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但每一篇,都帶着真實的力量。
他把那些故事變成鉛字,印在紙上,然後通過墨守的銀鷹傀儡,送到各個城市去。
第五期《人族報》發行後,反響比前幾期更加熱烈。
有讀者寫信來,說看完報紙後哭了一晚上。
有讀者寫信來,說報紙上寫的那些事,就是他家鄉的事。
有讀者寫信來,說他要寫一篇稿子,把家鄉那個貪官的醜事都寫出來。
李漢統計了一下,第五期發行後的半個月內,收到了三百多封讀者來信。
三百多封。
這個數字,讓祝歌都有些意外。
“三百多封……”他捏着那些信,不由得思考:“看來這報紙的力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那是先生的文章寫得好。”李漢說。
“不是我寫的文章好。”祝歌搖頭,“是那些投稿的人,他們的故事好。我只是把他們的故事印在紙上而已。”
李漢想了想,又說:“那先生,下期還繼續登這些內容嗎?”
“登。”祝歌說,“只要還有人投稿,就繼續登。登到沒有人投稿爲止。”
“那……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李漢有些擔心。
“麻煩肯定會有。”祝歌說,“但怕麻煩,就什麼都做不成。”
李漢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但是祝歌不可能一直在這裏待着。
寬鬆幾天,人人都不會說什麼。
但是要待的時間太長?
那就有人不答應了。
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祝歌抵達盛京,然後進行下一步動作。
“下一步,就看咻斂艿膯栴}了。”
祝歌站在文淵書坊的後院,抬頭看着天空。
墨守已經連續熬了七個通宵,眼眶深陷,胡茬拉碴,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面前的工作臺上,擺着一具半成品的傀儡。
比之前那具銀鷹更大,翼展足有兩丈,通體用更輕的星鐵打造,關節處嵌着三枚靈石,胸口暗格的容量也翻了一倍。
“先生,這具‘銀鷹二號’,一天可以飛兩千裏。”墨守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污,眼中滿是血絲:“一次可以裝載三百份報紙。如果沿途設幾個中轉站,派小傀儡接力,最遠可以覆蓋整個秦疆。”
祝歌繞着那具銀鷹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它的胸甲:“比一號重了不少,會不會影響速度?”
“不會。”墨守搖頭:“我在翅膀上加裝了風紋陣,飛行時能借風力,反而比一號更省靈石。”
“試飛過嗎?”
“試過三次。”墨守點頭:“第一次飛到一半掉下來了,第二次飛出去三百里後引擎過熱,第三次……沒掉,但靈石消耗比預期快了四成。”
“那還沒成功。”祝歌搖搖頭。
有些東西差一點就是差一點。
不行就是不行。
“快了。”墨守眼神堅定:“再給我三天。”
祝歌看着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先去睡一覺。”
“我不困。”墨守神情非常亢奮。
“你的手在抖。”祝歌無奈。
墨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確實在微微顫抖,那是連續熬夜、靈力透支過度的症狀。
“去睡。”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睡醒了再繼續,傀儡不會跑,報紙也不會跑。”
墨守還想說什麼,但祝歌已經轉身走向書坊了。
他站在門口,看着那些正在排隊投稿的百姓,聽着他們帶着鄉音的話語,聞着紙張和油墨的氣息,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條河的源頭。
這條河會流到哪裏?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已經開始流了,就不能讓它斷。
“主人,那些人都在看你。”柳尖尖湊過來,指了指門口那些百姓。
祝歌看去。
確實有不少人在看他,眼神中帶着好奇、敬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祝先生!”一個老農擠到前面,手裏攥着一封信,紙張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俺寫了一封信,您看看能登不?”
祝歌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
信上說,他們村的村長和縣裏的稅官勾結,每年虛報田畝,多收了三成稅。
村裏人敢怒不敢言,因爲去年有個年輕人去縣裏告狀,半路上就“失蹤”了。
這秦疆,也差不多啊!
苛稅雜稅多不勝數!
