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9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每一次落足,他都感覺自己不是踩在堅硬的木板上,而是踩在了一團極具韌性的氣墊上,連帶着嘴裏也忍不住哼起了不知名的輕快小調。

  來到旅館一樓的餐廳,爐膛裏的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陰冷。

  老闆莫里正裹着油膩的圍裙,拿着一塊滿是污漬的抹布在吧檯後擦拭着倒翻的麥酒。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那張佈滿風霜和橫肉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油滑的笑容。

  “喲,你小子這幾天死氣沉沉地悶在屋裏,我還以爲你生病死在牀上了呢,終於捨得出來了?”莫里笑着打趣道,手裏擦桌子的動作卻沒停。

  西倫笑嘻嘻地走上前,隨意地靠在吧檯上,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油膩的木板:“來碗燕麥粥,多加點糖,再來一杯熱牛奶和兩個水煮雞蛋。”

  說罷,他熟練地將手伸進風衣的內兜,指尖在那疊薄薄的紙鈔和硬幣間摸索了一下,精準地捏出四個黃澄澄的便士,排在吧檯上滑了過去。

  莫里瞥了一眼硬幣,轉頭衝着後廚用粗糲的嗓音吼了一句催促,隨後將抹布搭在肩膀上,伸手去劃拉那幾個便士。

第95章 莫里過往,學員的震驚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硬幣,目光無意間掃過西倫隨意搭在檯面上的手背時,莫里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利,猶如一頭沉睡的老獸突然睜開了半隻眼睛。

  “咦?”莫里驚疑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鼻音。

  他沒有立刻收起錢,而是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西倫,原本油滑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着錯愕與凝重的神情。

  “你倒是好進步。”莫里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着毫不掩飾的驚訝,“按照你之前的氣血厚度,我以爲你怎麼也得再熬上兩個月才能邁過那道坎。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西倫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渾身肌肉在剎那間本能地繃緊,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自己受洗成功的事情,連雷恩導師都還沒彙報,這個平時只知道在旅館裏摳搜算計、滿嘴黃腔的油膩老闆,竟然只憑一眼就看穿了?

  西倫深深地打量着眼前的莫里。

  那張坑窪不平的臉,那雙佈滿老繭、關節粗大到變形的手,還有剛纔那敏銳到極點的眼力。西倫的呼吸不由得放緩,腦海中瘋狂回憶着過往與莫里接觸的每一個細節。

  莫非……這看起來庸碌無爲的老闆,也是隱藏在平民窟裏的非凡者?而且境界絕對不低。

  “老闆,你這話裏的意思……”西倫眯起眼睛,試探性地問道,“難道你也是受過洗的非凡者麼?”

  莫里看着西倫戒備的模樣,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幾顆被菸草燻黃的牙齒。

  他懶散地伸了個懶腰,張大嘴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用那髒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擺手道:“行了行了,什麼非凡不非凡的,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現在的身份,只是個每天爲了幾個便士和酒鬼們斤斤計較的旅館老闆罷了。”

  恰好此時,後廚的學徒端着熱氣騰騰的早餐走了出來。

  莫里接過餐盤,重重地放在西倫面前,木質的托盤和吧檯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那碗熬得黏稠的燕麥粥散發着香甜的氣息,牛奶表面結着一層厚厚的奶皮,兩個雞蛋剝得乾乾淨淨。

  “趕緊喫吧。”莫里看着西倫,眼神裏多了幾分過來人的意味深長,“不過,以你現在這副剛剛鑄體完畢的胃口,這一碗東西,恐怕是不夠塞牙縫的。”

  西倫盯着莫里看了幾秒,確認對方沒有繼續深聊的打算,便不再追問。

  在霧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過分探究往往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拿起木勺,大口吞嚥起滾燙的燕麥粥。

  正如莫里所說,受洗之後的軀體就像是一個乾癟的海綿,對能量的渴望達到了極其恐怖的地步。

  那一碗常人喫下足以撐大半天的燕麥粥,進了西倫的肚子,就像是石沉大海,連一絲飽腹感都沒激起。

  幾口將雞蛋和牛奶風捲殘雲般解決後,西倫把空碗往前一推。

  “喫完了,再續一碗。”西倫隨口說道。

  莫里原本還在擦杯子,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一黑,那點莫測高深的高人風範瞬間蕩然無存。

  “老子這裏可不是做慈善的免費續杯!”莫里瞪着眼睛,粗聲粗氣地罵道,“一碗燕麥粥兩個便士,掏錢!”

