏色比阿骨毒深一些,在日光下泛着一層近乎墨綠的光澤。
他站定之後沒有報名字,只是朝趙橫的方向微一頷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掌緣處的羽毛邊緣在日光下呈現出一種比阿骨毒更加細密的紋理。
趙橫在他站定之後沒有多等,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步伐比之前那位少女要大一些,落地時檯面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沒有在空中畫弧線,而是直接以右拳向前送出,拳勢不快,但路徑很直,帶着一種像是在搬咧匚飼r自然形成的慣性。
那拳在接近對方身前一尺的位置時略微偏轉了方向,從直線變成了弧線,像是正在沿着一條固定的軌道調整角度。
羽族修士在那道弧線形成的瞬間做出了回應,他向前邁出一步,步伐比阿骨毒的動作更短,落地的位置也更加靠近趙橫的站位邊界。
他的右臂從腰側抬起,五指微張,以爪形手勢向前遞出,在與趙橫拳鋒接觸的瞬間略微收攏了一下。
像是在感知那道拳勢的分佈和方向,然後鬆開手指,讓那道拳勢從他掌緣側面滑過,在他的身側自然收束。
趙橫在第一拳落空之後沒有停頓,他向前踏出第二步,步伐比第一步更大。
在落地的同時以左臂向前遞出,打出了一道與之前方向不同的直線,路徑比第一拳更低,目標指向對方的腰側。
他在出手時沒有刻意調整手腕的角度,讓那道拳勢在接近目標的過程中以一條近似直線的軌跡向前推進,沒有出現明顯的偏轉或弧線。
羽族修士在趙橫左臂完成出手的同時已經在移動,他沒有後退,而是以側向的弧形路徑繞向趙橫的側面,在那道拳勢接近他腰側之前已經完成了位置的調整。
他的右臂在這個過程中完成了一次幅度極小的調整,讓掌緣以更快的速度擋在那道拳勢的路徑前方。
在與拳鋒接觸的瞬間通過一次極短的偏移讓那道拳勢從他掌緣邊緣滑過,然後重新收回腰側。
趙橫在兩次攻擊被引導偏轉之後沒有急於出第三招。
他站在原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落在那羽族修士的站位上,像是正在重新確認他的行動節奏和偏移方式。
那羽族修士也沒有急於發起攻擊,保持着與趙橫之間的距離,以同樣的節奏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時機。
趙橫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向前邁出一步,落地的速度比前兩次都慢一些,右臂從身側向前抬起,拳勢以一道比之前更緩的速度向前推進。
那道拳勢在接近對方的路徑上沒有出現偏轉,也沒有調整角度,以一條近似的直線完成最後的切入。
羽族修士的目光在那道拳勢的末段停留了一下,然後向前邁出一步,以右掌的掌緣迎向那道拳勢的末端。
他掌緣邊緣的羽毛在與拳鋒接觸的瞬間亮起了一層極淡的光澤。
讓他的掌緣在拳鋒接觸的瞬間獲得了一層額外的接觸層,那道拳勢的光痕被引向了羽族修士身側,在他肩外側消散。
趙橫在那道拳勢消散之後收回了右臂。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從雙腳均勻分佈的狀態轉移到偏向後腳掌的位置,然後在確認對方沒有主動進攻的意圖之後,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次的步幅與之前三次都不同,更短,也更慢,像是正在以更小幅度地調整與對手之間的距離。
他的右臂在邁出那一步的同時向前遞出,以一道比前幾次更加收斂的弧線向前推進。
在接近對方身前的路徑上略微調整了方向,讓那道拳勢在接近時與之前的第一道弧線形成了一個對應的角度。
羽族修士在那道弧線形成的瞬間開始移動。
他的身體以一道比之前略大的弧度側向偏移,讓那道弧線從他身側約兩掌寬的位置經過。
他的右臂在偏移過程中沒有出手,保持着與身體移動同步的節奏。
趙橫在羽族修士完成偏移之後收回了右臂,向後退了半步,重新調整了站姿。
他站定之後,朝對方拱了一下手:“我輸了。”
羽族修士沒有回應那聲認輸,只是收回了自己的站位,朝趙橫微微點了點頭。
趙橫沒有多停留,轉身從擂臺邊緣跳下,在人羣中站定,沒有再回頭看擂臺的方向。
祝歌在人羣外側站了一會兒,看到趙橫在那場比試中嘗試了多種節奏的出手,但他沒有完成一次有效的接觸。
那羽族修士在應對過程中保持着與阿骨毒相近的節奏,通過側向偏移和以掌緣引導拳勢方向的方式,讓趙橫的每一次出手都以偏離目標告終。
他在以防禦爲主的節奏中完成了整場比試,沒有因爲對方的出手節奏變化而出現明顯的節奏偏移。
見狀,祝歌眯了眯眼睛。
那羽族修士在應對趙橫的出手時保持了與阿骨毒相近的節奏,通過小幅度的位置調整和掌緣引導的方式完成每一次應對。
他的移動幅度比阿骨毒略小一些,但他的定位節奏更加穩定。
他在與趙橫接觸時掌緣覆蓋的羽毛會亮起一層極淡的光澤。
那道光澤在接觸的瞬間提供了一層額外的接觸面,讓他的掌緣可以在不直接承受全部衝擊的情況下完成對拳勢的引導。
不錯的技巧。
第374章 鬥爭
祝歌在擂臺外側又站了片刻。
他看到趙橫跳下擂臺之後沒有再回頭,混入人羣中,很快被密集的人影遮擋住了。
擂臺中央那個羽族修士站回了原來的位置,沒有繼續喊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催促的姿態。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在人羣中緩慢地掃過一圈,然後收回,落在擂臺邊緣那道已經被風微微吹起的布幡上。
祝歌沒有繼續看下去。
既然羽族已經出世,那也就不再等了。
是時候收網了!
他轉身沿着來路穿過坊市,在日光已經開始偏斜的午後走回了宅子。
後院沒有人,石桌桌面上的紙頁保持着他在離開之前擺放的狀態。
他在石凳上坐下,把剛纔看到的那場比試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羽族的戰鬥方式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翅膀和爪子並沒有被很好地利用起來。
這也正常。
很多人族戰鬥時候也不會很有效地利用自己身體上的優勢。
但是,祝歌卻能看到,羽族最大的優勢之一便是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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