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884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沒有急着深入石廊。

  他檢查完入口處的紋路,回頭看向伊蓮娜。

  “你怎麼樣?”

  “沒什麼。”

  伊蓮娜語氣驟然變得平淡,臉上也恢復了平日裏略顯高冷的神情。

  “只是消耗了些氣力,休息一會兒就好。”

  西倫點點頭。

  他原本只是確認伊蓮娜有沒有吸入太多湖水。

  可伊蓮娜見他依舊看着自己,心中不知爲何更加不自在。

  她索性主動說道:“我知道剛纔是事急從權。”

  西倫略微一怔。

  “嗯?”

  “水下渡氣。”

  伊蓮娜表面平靜,蒸騰的白霧卻愈發濃郁。

  “我不會在意這些,非凡者外出執行任務,類似情況很平常,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西倫看着她,沒有說話。

  伊蓮娜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只能繼續補充:“總之,剛纔謝謝你,不過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最好先問一下我的意見。”

  “水下怎麼問?”

  “可以用手勢。”

  “你當時已經缺氧,未必能看清。”

  伊蓮娜一時語塞。

  西倫認真想了想。

  “那下次遇到同樣的情況,我應該怎麼做?”

  伊蓮娜剛剛平復的情緒頓時又被挑了起來。

  “這種事情,你不會自己決定嗎?”

  “明白。”

  西倫點頭。

  “那我還是按照今天這樣處理。”

  伊蓮娜渾身像是忽然失去了幾分力氣。

  她咬了咬牙,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低下頭盤膝而坐,咿D呼吸法恢復氣力。

  幽藍燈火落在她尚未徹底褪去紅暈的側臉上。

  西倫收回視線,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確實不覺得方纔的事有什麼特殊。

  生死關頭,渡氣只是最簡單有效的選擇。

  若連這種事情都要猶豫,伊蓮娜很可能已經因爲缺氧陷入昏迷。

  幽藍色燈火無聲燃燒。

  寬闊的石廊裏,只有水汽從衣物上蒸騰時發出的細微嗤響。

  西倫沒有繼續深入。

  他右手握着滄雷槍,左手按住右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皮膚下方,一縷縷肉眼難以看清的黑氣正在緩慢遊走,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活物,不斷朝着石廊深處鑽去。

  玄陰寒意沿着大筋流轉,化爲層層冰冷氣息,將那些躁動黑氣重新壓回血肉。

  心臟處的雷蛟紋路也隨之亮起。

  咚。

  咚。

  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在胸腔中迴盪,溫熱雷血流經全身,驅散了長時間潛水留下的寒意。

  西倫閉上眼睛,仔細感應片刻。

  右臂的異動並未徹底平息。

  甚至隨着石門關閉,某種感應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洞府深處似乎有東西正在呼喚它。

  那種呼喚並非聲音,也並非尋常精神波動,更像是同一種血肉被強行分割後,彼此之間天然存在的牽引。

  “果然與這裏有關。”

  西倫心中念頭閃過。

  從交易會上出現的木像斷臂,到《生命形態與血肉重構》裏自行浮現的古老文字,再到洞府入口處的暗紅紋路,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融入他右臂的邪神殘肢,極有可能來自這裏。

  只是不知道,這裏究竟是那尊未知存在的神廟,還是圍殺、封印它的牢獄。

  不遠處,伊蓮娜已經將衣物上的水汽蒸乾。

  她站起身,金色長髮仍有些凌亂,臉上卻已經看不出方纔的異樣。

  “恢復好了?”

