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從山村菌神開始 第263章

作者:趋道者

  過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他停下內觀,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

  自界中的光線沒有發生變化,靈稻田裏的稻穗依然低垂着。

  他站起身,走到木盒旁,打開蓋子,看了一眼那枚蟲卵。

  卵殼內部的紋理還在緩慢流動,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那就……”

  “繼續修煉!”

第312章 思想啓蒙!《梁山伯與祝英臺》!

  修煉不知年月。

  但是飢餓知。

  祝歌修煉差不多便直起身,轉頭看了一眼自界邊緣那片疊放整齊的書卷和礦石。

  又看了看靈稻田方向正在緩慢流動的陣紋,確認一切都還在按照各自的速度推進。

  沒有需要立刻處理的問題,便出去大喫一頓。

  隨着他的成長,他需要喫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要麼多喫,要麼喫好。

  否則根本跟不上身體的消耗。

  好在他目前收藏品中靈物不少,比如二境野豬的臘豬腿、一境梅花鹿的煙燻肉等等。

  夠他喫一段時間了。

  喫完後出自界。

  柳尖尖正坐在馬車旁邊,腿上攤着一疊摺好的紙頁。

  那是新一期的《人族報》樣刊,紙頁邊緣還帶着剛從印坊取出的那種乾燥的墨氣,邊角整齊。

  可以看出印刷的人手藝已經相當穩定。

  她正低着頭,用手指逐行劃過那些鉛字默讀。

  祝絲絲趴在她肩頭,嚼桑葉的速度比平時慢一些,目光落在那些紙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着閱讀。

  “新一期印出來了?”祝歌走到她旁邊,彎腰看了一眼那疊紙頁。

  柳尖尖抬起頭,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滿意:

  “昨晚送到的,墨守讓銀鷹傀儡連夜送過來的,說是印坊那邊已經開始用蔡老頭造的竹紙了,這一期的紙比之前薄,但是更韌,摸起來也不一樣。”

  祝歌接過其中一張紙頁,翻看了一下。

  紙張確實比之前更薄,邊緣的切口也更整齊,印刷工藝正在逐漸穩定。

  紙頁上的字跡清晰,墨色均勻,沒有出現滲墨或模糊的情況。

  排版也比前幾期更加緊湊,字與字之間的間距適中,看得出來負責排版的人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

  祝歌問道:“這一期印了多少份?”

  “墨守那邊報的是三千份。”柳尖尖說:“比上期多了五百,據說收到投稿的數量也在增加,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有人主動把報紙的內容抄錄下來,張貼在集市和茶館門口。”

  “抄錄?”祝歌有些意外。

  “對。有人說一份報紙不夠傳閱,有人就用手抄一份,貼在人多的位置讓大家看。”柳尖尖點頭:

  “墨守還說他那邊的銀鷹傀儡已經增加了兩條飛行路線,覆蓋了更多區域。”

  祝歌低頭又看了一遍手中的紙頁,確認那幾篇主要稿件的內容沒有明顯的傾向性失誤,纔將它摺好放回原處。

  然後他在柳尖尖旁邊坐下,目光落在遠方那片正被晨光照亮的樹林邊緣。

  “報紙還在繼續擴展,這是一件好事。”祝歌笑道:“不過,那些新增的路線,有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墨守信裏提到了兩件事。”柳尖尖神情凝重:“一件是北邊有一個縣城的官員派人去印坊詢問報紙的來歷,但問完後沒有採取行動。”

  “另一件是更遠的地方,有人截獲了一整批正在咻斨械膱蠹垼瑑热萘鱾鞒鋈ブ幔直凰突厝チ恕!�

  “送回去了?”

  “對。送回去了,連包裝都沒拆。據說是因爲截獲的人在看了內容之後,覺得沒必要阻止。”柳尖尖說。

  祝歌沉默了一會兒,衡量它背後的含義。

  他站起身,走進車廂,從角落裏取出一卷手稿。

  那是他在自界中整理時順手寫下的幾段內容。

  不成體系,也沒有完整的結構,只是一些散碎的片段。

  順手記下來之後,便放在那裏,沒有刻意整理。

  他翻看了片刻,確認其中幾段可以整理成正式的稿件,然後抽出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面寫下標題,在標題下方用炭筆勾勒了幾行草稿。

  筆跡有些凌亂,但句子大致通順,可以在後續的抄錄中逐步修正。

  他放下筆,將草稿紙對摺收好,走出馬車,把那捲手稿遞給柳尖尖:“這幾篇素材,可以整理成一篇完整的稿件。下次銀鷹傀儡回來時,和樣刊一起發回印坊。”

  柳尖尖接過手稿,沒有翻看,只是用手掂了掂:“我會安排好紙張轉撸矔嵝涯啬沁叞迅寮钠刂埔幌隆!�

  “篇幅不用刻意壓,只要內容不鬆散就行。”祝歌沉吟道:“那些願意讀報紙的人,不介意字多一些,關鍵是讓他們覺得讀了之後有所收穫。”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接下來,你告訴墨守,讓他把之前的重點也放在維持現有的印刷上,不要急着擴張。”

  “這樣會不會太慢了?”柳尖尖問。

  “不會。”祝歌搖搖頭:“先鞏固,再擴展,反而更快。”

