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一階受洗者。
對在場絕大多數人來說,那是一座看得見卻夠不着的山峯。
費斯特站在那裏,半天沒動。
西倫低頭鬆緩着筋骨,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歇夠了。
他重新回到木樁前,調整呼吸,開始練習。
一拳。
又一拳。
節奏沉穩,不急不躁。
在他瞳孔深處,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淡紅色的數據流安靜地閃爍着。
【技藝:鐵壁呼吸法(專家)】
【進度:635/1000】
【技藝:多羅克暗爪功(熟練)】
【進度:258/500】
【技藝:基礎槍法(入門)】
【進度:98/100】
自己現在修煉的第一優先級,是呼吸法,其次是暗爪功。
只有極少數時候,他纔會練習槍法。
畢竟,等真正完成受洗,他就不再多麼懼怕胡椒盒這種槍了。
他所面對的對手,也並不是槍法好能對付的。
而且,練槍成本挺高的......
......
傍晚,夜色漸漸落下,將霞光遮掩。
灰水河面的濃霧像是一層厚重的鉛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水汽裏夾雜着腥臭的魚蝦味,還有遠處化工廠排出的刺鼻硫磺味。
西倫彎腰鑽進了中等體型的漁船,皮靴踩在潮溼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甲板上已經點起了幾盞防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濃霧中只能照出三五步的距離。
“都打起精神!”
馬克船長粗糲的嗓音在船頭響起,透着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威嚴。
他搓了搓滿是老繭的粗大雙手,目光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個水手。
“夜路都不安全,水底下不太平,岸上的眼睛也不少。若是爲了幾條魚丟了性命,一點不值當!”
“且記得做好本分的活計,該拉網的拉網,該掌舵的掌舵,別到處亂看。”
水手們低聲應和,各自散開。
腥藙幼髀槔械淖テ鸫植诘穆槔K網,有的從木桶裏抽出打磨得鋥亮的魚槍,還有人爬上桅杆去調整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灰帆。
西倫沒有去搶那些繁重的活兒。
他走到船舷邊,從武器架上拔出一柄硬木魚叉,倒提在手裏,隨後盤腿坐在了溼漉漉的船板上。
他微微低着頭,眼皮半耷拉着,目光看似散漫,實則死死鎖定了下方翻滾的暗藍色水面。
河水拍打着船體,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馬克提着一壺劣質的麥酒走了過來,在西倫旁邊一屁股坐下。
厚重的木板被壓得往下沉了沉。
“這夜裏捕魚,最熬人。”
馬克咕咚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順着胡茬流進脖子裏,他也不在意,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
“不僅是因爲起霧視線不好,辨不清方向。”
他指了指黑漆漆的水面,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下面,有大魚出沒,有些長了年頭的畜生,比船底板還要硬,撞一下能把人顛進水裏。”
西倫握着魚叉的手指微微緊了緊,轉頭看向馬克。
馬克神色嚴肅,帶着幾分警告的意味。
“還有一點你得記牢,咱們這些喫水上飯的,萬萬不能落進水裏。”
“一旦掉下去,哪怕你會游水也沒用。”
“深水區冰冷刺骨,泡個十分鐘,就能把你的氣力凍僵,水裏還有那些吸血的魚蝦怪物,就算你邭夂脹]碰上,被底下瘋長的水草纏住腳腕,也是九死一生的麻煩。”
馬克嘆了口氣。
“水底下,不是活人該待的地方。”
西倫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貼在船板上,感受着水流傳遞過來的細微震動。
若是換做別人,自然對落水恐懼萬分。
但他不同。
滑皮黑鯰留給他的“游水”天賦,讓他在水下不僅能像在岸上一樣自由呼吸,甚至連那種刺骨的寒冷都能消減大半。
那是一種極其奇妙的感覺,彷彿這灰水河不是致命的深淵,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延伸。
漁船在暗河中緩慢滑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周圍的濃霧越發厚重,連遠處的岸邊輪廓都徹底隱沒了。
水流變得平緩,甚至有些死寂。
“拋錨!落帆!”