  西倫問道。

  “差不多。”

  伊蓮娜拔出一長一短兩柄銀劍,將短劍反握在左手,視線越過西倫,看向幽暗石廊。

  “不過在繼續深入之前,我們最好先確認退路。”

  西倫微微點頭。

  兩人來到已經閉合的石門前。

  門內並沒有明顯機關,只有一圈圈纏繞在門框上的古老紋路。

  這些紋路與外側水中的陣紋略有區別,顏色更加暗沉,許多地方已經被某種黑色污跡侵蝕。

  西倫以槍桿輕輕觸碰其中一道紋路。

  嗡。

  門框內傳出一陣細微震顫。

  緊接着,石門中央浮現出一層朦朧水光,透過水光,隱約能看見外面深綠色的湖水。

  “還能打開。”

  伊蓮娜略微鬆了口氣。

  她將氣力灌入長劍,在石門左下方留下一道極湹你y色劍痕。

  劍痕沒有立即消失。

  這意味着附近至少沒有能夠迅速改變石壁形態的場域力量。

  兩人又檢查了一遍石門與透明屏障,確認暫時沒有異常,這才轉過身,朝着石廊深處走去。

  石廊足有十餘尺寬。

  兩側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盞青銅燈。

  燈盞造型古怪,底部像是六根彼此糾纏的手指,託着一團幽藍火焰。

  火焰沒有溫度。

  西倫經過時,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淡淡寒意。

  牆上的浮雕也越發清晰。

  那些無麪人像全都擁有六條手臂,有的雙手合攏,有的捧着心臟,有的撕開自己的腹部,還有的將兩條手臂斬斷,跪在一團無法辨認的扭曲陰影前。

  所有人像都沒有五官。

  可西倫從它們身旁經過時,卻隱約有種被無數目光注視的感覺。

  伊蓮娜也察覺到異常。

  她沒有盯着浮雕細看,只用餘光掃過牆面,低聲提醒道:

  “不要長時間觀察這些圖案。神祕學中的某些符號本身便能承載精神污染,記住的細節越多,受到的影響也會越深。”

  “你認識這些儀式?”

  “不認識。”

  伊蓮娜搖頭。

  “懲戒院保存了一部分被清剿教派的資料,我只是看過類似記載。真正完整的邪神儀式,不會對普通弟子開放。”

  西倫看向一幅六臂人像剖開胸腔的浮雕。

  浮雕胸口位置被人爲鑿去,只留下一個深約半尺的黑色孔洞。

  他沒有靠近。

  兩人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離繼續前進。

  西倫走在前方,以親水天賦感應石板下方的湖水流動。伊蓮娜則負責觀察牆壁與身後的情況。

  走出大約百餘步後,地面上開始出現凌亂痕跡。

  幾道明顯是近期留下的靴印從前方延伸而來,其中夾雜着拖拽重物形成的湝稀�

  牆角散落着破碎玻璃瓶,還有一截沾滿暗紅污跡的麻繩。

  西倫蹲下身,用槍尖挑起麻繩。

  污跡已經乾涸。

  看顏色,應當是血。

  “有人從這裏拖走過屍體。”

  伊蓮娜看向湝稀�

  “也可能拖進去。”

  西倫糾正道。

  地面痕跡被人刻意攪亂過,無法判斷具體方向。

  他沒有伸手觸碰血跡,只從深海水囊裏倒出少許清水。

  清水落在污跡上,很快染成暗褐色,並未出現腐蝕或蠕動現象。

  繼續前行十餘丈,前方驟然開闊。

  石廊盡頭是一座圓形門廳。

  穹頂向上隆起,正中央懸掛着一口生滿銅鏽的小鐘。

  鐘身佈滿細密裂紋,下面卻沒有鍾舌。

  圓廳共有六條通道。

  除去兩人來時的道路,其餘五條通道皆被灰白霧氣遮掩。

  霧氣極薄,卻像一道無法看穿的帷幕,任憑幽藍火光照入,也只能映出模糊輪廓。

  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白骨。

  有人類的,也有一些形態古怪的獸類骸骨。

  最靠近門口的一具屍骨仍保持着爬行姿勢,兩條腿骨已經碎裂,十根指骨死死摳進石板縫隙,像是在生命最後一刻拼命逃離圓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