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主人,咱們還回去嗎?”柳尖尖問。
“回去?”祝歌搖頭:“不回去。至少現在不回去。”
他看了一眼青岐山的方向,眼中沒有畏懼,反而有一種興奮的光芒。
“等我突破三境,等我融合了自界,等我練成了更強的勢……我會回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到時候,我要打得它叫爸爸。”
柳尖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主人,你說話好奇怪。”
“哪裏奇怪?”
“叫爸爸是什麼?”
“就是……認輸的意思。”祝歌摸了摸鼻子:“算了,不說這個。走吧,回咸陽城。”
馬車掉頭,朝咸陽城的方向駛去。
……
咸陽城城主府。
姜扶正坐在書房裏,手裏端着一杯茯茶,慢悠悠地喝着。
他對面的椅子上,坐着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三縷長鬚,手中也端着一杯茶,卻沒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發呆。
“姜兄,你說那個祝歌,真能殺死青岐山的那頭山怪?”中年人開口,聲音帶着幾分沙啞。
“不好說。”姜扶放下茶杯:“老夫只是請他試試,沒指望他一定能殺死。”
“那你爲什麼還要請他?”
“因爲……”姜扶沉吟了片刻:“因爲他背後站着泯滅真君。”
中年人的身體微微一震:“泯滅真君?就是那個一劍斬南越的泯滅真君?”
“正是。”姜扶點頭:“祝歌是他的結拜兄弟弟他雖然只是二境,但身份特殊。”
“他要是願意幫忙,泯滅真君說不定也會出手。”
“原來如此。”中年人恍然:“姜兄這是在借勢。”
“借勢?”姜扶抿了一口茶:“這是機會。”
中年人眯了眯眼:“結識的機會?姜兄果然老稚钏恪!�
他正說着,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
一個僕從推門進來,躬身道:“城主,祝歌先生回來了。”
“回來了?”姜扶眼睛一亮,“快請!”
片刻後,祝歌走進書房。
他身上的衣袍破碎,滿是血跡和塵土,臉上帶着幾道劃痕,左腿走路還有一點瘸,但精神還不錯。
“姜扶城主。”祝歌抱拳。
“小友!”姜扶站起身來,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結果怎麼樣?”
“跟山怪打了一架,沒打贏,就跑回來了。”祝歌笑了笑。
姜扶的笑容僵了一下:“沒打贏?”
“對。”祝歌坦然道:“那山怪比我預想的強很多,我打碎了它的山體,但它濃縮成人形後,實力暴漲,我打不過只能跑。”
姜扶沉默了。
他身後的中年人放下茶杯,開口問:“濃縮成人形?”
“對。”祝歌看向他:“六丈高的人形,力量是之前的百倍以上,我全力一擊只能打出一道寸許深的裂痕,它幾息就能癒合。”
中年人與姜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濃縮成人形……”中年人喃喃道:“那可是大怪後期纔有的能力,這山怪才誕生多久,怎麼就……”
“天賦異稟。”姜扶嘆了口氣,“老夫早就知道它不是尋常的山怪,只是沒想到,它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
他看向祝歌,眼中帶着一絲歉意:“小友,是老夫考慮不周,讓你去對付那樣一頭怪物,是老夫的過錯。”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養傷,然後去盛京。”祝歌笑了笑:“等我突破三境,融合了自界,練成更強的勢,我再回來跟它打。”
“突破三境……”姜扶看着祝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忽然沒了繼續留祝歌的理由。
“那我這就讓人去準備一些盤纏……”姜扶開口道。
但祝歌打斷了他:“不必如此。”
祝歌搖了搖頭,聲音微冷:“我此去突破,必然無敵於三境,登臨《社稷榜》第一。”
姜扶神情微怔:“既然如此,老夫便提前恭喜……”
話還麼說完,祝歌再度繼續道:“天下苦碩鼠、蛀蟲之輩久矣,城主以爲如何?”
