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心緊鎖。
月憶冥想法凝聚精神。
玄陰寒意封鎖右臂。
覆海功則如堤壩一般,牢牢約束着狂暴死氣。
面板上的字跡開始不斷閃爍。
【冥河之息經驗+8】
【冥河之息經驗+11】
【冥河之息經驗+9】
他沒有睜眼。
也沒有回應那道來自遙遠之地的呼喚。
靜室外,夜色一點點變淡。
第573章 煉化幽冥蓮,出關,切磋
靜室內,燈火昏暗。
一片幽藍近黑的蓮瓣落入口中,沒有尋常花瓣的柔嫩,反而像一小塊埋在深海寒泥中的薄冰。
西倫尚未咀嚼,它便無聲融化,化作一縷陰冷液體,沿着喉嚨緩慢流下。
下一刻,刺骨寒意轟然炸開。
轟!
西倫渾身一震,皮膚下方的血管頃刻浮現,青黑交錯,彷彿有數百條細小的冥河在血肉間奔流。
陰冷、死寂、腐朽。
這些氣息混雜在一起,不斷侵入肺腑,試圖熄滅身體裏屬於活人的生機。
靜室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石壁上凝結出一層灰白寒霜,擺在角落的清水更是迅速凍結,冰面下隱約浮現出一張張模糊面孔。
囈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留下……”
“河水下面沒有痛苦……”
“西倫……”
最後那一道聲音低沉而熟悉,帶着某種溫和的疲憊。
西倫眼前的黑暗微微晃動。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血色火光中,胸口被利刃撕開,鮮血沿着殘破衣襟不斷滴落。
那張臉飽經風霜,目光卻依舊銳利。
倫德。
“爲什麼不回來?”
幻影低聲詢問。
西倫沒有回答。
他的精神沉入月憶冥想法,意識猶如懸掛於幽暗天穹的一輪冷月,任由下方黑河翻滾,始終不動分毫。
他已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幻象。
真正的倫德不會問他爲什麼不回來,也不會用死者的身份拖着他走入深淵。
那個人只會告訴他,活下去。
“假的終究是假的。”
西倫心中默唸。
冷月投下微光,倫德的身影寸寸崩解。
然而緊接着,更多面孔從黑暗中浮現,有被他殺死的海盜,有黑杉谷採石寨中的屍體,也有清白太子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最終,所有面孔重疊在一起,化爲一尊無面、六臂的高大神影。
它矗立在黑河盡頭,右側第二條手臂空空蕩蕩,斷口處垂落着暗紅色絲線。
那尊神影僅僅出現,西倫右臂深處的邪神殘肢便猛然抽動。
血肉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右臂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暗紅紋路,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彎曲,像是要朝着那尊神影伸去。
“回來……”
“歸還……”
“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低語並非從耳邊傳來,而是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
西倫面色沉凝,毫不猶豫地調動玄陰寒意。
淡白寒氣沿着肩膀向下蔓延,將右臂一寸寸凍結。
與此同時,雷蛟之心重重跳動,青白雷光從心臟擴散至四肢百骸,與那股暗紅氣息正面碰撞。
噼啪!
一道細微雷光在皮膚表面閃過。
無面神影似乎受到刺激,六條手臂同時張開,黑河中無數死者隨之仰頭,發出尖銳而痛苦的嘶鳴。
西倫的意識卻越發清醒。
他沒有急於毀去幻象,而是按覆海功的咿D軌跡,引導幽冥蓮的陰寒藥力在體內緩慢流動。
海納百川。
覆海功氣力形成一道道潮勁,包裹住狂暴死氣,將其中混雜的殘念、怨毒和腐朽一層層剝離。
經過篩選的純淨死氣,則被送入肺腑,融入那一道原本就已接近突破的冥河之息。
幽冷暗沉的氣息不斷遊蕩、流動。
每完成一次周天,死氣便精純一分。
若說過去的冥河之息像是從腐爛沼澤中掬起的一捧濁水,如今在幽冥蓮的淬鍊下,那些雜質正被一點點沉澱、排除,逐漸化爲一條幽暗而純淨的地下河。
西倫呼吸越來越緩慢。
每次吸氣,靜室裏的火光都會向他傾斜。
每次吐息,空氣中便多出一縷灰黑薄霧。
時間一點點流逝。
深夜過去,晨曦到來,隨後又被夜幕吞沒。
鳴雷崖上的雨停了兩次,又落了三場。
偶爾有雷聲從崖外傳來,與洞府陣法碰撞,盪開一圈圈淡藍色水紋。
西倫始終沒有出門。
他的飲食早已準備充分,靜室外也掛着閉關木牌。
斯維因與布魯諾等人並未打擾他,只有格納隔兩日送一次熱食和清水,發現前一次送來的東西紋絲未動,便又悄然帶走。
然而,洞府之外卻並不安靜。
西倫在死靈之海擊敗塞繆爾的消息,隨着那些親眼目睹爭鬥的弟子返回,已在短短數日內傳遍內院。
最初還有人不信。
塞繆爾是資深三階非凡者,數年前便已完成體魄圓滿,距離所謂的三階極境只剩一步,也就是氣力圓潤這一關並未到達。
即便在高手卸嗟膬仍海步^不是可以隨意輕視的人物。
西倫入內院纔多久?