“能登。”祝歌點頭:“但這封信裏沒有寫村長的名字,也沒有寫稅官的名字,說了等於沒說。”
老農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祝歌看着他的眼睛:“怕寫了名字,他們報復你,報復你的家人。”
老農低下頭,沒有說話。
“那這樣。”祝歌說:“你告訴我名字,我讓人去查。查實了,我登,你不用留名,也不用露面。”
老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真的?”
“真的。”祝歌笑了笑:“你相信我,我就幫你做。”
老農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湊近祝歌,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名字。
祝歌記下名字,點了點頭:“三天後,你再來書坊,看看報紙上有沒有你想看的東西。”
老農連聲道謝,轉身擠出了人羣。
祝歌看着他的背影,對身邊的李漢說:“李漢,你派個人去查一下這兩個人。”
李漢接過寫着名字的紙條,點了點頭:“先生放心,老朽認識幾個在縣衙做過事的老人,打聽這些不難。”
“快去快回。”
“是。”
……
三天後,墨守的銀鷹二號終於試飛成功了。
那天下午,祝歌站在文淵書坊的後院,看着那具翼展兩丈的銀鷹傀儡從地面騰空而起,在天空中盤旋了兩圈,然後猛地一振翅,化作一道銀光,朝北方飛去。
它的速度極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雲層中。
墨守站在工作臺前,看着銀鷹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發紅。
“成功了。”他說。
“恭喜。”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啊!
郵政車有了,快遞到家還會遠嗎?
第二天,李漢派去調查的人回來了。
查實了。
那個村長和稅官,確實每年都在虛報田畝,多收了三成稅。
李漢把調查結果拿給祝歌:“先生,要不要登?”
“登。”祝歌說,“寫得詳細一點,把時間、地點、人物都寫清楚。讓他們知道,有人盯着他們。”
第七期《人族報》發行後,反響比前六期加起來還要大。
那篇報道引起了軒然大波,不僅在當地,還傳到了附近的幾個縣。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咬牙切齒,有人忐忑不安。
那個村長和稅官,據說被免職查辦了。
消息傳回洛陽城,文淵書坊門口再次擠滿了人。
這一次,不是來投稿的,是來道謝的。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手裏拿着雞蛋,有的提着菜籃,有的乾脆就空着手,站在門口,對着書坊鞠了一躬。
“先生,謝謝你!”
“先生,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先生,你要長命百歲!”
祝歌站在書坊門口,看着那些真盏拿婵祝闹袥]有驕傲,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但這件事,卻改變了很多人的命摺�
“主人,他們都在謝你呢。”柳尖尖站在他身邊,小聲說。
“不是謝我。”祝歌說,“是謝這個能讓他們說話的地方。”
他轉身走回書坊,繼續審稿。
門口的人羣還在,但嘈雜聲漸漸小了。
他們不再爭搶,不再擁擠,而是排着隊,一個一個地把稿子遞給李漢。
秩序,在無聲中建立了起來。
又過了幾天,銀鷹二號帶回來了第一批迴信。
有感謝的,有投稿的,有詢問的。
其中一封信引起了祝歌的注意。
信上只有一句話:“先生,我這裏有幾十個人,都想爲《人族報》做事。”
落款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陳風。
地址是河北府的一座小城。
祝歌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後對李漢說:“李漢,你記一下這個地址。”
“先生要做什麼?”
“寫信。”祝歌說,“告訴他,我們歡迎他。”
他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道——
“陳風先生臺鑒:來信已閱,知先生與諸君願爲《人族報》效力,不勝欣慰。天下之大,非一人可改;天下之變,非一人可成。諸君若願同行,請至洛陽城文淵書坊一晤。祝歌。”
寫完,他放下筆,等墨跡幹了,摺好信紙,交給李漢:“讓銀鷹送過去。”
“是。”
李漢拿着信走了。
祝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銀鷹已經飛走了,但還會有更多的銀鷹飛回來。
這條河,正在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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