  西倫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又摸出兩枚硬幣丟了過去,心裏暗罵這老傢伙真是把摳門刻在了骨子裏。

  連續喫了三大碗燕麥粥,胃裏總算有了些許充實感。

  西倫擦了擦嘴,推開旅館的大門,迎着逐漸喧鬧起來的街市,朝着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蒸汽馬車的黃銅管道噴吐着白色的濃霧,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西倫走在人羣中,目光掃過那些坐在馬車車廂裏、穿着考究的天鵝絨燕尾服、戴着高絲禮帽的體面人,還有那些挽着貴婦手臂、身上噴灑着昂貴香水的富商。

  以往看到這些人,西倫的心裏只有漠然和一絲對於階級壁壘的無奈。

  但今天,他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開始羨慕這些衣着光鮮亮麗的人。

  不僅是羨慕,更是一種潛意識裏的平視。

  西倫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粗呢風衣,暗暗在心裏盤算着。

  “成爲一階非凡者之後,身體的抗擊打能力和生存能力直線上升,就算在這混亂的下城區,也算相對安全許多了。”

  “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每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擔驚受怕地提防着隨時可能飛來的暗槍。”

  “既然有了自保的本錢,是時候可以攢一些錢,好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住處方面,金雞旅館雖然破舊,但畢竟在碼頭區附近,打探消息和交通都比較合適,暫時不需要搬離。

  不過衣服、日常飲食,以及用來掩人耳目的配飾之類的,確實可以琢磨着給自己多花一些錢了。

  畢竟,非凡者也需要體面的包裝,來融入更高階的社交圈子。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存放在牀板夾層裏的鐵盒。

  那裏面還躺着三十多磅的存款,這筆錢對於下城區的普通苦力來說,是半輩子都賺不到的鉅款。

  “倒也能稍稍奢侈一點了。”西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步伐更加輕快。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了鐵十字俱樂部的樓下。

  因爲來得極早,俱樂部的大門纔剛剛被勤雜工打開。

  西倫是第一個到場的學員。

  他輕車熟路地上到了二樓的訓練大廳,徑直走向自己最熟悉的那個靠窗的角落。

  初冬的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西倫在光影交界處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緩緩吐納。

  這是他受洗後的第一次正式修煉。

  隨着鐵壁呼吸法的法門在體內咿D,那種感覺與幾天前截然不同。

  以前咿D氣力,就像是用一臺破舊的水泵在泥濘的河道里抽水,艱澀、滯重,還伴隨着經脈的隱痛。

  而現在,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張完美無瑕的疏導網。

  氣力如同一股股洶湧而又溫順的水銀,在四肢百骸中暢快奔流。

  隨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他體表的肌膚隱隱泛起一層黯啞的金屬光澤。

  整個身體恍如鐵壁一般堅實,肌肉纖維以一種極其緻密的結構緊緊纏繞在骨骼之上。

  當真應了功法描述裏的那句——“銅皮鐵壁”。

  西倫沒有急於起身,而是閉着眼,開始在腦海中細細試驗、盤點自己身上的每一項能力。

  從最基礎的大師級鐵壁呼吸法,到警用搏擊術的寸勁發力,再到剛入門不久便兇悍異常的多羅克暗爪功。

  更重要的是,那些源自異種的恐怖天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隱藏在皮肉之下的“黑鱗紋理”,其密度比受洗前提升了足足三倍,宛如貼身穿着一件細密的鎖子甲;而十指指骨深處的“腐化之爪”,那股暗金色的腐蝕氣息變得更加濃郁、狂暴,隨時準備撕裂敵人的血肉。

  所有的一切,都在魔藥的催化下,得到了極大程度的強化和融合。

  按照西倫的保守估計,在黑鱗紋理和大師級呼吸法的雙重絕對防禦幫助下,如果現在再遇到之前巷戰裏的那種冷槍,他甚至不需要躲避。

  他完全可以靠着純粹的肉身,硬抗三米外射來的胡椒盒手槍的鉛彈。

  那足以打穿頭骨的鉛彈,打在他現在的肌肉上,恐怕連骨膜都傷不到,就會被強悍的肌肉纖維死死夾住。

  只有當槍口貼近到三米以內,火藥的動能達到峯值時,纔有可能劃破他的真皮層,造成一些無傷大雅的輕傷。

  “這種掌控生死的力量感……真是令人着迷。”西倫在心中暗歎。

  不知何時,二樓寬敞的訓練大廳裏開始零星有人出現。

  推門而入的冷風帶起了幾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那是學員們放在長條長椅上的器械袋。

