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黑水之淵上方,原本平靜的河流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中間掀開。
黑水沖天而起,撞上幽暗穹頂後又化作暴雨傾瀉。
無數黑魂獸在水中翻滾,有的身體瞬間膨脹,有的則像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化作一具具乾癟屍骸。
臨時營地中,警戒的內院弟子紛紛抬頭。
“怎麼回事?”
“黑水在倒流!”
“快退,所有人離開河岸!”
驚呼聲一片接着一片。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看見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漩渦正在瘋狂收縮。
漩渦周圍的水面隆起一圈又一圈黑色浪牆,彷彿深淵底部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水而出。
伊蓮娜站在營地邊緣,銀灰色細線纏繞在十指之間。
她臉色蒼白,目光死死盯着黑水支流深處。
從西倫和蘭德爾下水之後,已經過去了很久。
蘭德爾重傷歸來時,她曾以爲西倫也會很快出現,可直到現在,黑水中依然沒有半點熟悉的身影。
“他還沒回來。”
伊蓮娜低聲說道。
蘭德爾左臂纏滿繃帶,臉色仍舊難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水區的恐怖,聞言沉默片刻,才道:“如果是別人,我會說他大概已經死了。”
“但西倫不是別人。”
伊蓮娜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遲疑。
蘭德爾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
兩人都清楚,那個男人既然敢獨自追入深淵,便不會輕易死在普通的水壓和黑魂獸手中。
可此時此刻,黑水之淵傳出的動靜,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異變的範圍。
深水之下。
西倫盤坐在祭盤前,臉色一片凝重。
那團古老水息進入體內之後,並沒有像黑晶那樣直接化作氣力。
它彷彿擁有自己的脈絡,沿着他的覆海功路線緩慢遊走,每一次經過氣力節點,便令其中的力量變得更加沉重。
那不是單純的增幅。
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改變。
覆海功氣力原本如深海暗潮,厚重而綿長,卻始終缺少一種真正的核心。
西倫一直在尋找讓氣力圓融無漏的契機,沒想到這股來自封印節點的水息,竟在一點點填補那道缺口。
然而,水息中夾雜的灰黑死氣也在同時侵入。
它們像無數細小的蟲子,順着氣力流動,試圖鑽入臟腑與精神世界。
西倫咿D玄陰寒意,將死氣凍結在經絡邊緣,又用雷蛟之心將其一縷縷焚滅。
可水息本身太過龐大,哪怕他已經竭盡全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徹底煉化。
更麻煩的是,祭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一道道符文從鎖鏈上剝落,落入黑水後便化作灰燼。
九條水脈的咿D出現了明顯斷層,原本從上方匯聚而來的黑水已經無法均勻分流,所有壓力都朝祭盤所在的位置壓來。
第619章風暴之主,與風暴神訣
西倫睜開眼睛,望向那塊失去力量的黑色晶體。
他明白了。
這團水息本來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自己取走它,等於從九條鎖鏈中拆走了一枚關鍵節點。
雖然那股力量足以讓覆海功產生質變,但也會讓封印進一步鬆動。
“果然沒有白拿的東西。”
西倫心中並不後悔。
如果他不取走,這團水息遲早會被裂縫中的存在吞噬。
到了那時,封印只會崩潰得更快。
如今,他至少還能將這股力量帶走,成爲自身的底蘊。
至於封印……
西倫目光落在祭盤上。
以他的實力,根本沒有能力修復如此龐大的封印。
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離開,將這裏的情報帶回聖光修道院。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時,祭盤深處忽然傳來一道並不屬於先前邪神低語的聲音。
那聲音沉穩、平靜,彷彿從無盡風暴之外傳來。
“你取走了風暴之息。”
西倫動作一頓。
周圍狂暴的水流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九條鎖鏈的震動也緩緩停下,所有逸散的黑水如同被某種力量撫平,安靜地懸浮在半空。
西倫沒有放鬆警惕,滄雷槍橫在胸前。
“你是誰?”
聲音沒有回答。
過了片刻,祭盤上方的黑暗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
他身披破碎長袍,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像是兩道壓在海平線上的雷光。
無數風暴在他身後盤旋,海浪、閃電與烏雲交織成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蒼茫景象。
西倫從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古老的威壓。
不是邪神那種令人腐爛、瘋狂的惡意,而是席捲天地的暴烈與肅殺。
“名字我已經忘了。”
男人的聲音在空洞中迴盪。
“漫長歲月以前,別人稱呼我爲……風暴之主。”
西倫眸光微凝。
風暴之主。
僅僅是這個稱號,便讓他體內的風暴血脈產生了輕微震動。
那沉寂在血肉深處的鷹形雷靈,竟像是見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源頭,隱隱有振翅之意。
西倫強行壓住這份異動,冷聲道:“你還活着?”
“活着?”
風暴之主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
那道模糊身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正在風暴中一點點消散,像被漫長時光磨損的舊畫。
“我只剩下一道意識。”
“或者說,一道不願徹底消散的執念。”
西倫沒有因爲對方的回答而放鬆。他看向四周鎖鏈,問道:“你是這座封印的主人?”
“不是主人。”
風暴之主說道:“我只是曾經參與封印祂的人之一。”
“祂?”
西倫心中一動。
“六臂無面神像?”
“那只是後來的人類給祂取的稱呼。”
風暴之主的語氣平靜,卻讓整個空洞都染上了幾分肅穆。
“祂真正的名字,已經沒有意義。對這個世界而言,祂是不死魔神,是從混沌海深處爬出的災厄,是會吞噬神性、血肉與靈魂的無形飢餓。”
西倫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我的右臂,就是祂的一部分。”
“準確地說,是祂被斬落的一截殘肢。”
風暴之主的目光落在西倫身上,似乎能夠穿透血肉,看清血鎖之下的一切。
“你現在的鎖法很粗糙,卻能將殘肢壓制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你體內流淌着公爵層次的風暴之血。”
西倫眼神微冷。
“你認識風暴公爵?”
“我認識他祖先的祖先。”
風暴之主淡淡道:“在遙遠的過去,風暴血脈曾經是海上的王者。可惜後來的繼承者只學會了駕馭風暴,卻忘記了風暴本身從不臣服於任何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入西倫心中。
他沒有表露情緒,只問道:“你爲什麼幫我?”
“我不是在幫你。”
風暴之主回答得很快。
“我是在利用你。”
西倫握緊槍桿。
“利用我鎮壓邪神?”
“利用你成爲能夠吞噬祂的人。”
風暴之主看着他,聲音依舊平靜:“以你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反客爲主。若你試圖駕馭八臂邪神的神力,只會被反噬,被祂的意志侵蝕,最終成爲祂重新降臨世間的容器。”
“八臂邪神?”
西倫記下這個稱呼。
“祂不是六臂?”
“祂有八條真正的神性手臂。”
風暴之主說道:“你看到的六臂無面神像,不過是祂顯化在這個世界的外殼。被斬落的右臂只是其中之一,另外兩條手臂早已沉入混沌海,不知所蹤。”
西倫的臉色越發凝重。
一截殘肢便讓他數次陷入生死險境,若那尊邪神擁有完整的八臂,其力量恐怕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那我該怎麼做?”
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