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沒想到竟然是李好的人。
李好走進門來，順手將那扇半掩的木門帶上了。
門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經常被開關纔會有的那種順暢。
她在門內站定，目光先在祝歌身上落了一下，然後轉向那女子，點了點頭。
那女子當即起身離去。
“好久不見。”李好露出笑容
祝歌坐在那張木椅上，打量了她片刻。
她比在紅河府時瘦了一些，眉眼的輪廓還是一樣的，但氣質有了微妙的變化。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遥淇诶涞貟粤藘烧郏冻霰焕滹L吹得微紅的手腕，看不出她經歷了什麼樣的路程。
“好久不見。”祝歌感慨：“你是什麼時候到的長安？”
“入冬前。”李好笑道：“在路上走了幾個月，換了幾次車，到長安時剛好趕上第一場雪。”
接着又道：“我聽聞了你的事，想來幫你。”
想來幫我？
祝歌不由得皺了皺眉。
雖然說他和李好確實關係不錯。
但是應該也沒有好到這種地步。
“老闆娘，說正事。”祝歌板起臉。
李好破防：“行行行，看來你這根木頭確實看不上我……不過，幫你是真的，同時我也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做生意？
祝歌挑眉，興趣來了：“說一說？”
“我準備在盛京弄一家，不，弄好幾家酒樓！”李好眼神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你名震天下，與我一起開酒樓，你不方便做的事情我去做，你想打探的事情我去打探，還可以和你的報社形成互補，如何？”
酒樓合作？
祝歌聞言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下。
李好這人，確實愛經營。
明明父親是建水城城主，還是三境書生，自己卻依舊選擇了走武道分支的盜道。
而且，一門心思經營她的酒樓，根本對其他事情不感興趣。
如今，祝歌名震天下，更是直接找上來了。
祝歌坐在那張木椅上，看着李好眼中閃爍的光芒。
那光芒他見過，在建水城的同福大酒樓裏，李好談起新菜式時也是這種眼神。
但這一次，那光芒的底色有些不同，不是單純的生意人看到商機時的興奮，還帶着一些別的東西。
“酒樓……”祝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在盛京開酒樓，和在建水城開酒樓，不太一樣。”
“我知道。”李好笑道：“建水城那邊，酒樓靠的是手藝和口碑。”
“盛京這邊，光靠這些還不夠，還需要人脈，需要消息，需要能在不同的場合之間來回走動的靈活。”
“那你打算怎麼解決這些問題？”祝歌好奇：“你可只有二境。”
李好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端起桌上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像是在整理思路：
“我在長安這段時間，已經摸清了城東坊市一帶的幾家酒樓的底細。”
“他們的生意模式、客源、供貨渠道，都大致瞭解了一下。城西這邊競爭小一些，但客流量也不如城東。”
“我的想法是先在城西開一家，等站穩腳跟之後，再往城東擴展。”
第361章 火煉！
“資金方面呢？”祝歌微微頷首。
“我手頭還有一些積蓄。”李好思索道：
“但要在盛京開一家能立得住的酒樓，光靠我自己的錢還不夠。”
“所以我需要合作，你出名聲和一部分資金，我出人手和經驗，利潤對半分。”
對半？！
這倒是一個大讓步。
祝歌沒有急着回應那個提議。
他在腦中過了一遍李好說的那些條件，把她在紅河府經營酒樓時的能力和習慣放在盛京這個新的環境裏重新評估了一遍。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你打算從哪裏招人？”
“有兩個渠道。”李好道：“一個是長安本地。這邊人口多，想找活幹的人也多，只要工錢合適，不愁招不到人。”
“另一個是我從紅河府那邊帶過來的人，跟了我幾年的老夥計，知根知底。”
“那貨源呢？”祝歌笑道：“不會是讓我去幫你逮妖獸吧？”
“盛京周邊的物產比建水城那邊豐富得多。”李好擺擺手：
“食材不愁，但問題是，要做出跟別家不一樣的菜，需要穩定的供貨渠道。”
“我在坊市那邊已經聯繫了幾家妖獸屠宰場，初步談過，價格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等酒樓開起來之後，如果需求量大了，再重新談長期合作的價錢。”
祝歌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應那個提議。
主要是準備得太齊全了！
看來李好確實是早就準備好了開酒樓了。
祝歌繼續問道：“你來盛京之後，還遇到了什麼事？”
李好的動作頓了一下：“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你說的話裏有一些細節，不太像是隻靠打聽就能知道的。”祝歌笑道：“比如城西的客流量和城東的競爭情況。那些信息，一個剛來不久的外地人不太容易在短時間內摸清楚。”
李好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手中的碗，像是正在重新權衡某些她原本不打算說出口的事：
“我確實遇到了一些人，他們在城西那片做藥材生意，跟我以前在建水城打過交道的那些商隊有往來。”
“他們告訴了我一些關於盛京這邊的情況，也幫我引薦了幾家供貨商。我來長安之後能找到落腳的地方，也是因爲他們幫忙介紹的。”
“你信任他們？”祝歌挑眉。
“不全部信任。”李好搖搖頭：“但他們的信息準確，目前來說，對我有幫助。”
祝歌沒有追問那些人的具體身份，也沒有繼續深入那個話題。
