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身邊幾名同爲四階的參賽者,下意識都與他保持半個座位的距離。
西倫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奧德里奇?”
他低聲問道。
伊蓮娜沒有立即回答。
她臉上的輕鬆笑意不知何時消失了。
“是他。”
似乎感受到目光,奧德里奇忽然轉過頭。
相隔數百尺,兩人的視線越過競技場短暫交匯。
奧德里奇先看見了伊蓮娜。
他的眼神沒有波動,沒有憤怒,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伊蓮娜身旁的西倫身上。
停留不到一個呼吸,便重新移向場中。
彷彿兩人都只是觀戰席上無關緊要的普通人。
伊蓮娜手指輕輕壓住裙角。
片刻後,她又若無其事地端起布魯諾準備的水杯。
“看來,他並沒有傳聞中那麼在意你。”
西倫說道。
伊蓮娜側過臉瞪了他一眼。
“你是在安慰我,還是嘲諷我?”
“陳述事實。”
“西倫,有些事實沒必要說出來。”
伊蓮娜喝了一口水,情緒漸漸恢復平靜。
她又看向奧德里奇。
“他恐怕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我。”
“那爲何要你嫁給他?”
“家族,利益,還有聖光修道院。”
伊蓮娜輕聲說道,“我的父親在修道院經營多年,母親那邊也有不少人與海上商路有關。如果我嫁給他,海魔聖殿便能名正言順地將一部分力量安插進修道院。”
“五大勢力表面共同維持星環海域秩序,私下爭奪從來沒有停止。”
“婚姻是最便宜,也最穩妥的繩索。”
西倫微微點頭。
這與他猜測的差不多。
“你既然知道,爲何不直接拒絕?”
“我拒絕了。”
伊蓮娜看着場中,“可有些人覺得,女人的拒絕只是暫時任性。只要給出足夠利益,或者由家族施壓,遲早會改變主意。”
“奧德里奇不在乎我是否願意。”
“他只需要我成爲他的妻子。”
競技場上方的光幕緩慢變化,顯示出第一場比賽雙方姓名。
周圍歡呼聲驟然變大。
伊蓮娜卻像沒有聽見。
她忽然嘆了口氣。
“我從小便知道,別人喜歡我的臉。”
“有人爲我送珠寶,有人爲我決鬥,有人寫滿幾頁紙的情詩。可他們說喜歡的時候,眼睛裏看的不是我,而是他們想象出來的東西。”
“奧德里奇也是一樣。”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既然命呖辖o我這樣一副美麗皮囊,爲何就不肯再許我一個真心相待的伴侶?”
西倫沉默片刻。
他對感情的瞭解,遠不如對槍術和修行深刻。
可伊蓮娜話語裏的失落並不難聽懂。
“如何待你,纔算真心?”
西倫問道。
伊蓮娜怔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西倫,碧綠色眼眸眨了眨,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
“這個嘛……”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杯沿,認真想了片刻。
“如果我不喜歡,就算他給我買下最大的宮殿,把全世界最美的珍寶都堆在裏面,我也不會願意。”
“如果我喜歡……”
伊蓮娜眼底浮現一點笑意。
“那就算只能住在漏雨的茅屋裏,每天喫黑麪包,也沒有什麼關係。”
西倫若有所思。
數息後,他搖了搖頭。
“看來什麼都沒問到。”
這句話與“真心”沒有關係。
決定一切的,仍舊是喜不喜歡。
伊蓮娜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會什麼都沒問到?”
“至少你該先讓我喜歡你。”
“如何讓你喜歡?”
“這就要靠你自己想了。”
“沒有標準?”
“沒有。”
“浪費時間。”
西倫收回目光。
伊蓮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她伸手在西倫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
只是她手指剛碰到皮膚,便感覺像捏在一塊堅韌皮革上,根本掐不動。
西倫看向她。
“做什麼?”
“看看你的覆海功是不是把腦子也練硬了。”
兩人的交談被一陣驟然拔高的歡呼打斷。
第一場參賽者已經登場。
聖光修道院一側,阿爾文提着一杆黑鐵長槍,神色輕鬆地走下石階。
經過觀戰席前方時,他還笑着向布魯諾等人揮了揮手。
另一邊,鐵血苦修會的霍蘭赤着上身,雙手纏滿灰色布帶,每一步落下,腳邊的灰塵都會微微震起。
裁判抬起手掌。
銀白光幕瞬間收縮,將整座場地徽帧�
“第一輪,第一場。”
“聖光修道院阿爾文,對鐵血苦修會霍蘭。”
“開始!”
裁判聲音落下的瞬間,霍蘭雙腳下方的石面轟然炸裂。
他沒有使用兵器。
魁梧身體如同一塊被投石機拋出的巨巖,裹挾狂暴氣浪直衝阿爾文。
相隔數十尺,眨眼即至。
阿爾文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
黑鐵長槍旋轉半周,槍尾重重點地。
一圈肉眼可見的淡藍水光順槍身盪開,與霍蘭轟出的右拳正面相撞。
砰!
沉悶撞擊聲傳遍競技場。
淡藍水光猛烈凹陷。
阿爾文借力後退,槍尖沿地面劃出一道長痕。
霍蘭攻勢未停,另一隻拳頭從腰間送出。灰白氣力包裹手臂,拳鋒前方竟壓出一道短暫真空。
阿爾文橫槍格擋。
鐵槍彎曲成近乎弓形。
他整個人被強行轟退十餘步,卻在落地瞬間轉動槍桿,將積蓄其中的力量盡數卸入地面。
轟隆!
大片石屑向兩側飛濺。
觀戰席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西倫盯着阿爾文的動作。
“他沒有使用滄雷槍術。”
“阿爾文師兄主修的是疊浪槍。”
布魯諾解釋,“這門槍術不追求瞬間爆發,擅長卸力和積勢。交手越久,槍勢便越重。”
如他所說,面對霍蘭狂風驟雨般的重拳,阿爾文始終沒有正面硬拼。
長槍時而如水流般柔韌,纏住霍蘭手臂;時而重若浪潮,逼迫對方改變方向。
十餘個呼吸後,霍蘭依舊佔據上風。
可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有一部分力量被阿爾文收入槍勢。
黑鐵長槍周圍的水光越來越濃。
第二十七拳落下時,阿爾文突然不再後退。
槍尖向前。
沒有刺向霍蘭要害,只是點在對方拳鋒上。
一層、兩層、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