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就在頓悟結束後的一瞬間,祝歌從華流砂處大致知曉了此地情況。
“你一農民,三代無人爲官,反對無用。”除夕官輕輕搖頭:“既是泥地長出的人,便去耕地種糧即可。”
“我是農民,我並不可恥。”祝歌聞言露出一個笑容,開口道:
“寒雪官既是聖皇爲人族而立,爲何卻僅百官表決?我以儒家新道開創者身份認爲此舉不妥。”
“既你要以百官表決,那我便乾脆引動儒家大道,文氣長河,勾連天下所有人族以及逝去的先賢諸子一同表決,你……”
“敢不敢?”
第308章 退去
語不驚人死不休。
祝歌醒來的第一件事竟然就在反對那位高高在上的除夕官!
執掌社稷,位列所有百官之上的除夕官!
祝歌第一句話就將所有人鎮住,隨後的話語直接讓所有在場之人內心都揪了起來。
竟然敢這樣逼迫除夕官?
“哈哈哈,好!大哥說得好!”泯滅真君仰天大笑:“不錯!百官表決是個什麼東西?要是天下人都表決,我也沒意見!”
泯滅真君開口,彷彿提醒了腥恕�
“不錯!”
山巫林芙赤裸雙腳站立在大地上,頂天立地,身上活力無限:“我雲疆世代鎮守南越緬荒,你們選誰,最起碼問過我!”
說出這句話後,除夕官身後一個虛影陡然大驚。
“大膽林芙!你給我退下!”那虛影身材壯碩,雖然只是虛影,但隱約能感受到其身上聚變境波動。
“雲疆之主?”林芙挑眉:“你不窩在你滇池下那方木府中修煉水功,竟然會來這裏?”
那所謂的雲疆之主還欲再說,卻被另一人打斷。
“我蜀山劍派支持祝歌。”劍道傲立,神情傲然:“就算現在的蜀山劍派不是我說了算,未來也是我說了算!”
他的話語落在夜空中,帶着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篤定,像是已經在心裏演練了很多遍,此刻說出來時沒有任何猶豫。
除夕官的目光掃過他,沒有停留太久,像是在評估一個尚未完全長成的鋒刃。
既不至於忽視,也不至於重視到需要立刻回應。
但這句話像是一塊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正在向外擴散。
“我雲疆世代鎮守南越緬荒,選誰當寒雪官,最起碼問過我!”林芙依然赤足站在那片草地上,再度開口。
她的身形不高,但當她站在那裏時,她身後的土地像是一整片山脈的延伸。
她的聲音穿透了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虛影,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帶着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雲疆之主的虛影還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最終沒有開口。
人羣中,又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瘦長的青年,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腰間掛着一柄長劍,劍鞘上嵌着一枚淡藍色的玉石。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這條路上已經走過很多次了,不需要特意去看腳下的路。
“柳乘風?”有人認出了他。
柳乘風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中那些身影,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卻因爲周圍的安靜而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我覺得祝歌當寒雪官,沒什麼不行的。”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一個聲音從人羣側面傳來。
“那我就代表我爹那一輩吧。”鐵山扛着那根粗鐵棍,咧嘴笑了笑:“鐵家三代都是挖礦的,按理說夏暑官管着天下金鐵,我們鐵家該聽他的。”
“不過夏暑官管了這麼多年,也沒見礦工的日子好過多少,我站祝歌。”
夏暑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蜀疆,諸葛家。”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腥搜曂ィf話的正是諸葛聰,他身邊還站着諸葛愚。
那個從不出世、實力卻在諸葛聰之上的隱世天才。
諸葛聰看了一眼那些懸浮在空中的身影,語氣隨意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代表我個人,代表我哥,代表我們諸葛家下一代。”
“寒雪官的人選,不該由一兩個人說了算。我支持祝歌。”
諸葛愚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頷首,那個動作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除夕官的目光在那些開口的人身上依次掃過,像是在清點數量,又像是在衡量分量。
那些開口的人,沒有一個能單獨與他抗衡。
但當他將他們的聲音彙集在一起時,那些聲音已經不再是零散的石子,而像是一條已經開始流動的河流。
“還有要說的嗎?”除夕官開口問。
“我代表我自己。”明星佇立山巔,神情淡漠:“我不會違背自己的道心文心,不對就是不對。”
他丰神俊朗,衣發飛飛,整個身子都有一種光彩,彷彿天地和大道都在圍着他轉。
最關鍵的是,他雖然說自己只代表自己,但他和柳乘風可是不同的。
柳乘風是真的幾乎就是孤家寡人,而明星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宗門佇立在東南部。
他說自己代表自己,但作爲武夷山九曲天遊宗古往今來第一天驕,宗門的尊座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
他能站在這裏,就是代表了那位強者的意見。
“九曲天遊宗欲造反乎?”除夕官眯了眯眼睛。
明星淡淡看着除夕官,不說話。
而元神通也開口了:
“姬搏南,大盛王朝屹立至今靠的並不只是你啊……”
元神通對除夕官直呼其名,但是他說話了,除夕官臉上卻帶有一絲敬意。
“先生,如今天下儒生多腐敗墮落,我唯敬先生一人。”名爲姬搏南的除夕官面色一肅,第一次拱手行禮:“若先生助我,先生便是學堂、學宮、學府的三學首座,爲天下儒生表率。”
“你敬不敬我,與我無關,也與你所作所爲的對錯無關。”元神通很年輕,但是看上去卻如同一個老農,皮膚黝黑而粗糙,唯獨雙眼炯炯有神。
他邁動挽起褲腳的泥腿,來到祝歌面前,饒有興趣地打量祝歌,隨後躬身一拜:“學生見過天機先生。”
看見眼前《社稷榜》第三的天驕躬身拜自己,祝歌還是有些驚異的:“如何使得?我並不收徒,我只賣課。”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微微一窒。
就連天空中的除夕官都愣神一瞬。
賣……賣課?