  有些事情,急不得。

  特別是思想這種事情。

  想要迎來思想大爆發,就需要將一些深根蒂固的東西撬動纔行。

  這種撬動無法通過暴力的方式,直接告訴別人應該怎麼樣、只能怎麼樣。

  而是通過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去影響、改變。

  你直接告訴別人,婚姻應該是自由的、浪漫的。

  別人會覺得你喫多了,婚姻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你要是刊登一則故事,名爲《梁山伯與祝英臺》。

  別人會惋惜、會可憐、會心疼,然後便是開始反思。

  爲什麼說思想的萌芽總是啓蒙於文學藝術,便是如此。

  西方在思想啓蒙時期,也是類似的,比如從畫家開始啓蒙。

  《蒙娜麗莎的微笑》這幅畫,並不是繪畫上畫得有多麼驚天地泣鬼神。

  而是在宗教橫行時期,所有文學藝術都在稱讚宗教與神明時,有畫家把目光和畫筆對準了一個普通的婦女。

  這,就是思想上的突破。

  當所有作品都在告訴大家要順從、要俯首、要忠諘r,《西遊記》的猴子讓大家看到了反叛精神與頂天立地。

  當所有人都說要孝順父母、百依百順、愚孝遍地時,《哪吒》樹立了一個反對父權的形象。

  萬事萬物都是由此啓蒙的。

  而這一次,祝歌寫的便是《梁山伯與祝英臺》。

  他不妄圖直接根除腐舊思想,而是想先打擦邊球。

  愛情,是美好的。

  它表面上其實並不反對君權、父權,但是實際上,自由戀愛本身就是對君權父權的反抗。

  “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

  祝歌思索着報紙的事情,內心有些期待。

  ……

  孫川蹲在茶館門口的石階上,手裏攥着半塊已經硬了的餅,正在啃。

  他今年十四歲,個頭不高,瘦得像根竹竿。

  他蹲着的時候,整個人縮成窄窄的一條,一雙舊鞋的前端已經磨出了兩個小洞,露出了腳趾邊緣。

  他沒在意那些,只是安靜地蹲在臺階邊緣,把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塞進嘴裏,咀嚼時儘量不發出聲音。

  這家茶館在縣城的十字街口,門前有一棵老槐樹,正午時分樹蔭剛好能覆蓋門口那一小片臺階。

  茶館的主人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姓劉,對孫川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他不擋着門口的路,不偷客人東西,就可以在臺階上待着。

  孫川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天了。

  他原本是城外柳樹村的,今年春上他爹孃被妖獸喫了,幾畝薄田也被村民分了。

  他便顛沛流離到了城裏。

  但是,城裏的鋪子不願意要一個沒什麼力氣、沒出過遠門、又不認識字的半大少年。

  他每天就靠着那半塊餅和茶館免費供應的熱茶撐着,一邊等活計,一邊聽茶館裏來往的人說話。

  今天茶館裏的人比往常多一些。

  孫川注意到,有好幾個人進了茶館之後沒有急着點茶,而是先往茶館後院走。

  那裏是劉老頭放報紙的地方。

  最近兩個月,茶館後院多了一塊掛報紙的木板。

  據說是名爲墨守的人,會派遣的銀鷹傀儡每隔幾天送來新一期的《人族報》。

  劉老頭會把它夾在木板上,讓來往的茶客自己看。

  不識字的,就由那些識字的人在茶館裏念出來,有時候唸的人聲音大一些,門口的人也能聽得到。

  孫川就是靠着這個,最近斷斷續續地“聽”了幾期報紙。

  他聽人念過秦疆那邊的事,也聽人念過蜀疆那邊的事。

  大多數內容他都聽不太懂,但不妨礙他蹲在臺階上,把那些話一字一句地收進耳朵裏。

  雖然大多記不住,但有些句子的餘音會在腦海裏多待一會兒,像是被風吹到屋檐下的落葉,暫時沒有飄走。

  今天下午,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人從茶館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份報紙,在臺階旁邊站定,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這一期,有一篇故事,題目叫《梁山伯與祝英臺》……”

  孫川本來正在啃第三小塊餅,聽到這個題目,他沒有抬起頭,啃餅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梁山伯?祝英臺?好好聽的名字……孫川內心羨慕。

  他的名字,是父母隨便取的。

  “說是古時候,有一個叫祝英臺的女子,從小聰慧過人,一心想去讀書。但那時女子不能進學堂,她便女扮男裝,離家求學……”中年人朗聲誦讀。

  孫川把餅放回懷裏,雙手擱在膝蓋上,認真地聽着。

  他不太明白什麼叫“女扮男裝”,但他知道“離家求學”。

  他這三天在城裏晃盪,看到那些穿着書生長衫、揹着書箱的年輕人。

  他偶爾也會想,要是自己也能去學堂坐一坐,哪怕只是聽一天,大概也是件不錯的事。

  “梁祝二人同窗三載,情誼深厚,祝英臺臨別時,向梁山伯暗示了自己的心意……”

  念報的人繼續讀着,聲音平穩,偶爾停頓一下,像是在翻頁。

  孫川聽得很專注,他不太能想象兩個人同窗三載是什麼樣子,也不清楚爲什麼祝英臺不直接告訴梁山伯自己是誰。

  但他能感覺到,那兩個名字之間隔着一段距離,像隔着一條河,看得到對岸,卻不知道該從哪裏蹚過去。

  “……後來,梁山伯知道祝英臺是女子,前去提親,卻得知祝英臺已被許配給他人。”

  “他回家後鬱鬱而終,祝英臺在出嫁途中,經過他的墓前,風雨大作,墳冢裂開,她躍入其中,化作一雙蝴蝶,飛向遠方。”

  念報的聲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