他點了點頭，把話題拉回酒樓的提議上：“如果你要開酒樓，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李好興致勃勃：“第一件是名，你的名字在盛京已經傳開了，只要讓人知道這家酒樓和你有關係，初期客源就不用愁。”
“第二件是消息，你在盛京認識的人，比我多，如果你能幫我留意哪些地方適合開分店、哪些供貨商靠譜，我可以省很多事。”
祝歌想了一會兒：“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李好面色嚴肅了幾分。
“酒樓不只是一個喫飯的地方。”祝歌說：“如果它只是一個喫飯的地方，那它在盛京就開不起來。”
李好聽到這句話時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祝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評估他提出來的那個角度，然後慢慢點了點頭：“那它還能用來做什麼？”
“用來聽。”祝歌說：“來酒樓喫飯的人，會說話，談生意的人會說話，等消息的人會說話，等人的人也會說話。”
“如果他們覺得這家酒樓只是一個喫飯的地方，他們說話的時候就不會太在意旁邊坐着誰。如果他們覺得這家酒樓和別的地方不一樣，他們會更謹慎一些。”
“那你想要的是哪種？”李好問。
“一開始是前一種。”祝歌說：“等酒樓站穩了，再慢慢轉成後一種，最後，還要有專門的報紙朗讀、小說朗讀等內容區域。”
“我們不僅要蒐集信息，還要輸出信息！”
祝歌笑了笑。
李好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朝祝歌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祝歌也站起身來，和她握了一下手：“定了。”
她的手掌粗糙乾燥，像是常年與竈臺和賬冊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觸感。
然後她鬆開手，重新坐下來：“那接下來就是選址和裝修的事了。”
“我選了兩個位置，一個在城西主街中段，一個在城東坊市邊緣，城西那個鋪面大一些，租金也便宜一些，城東那個鋪面小，但人流量大。”
“你覺得哪個更合適？你來定吧。”祝歌擺擺手。
這些瑣事他並不想參與。
“城西那個。”李好道：“雖然城東人流量大，但競爭也大，城西那邊還沒有一家像樣的酒樓，如果我們能立住腳，可以先把那一帶的客源佔住。等站穩之後，再考慮往城東擴展。”
“這些你來定就行。”
事情談到這裏，窗外的天色已經比之前更加暗了一些。
李好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側過頭看了祝歌一眼：“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城西主街中段見。”
祝歌點了點頭，沒有起身送她。
李好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巷子中逐漸遠去，與夜風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很快就分辨不出來了。
祝歌又在那間屋子裏坐了一會兒。
桌面上那碗茶已經徹底涼透了，茶水錶面浮着一層細碎的光影。
他把茶碗端起來，把剩餘的茶水倒進門外的牆根下，然後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身來，沿着來路走回了宅子。
柳尖尖還坐在院中的石階上，那根磨好的長刺被她橫放在膝頭。她聽到門響抬起頭來：“主人，聊完了？”
“聊完了。”祝歌在她旁邊坐下來，夜風穿過院牆的縫隙，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空隙：“明天要去看一個鋪面。城西那邊，打算開一家酒樓。”
柳尖尖“哦”了一聲，然後想了想：“是那個李好開的？2
“是。”祝歌笑道：“沒想到遇到了故人，真有意思。”
“她以前在建水城就是開酒樓的。”柳尖尖點頭：“應該知道怎麼弄。”
祝歌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夜風在槐樹的枝丫間穿行，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站起身來，走回自己屋裏，在桌邊坐下，翻開那本舊書。
書頁上的字跡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質感，像是已經被很多人翻閱過。
他讀了幾頁，然後合上書，把它放回書架上。
接下來幾天，他開始在固定的時間出門，有時是上午，有時是午後。
作爲股東，酒樓開業了，祝歌總得來看看。
李好在城西主街中段選中的那個鋪面確實不小，門面比主街兩側的普通店鋪寬出近一倍的間距。
內部縱深比祝歌預想中要深一些，後院還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用來搭臨時棚或堆放物資。
李好比他早到。
她正站在門口看室內結構，側過頭來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觀察牆壁的走向和橫樑的高度。
他走過去站到她旁邊，透過敞開的店門看向室內：“這間鋪面以前是做什麼的？”
“聽中介說，前一家是開布莊的。”李好說：“後來生意不好，關了大半年了，鋪面結構還不錯，就是需要重新布一下排煙和排水。”
他站在店門口，視線從門坎向鋪內延伸。
木質結構保存得比預想中好，橫樑沒有出現明顯的變形或蟲蛀痕跡，地面的青磚也大致完整？
只是縫隙間積了一層乾涸的灰土。
這種程度的修繕用不了太多時間，不像是那種需要大動干戈的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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