柳尖尖此時如坐鍼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泯滅真君老臉一紅,不過神態依舊沒太大變化。
“賣……賣課?”元神通呆滯了一秒,旋即才反應過來,隨後撫掌稱讚:“妙,妙,妙啊!”
祝歌笑着點點頭,隨後最周圍天驕們、觀袀儯�有除夕官以及他身後各地百官拱手道:
“我賣課,只要出得起錢,就可以由我親自講道,課程分爲大師級、精英級和普通級……”
“級別不同,價格也不相同,比如大師級,我親自傳道授業、解疑解惑,而且包含易道的陣法哂茫簿褪秋L水道,然後天機道是易道之中的第二大道。”
“若是精英級,我只講一遍課,不包含解疑解惑服務,雖然都有兩道就是了。”
“而普通級,則是從風水道和天機道任選其一教學,不包含解疑解惑服務。”
祝歌對所有人朗聲講解。
他想來想去,纔給易道定了兩個分支。
算命的天機道,以及與陣法、天時地利人和有關的風水道。
並且還想了這一個階梯的買賣方案。
至於之前買了課的,基本上都算是普通版價格,大師版服務了。
然而就在這時,驚蟄官出聲了。
“荒唐!”
她一雙柳眉翹起,呵斥道:“你非商道之人,在此關頭竟在這裏裝瘋賣傻?!”
“裝你媽個頭。”
祝歌沒開口,泯滅真君直接開罵:“你原本執掌耕種一事,聖皇駕崩後便巧立名目,以稅賦代耕種,你他媽纔是商道真君吧你?”
兩人對罵,卻讓除夕官身後那些修行商道的人們一個個面色尷尬。
“夠了!”
除夕官輕聲喝道。
話音落下,方圓千里之內大道震動,無形中的力量從他身體內蔓延而出,瞬間千里禁音。
“祝歌,祝歌……”除夕官姬搏南看着下方的祝歌,慢慢咀嚼這個名字,隨後道:
“我聽聞,你要去盛京?”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地正眼看祝歌。
祝歌笑而不語。
最起碼,這除夕官不敢當着人族百官的面擊殺一名創出儒家新道的天驕。
反正泯滅真君和除夕官看上去矛盾頗深,那祝歌便不怕得罪。
“原來如此嗎。”看祝歌不回答,除夕官收回目光,自語一句,隨後便轉身:
“既然如此,一年時間倒也不長,我便在盛京等候你,等候泯滅真君。”
“屆時你與他人的約定時期已至,我再好好招待你。”
說完,他回到自己的車駕,周圍的隨從們紛紛隨之升空而起,朝着遠方飛去。
除夕官的車架消失在夜空中後,那片被金色霞光與文武百官填滿的天空像是被揭開了一層幕布,重新露出了夜空的底色。
天上的星辰零零落落地散佈着,不密,但清楚,像是一幅被細心擦拭過的舊畫。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虛影也一個接一個地淡去,像被風吹散的墨跡,邊緣漸漸模糊,最終徹底融入夜色,沒有再留下痕跡。
空氣變得輕了一些。那種被多重氣息壓着的感覺,像是捆綁了很久的繩結被人解開了。
草葉重新立直,風也能順暢地從這片空地穿過,不再需要繞路。
周圍那些還在站着的天驕們,紛紛動了起來。
柳尖尖呼出一口氣,肩膀明顯塌下去幾分,像是直到此刻才把一直繃着的那股勁松開,渾身都被卸去了大半重量。
她轉頭看向馬車——祝歌還站在車轅上,保持着跟除夕官說話時的站姿,沒有動。
“這,這算是結束了?”柳尖尖走過去問。
“結束了。”祝歌嘆氣“至少今晚是。”
他的聲音帶着剛醒不久後特有的低沉,但在夜風的吹拂中逐漸恢復了一些溫度,像是一塊被焐熱的石頭正在慢慢散去內裏的涼意。
柳尖尖沒再多問,退到馬車旁邊,把雪狼喚回來。
泯滅真君還靠在那頭大龜的背甲上,沒有起身。
他的目光從除夕官消失的方向收回來,看了一眼祝歌,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現在說不太合適。
於是只是看着他笑了一笑,像是一個看慣了風浪的人,正等着身邊的人自己找上門來。
“二弟稍等片刻。”祝歌從車轅上跳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濺起一層薄薄的細塵。
他站定後,第一眼投向的,是站在不遠處的元神通和明星。
元神通依然赤着腳。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袖口捲到小臂上方,露出的皮膚被日頭曬得微黑,不像是常年坐在屋裏的人該有的樣子。
他的站姿也很隨意,像是在自家院子裏停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去幹下一件事。但他的目光沒有移開,帶着一種仔細的、像是打量一片剛被翻過的土地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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