一年都不到。
哪怕他曾單人攻破黑杉谷採石寨,斬殺克羅夫和雷性海獸,那畢竟是外界傳回來的消息,少有人親眼見證。
有人認爲其中必有誇大,也有人猜測斯維因暗中賜下了某種強大寶物。
可死靈之海不同。
當日海面上聚集了二十餘名非凡者。
他們親眼看到西倫擊退短髮女人,親眼看到他以一槍轟破塞繆爾的覆潮碎嶽掌,更親眼看到塞繆爾倒在溗校贌o反抗之力。
這些人彼此不熟,描述卻幾乎一致。
如此一來,再沒有多少人能夠質疑。
鳴雷崖北側,幾名內院弟子站在長廊下避雨,目光不時投向被陣法水光徽值亩锤�
“還沒出來?”
“沒有,聽說自從死靈之海回來,他只出手解決了那幾個上門強買幽冥蓮的人,之後便一直閉關。”
一名身穿灰色練功服的青年抱着雙臂,語氣複雜:
“那五人實力雖然一般,可半刻鐘不到,全被他打斷兵器扔了出來。其中一個還是三階,連他三槍都沒接住。”
“幽冥蓮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陰性寶藥,他肯定在煉化。”
旁邊的矮個弟子壓低聲音:“我聽藥務處的人說,那東西不能直接吞服。
死氣太重,普通三階非凡者喫下一片,肺腑都會被凍壞,他倒好,整株抱了回來。”
“這算什麼?死靈之海中層,他一次能待二十多日,換成我們,恐怕七日就分不清死人活人了。”
幾人說到這裏,不約而同安靜下來。
雨水沿屋檐連成銀線,鳴雷崖下雲濤翻滾,隱隱傳出悶雷。
西倫來到內院時,名聲還僅僅來自斬殺海盜。
誰也沒有想到,短短數月過去,這個沉默寡言、生活裏似乎只剩修煉的年輕人,已經走到了能夠正面擊敗塞繆爾的位置。
“他還不到二十三歲吧?”
有人忽然問道。
無人回答。
因爲這個年紀,與他的戰績放在一起,本身便有些令人窒息。
長廊另一端,一道高挑身影不知何時停下腳步。
伊蓮娜穿着修身的黑色外袍,腰間懸着雙劍,銀灰色繩索盤在左臂。
細密雨霧被氣力隔絕在身外,襯得她肌膚越發白皙,淡金色長髮束在腦後,隨着山風輕輕晃動。
幾名弟子看見她,紛紛收聲行禮。
伊蓮娜微微頷首,目光越過雨簾,落在洞府緊閉的石門上。
她自然也聽說了死靈之海的事情。
初聞消息時,她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倒不是懷疑西倫,而是她太清楚塞繆爾的實力。
對方體魄圓滿多年,氣力雄厚,覆潮碎嶽掌更是修煉到頗深層次。
哪怕她傷勢痊癒,全力出手,勝算也不會超過三成。
但帶回消息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西倫最後用冥河之息暗算塞繆爾的細節都描述得十分清楚。
那一刻,伊蓮娜才猛然意識到,那個在黑淵密林中還需要和她聯手求生的男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她前面。
“進步真快。”
伊蓮娜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