  早來的幾個學員大多是剛剛入門不久的平民子弟,他們一邊搓着凍僵的雙手,一邊低聲交談着昨晚哪家酒館的舞女身段更軟。

  但很快,他們的交談聲便不自覺地停了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靠窗角落裏的那道身影所吸引。

  西倫此刻正站在木人樁前,並沒有使用那種暴烈的砸擊,而是進行着緩慢的拆招動作。

  他的每一個起手、每一次轉胯、每一記輕描淡寫的推掌,都慢得像是在水中滑動。

  但在場的一些老學員偶爾看向西倫時,卻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只覺得西倫的招式極其精妙,動作之間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他整個人已經和周圍的空氣融爲了一體。

  每一次看似輕柔的推拿,都暗藏着能夠將木樁內部絞得粉碎的恐怖絞殺力。

  可若是讓他們具體指點出究竟精妙在哪裏,這羣連專家級都沒達到的學員又滿臉茫然,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們只能憑藉着生物的本能,感到一陣陣心悸。那是一種草食動物面對蟄伏在草叢中的頂級掠食者時,纔會產生的壓迫感。

  就在西倫雙手下壓,緩緩將奔湧的氣力沉入丹田,完成收功之際。

  “吧嗒!”

  旁邊不遠處,一個剛剛走進來的身影手中的毛巾直接掉在了木地板上。

  一旁的那人已經是看呆了眼睛,張着嘴巴,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西倫抬起眼皮,淡淡地順着聲音看去,正好看見那一頭熟悉的棕色捲髮。

  正是費斯特。

  費斯特此刻瞪大了眼睛,眼神裏充斥着極其複雜的震撼、不解,以及一絲隱隱的敬畏。

  他愣愣地看着西倫那泛着古銅色啞光的肌膚,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引以爲傲的、經過奧爾德斯導師特殊訓練的軀幹。

  貨比貨得扔。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站在西倫面前,就像是一塊脆弱的朽木面對着一塊千錘百煉的精鋼。

  “你……”費斯特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着,結結巴巴地開口道,“你……你已經受洗成功了?!”

  這句話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中卻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此話一出,猶如在一鍋滾燙的熱油裏滴入了一滴冷水。

  整個二樓大廳瞬間死寂了一秒,緊接着,話音落下,腥私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了西倫的身上,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許多人知曉西倫乃是整個俱樂部裏學長級的人物,知道他早早就把呼吸法練到了專家級,甚至能在實戰中擊碎費斯特的防禦。

  但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西倫竟然這麼快、這麼悄無聲息地,就已經邁過了那道對於平民武者來說猶如天塹般的門檻,成功受洗了!

  這就意味着,從今天起,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在角落裏獨自揮汗如雨的青年,已經徹底脫離了凡人的範疇,成爲了他們仰望的存在。

  看着周圍腥霜q如看怪物般的眼神,西倫的面容依舊冷硬如初。

  他沒有絲毫炫耀的得意,只是從長椅上拿起一塊乾淨的亞麻毛巾,隨意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費斯特的面色在短暫的呆滯後,迅速閃爍起極其濃烈的羨慕與不甘,他用力地握緊了拳頭,骨節泛白,咬着牙道:“我……我肯定也會受洗的!絕不會被你拉下太遠!”

  西倫微微點頭,拍了拍費斯特的肩膀,沒有說那些虛僞的客套話。

  他轉過身,披上風衣。

  他打算把這個消息跟雷恩導師報告一下,順便商量一下後續關於進階功法和修煉資源的情況。

  畢竟,邁入一階之後,原本落後的修煉體系已經無法滿足他日益精進的需求了。

  踩着木質樓梯,西倫來到了三樓的導師辦公區。

  走廊裏鋪着厚厚的紅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西倫來到那扇鑲嵌着黃銅把手的橡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來到辦公室,推開門,屋子裏只有雷恩一個人。

  清晨的陽光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擋住了一半,屋子裏瀰漫着一股濃郁的雪茄味和黑咖啡的苦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