馬克突然站起身,大喝一聲。
鐵錨帶着沉重的鐵鏈嘩啦啦砸進水裏,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就在這裏下網。”
馬克走到船舷邊,探頭看了一眼水色,臉上露出一抹帶着幾分得意的笑意。
“按照我以往的經驗,這鬼地方容易撈到黑鱒條。”
聽到“黑鱒條”三個字,周圍幾個老水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黑鱒條,那是灰水河裏真正的寶魚。
肉質不僅極其鮮美,更重要的是喫下去能漲氣力,對打磨皮膜、熬煉氣血有着許多好處。
在黑市上,一條品相完好的黑鱒條,能賣出兩枚銀先令的高價,且有價無市。
“船長,您咋知道這偏僻地方的?”
一個拿着魚槍的年輕水手忍不住湊過來問。
馬克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
“就半年前,我一個人跑船,被一頭水怪追着跑,誤打誤撞闖進了這片死水灣。”
“這地方偏僻寂靜,尋常船隻根本找不進來,當時我就抓了幾條黑鱒條,還以爲是邭狻!�
“後來我時不時來這裏轉悠,發現過個兩三個月,這裏就能抓到十幾條黑鱒條。”
“快下網!手腳麻利點!”
一張巨大的拖網被沉入水中。
絞盤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大約過了一刻鐘。
“起網!”
幾個壯漢喊着號子,青筋暴起,將沉重的漁網一點點拖上甲板。
網裏裝滿了亂七八糟的水草、淤泥,以及幾條撲騰的白鱗魚。
但在那堆雜物中間,有兩道黑亮的反光尤爲扎眼。
“黑鱒條!真有黑鱒條!”
水手們歡呼起來。
馬克親自上前,戴着厚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兩條長約尺許、背部漆黑腹部雪白的魚抓了出來,扔進特製的木桶裏。
“好兆頭!這兩條魚,足夠咱們兄弟今晚去酒館快活了!”
西倫坐在角落,沒有參與歡呼。
他的目光猶如鷹隼,死死盯着木桶裏那兩條還在拼命掙扎的黑鱒條。
他很清楚這魚的價值。
上次他喫過一條,那種從胃部升騰而起的溫熱勁力,讓他的鐵壁呼吸法進度往前猛躥了一截。
若是能有十條、二十條這樣的魚……
他晉升大師級呼吸法的日子,將大幅度縮短。
西倫的目光從木桶移開,重新投向黑漆漆的水面。
他微微閉上眼睛,催動體內那一絲屬於游水天賦的感知。
水流的波紋在腦海中逐漸清晰。
原本平靜的水面下,有一股極其細微的、逆向的暗流,正從船頭左前方大約三十步的地方緩緩湧出。
他睜開眼,突然開口:
“馬克船長。”
西倫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夜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前面,是不是有個水溝?”
他伸出手指,指着左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水流的方向不對。那兩條黑鱒條,是從那個方向游過來的。”
馬克正在檢查漁網的手頓住了。
他皺了皺眉,走到船頭,順着西倫指的方向看了半天,除了霧什麼也沒看見。
“水溝?”
馬克摸了摸下巴,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他還真沒注意到。
但這片水域他也是瞎貓碰死耗子進來的,並不熟悉地形。
他轉頭看向西倫,眼中多了一抹讚賞。
“你小子,倒是警覺,聽力也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好。”
馬克思索了片刻,權衡着風險與收益。
黑鱒條的誘惑最終戰勝了謹慎。
“起錨!撐杆過去看看!動作輕點!”
漁船沒有揚帆,而是靠着幾個水手用長長的竹篙,在水底一點一點撐着,緩緩向左前方滑行。
越往前,水面越窄。
兩邊長滿了高大的黑色蘆葦,猶如一道道鬼影,將船隻夾在中間。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竹篙入水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