祝歌話音落下,在場之人面色盡皆一變。
姜扶維持不住那副世外高人的樣子,開口道:“老夫,老夫,祝先生,您,您……”
最終,他只說出一句話:“我,我請你喫過飯的……”
祝歌拂袖轉過身去,大跨步離開。
同時,他體內文氣湧動,一首詩便脫口而出:
“人族勝利今何在?滿路新貴滿目衰!大日高置青天巔,摧盡腐朽方釋懷。”
如今的人族,腐朽不堪。
在祝歌看來,想要讓人族重新煥發生機,只有摧盡腐朽!
祝歌的詩句脫口而出的瞬間,天地之間驟然生變。
咸陽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文氣!
無窮無盡的文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城中的儒生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抬頭看向天空。
書院的先生放下戒尺,學堂的學生擱下毛筆,街頭的算命先生收起卦攤,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那是一種……共鳴。
像是有某個古老的鐘被敲響了,餘音在天地間迴盪,穿透了時間與空間。
“這是什麼?”柳尖尖跟在祝歌身後一臉喫驚。
“儒道異象。”祝歌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天空:“我念出來的詩,觸動了天地間的某種規則。”
他不是第一次引發儒道異象了。
上次在紅河府,他寫出《易經》時,天地間也有類似的反應。
但那一次,他是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依靠着某種近乎本能的衝動才完成的。
而這一次,他只是心有所感,隨口吟出了一首詩。
“人族勝利今何在?滿路新貴滿目衰。大日高置青天巔,摧盡腐朽方釋懷。”
這首詩不算精妙,甚至有些粗糙。
畢竟是他模仿的拙劣之作,而不是原作。
但它裏面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穿透了文字的桎梏,直指人心。
憤怒,不甘,以及對腐朽的痛恨。
姜扶從書房中衝出來,抬頭看向天空,臉色煞白。
他看到了那些匯聚而來的文氣,看到了天空中正在凝聚的某種意象。
“摧盡腐朽……”姜扶的聲音在發抖。
中年人跟在他身後,同樣臉色難看:“他念了一首詩,我們,我們……”
姜扶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請祝歌喫過飯。
他確實用茯茶酒和歌舞招待過祝歌。
但是真正精通權炙阌嬚叨贾溃徊惋垺⒁活D茶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只要觸及核心利益,兄弟姐妹都能反目。
而祝歌的詩,像一把刀,剖開了那層華麗的表象,露出了下面腐爛的真相。
“摧盡腐朽方釋懷……”姜扶喃喃重複着最後一句,只覺得胸口發悶。
天空中,文氣越聚越多。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咸陽城上空盤旋,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隱約可以看到幾個字在凝聚。
“人族公義”四個大字,在天穹上緩緩浮現。
每一筆都帶着浩然正氣,照亮了整座城池。
城中百姓紛紛抬頭,看到了那四個字。
有人跪了下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他們不認識那是什麼字,但他們能感受到那種力量。
溫暖、公正、不可動搖。
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在這一刻被喚醒了。
“這是……”中年人看着天空那四個大字,喉嚨發乾:“這是儒道新道?還是……上古儒道?”
“都不是,上古儒道並沒有這首詩。”姜扶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是他自己悟出來的詩!”
他看向祝歌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而此時,祝歌站在城主府門前的臺階上,仰頭看着天空。
那四個大字在文氣的滋養下越來越凝實,散發出一種溫暖而莊嚴的光芒。
他感覺到了自己體內的文氣在共鳴,儒道文心在跳動,與天空中的四個大字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聯繫。
“你在說什麼?”
他問自己。
那四個字在天空中凝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開口。
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着某種不可動搖的力量。
四個大字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開始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天地之間。
但那種餘韻,久久未散。
城中百姓們站起身來,互相看着,眼中有着某種他們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一個老農直起佝僂的腰,看向天空,渾濁的眼睛中有淚光閃動。
“奶奶,那是什麼字?”一個小女孩拉着奶奶的衣角,仰頭問。
老婦人看着天空,啞聲道:“那是……公道。”
祝歌不知道城中人的反應,他沒有回客棧,也沒有回頭見姜扶。
他走出了咸陽城。
柳尖尖騎着雪狼跟在他身後,祝絲絲趴在她肩頭,嚼桑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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