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斯維因長老很厲害?”
西倫隨口問道。
能夠讓一名四階非凡者專門講解的槍術,價值絕不會只體現在槍譜上。
伊蓮娜神情認真了幾分。
“非常厲害。”
“同樣是四階非凡者,彼此間的差距也可能大得驚人。
斯維因長老停留在四階已經二十多年,是修道院所有四階長老中最強的幾人之一。”
西倫微微挑眉。
“比安拉如何?”
伊蓮娜思索片刻。
“大師兄纔剛剛晉升四階,若只是普通切磋,他或許能夠在斯維因長老手下三五招。”
“如果是生死廝殺呢?”
“會死。”
伊蓮娜回答得十分直接。
“斯維因長老只需要認真遞出三槍,大師兄便很難活下來。”
西倫眼神微凝。
他親眼見過安拉出手。
對方在死靈之海中可以輕易將死氣轉化爲水雷氣力,後來面對提諾斯的青燼火,也只用幾息便將其徹底壓制。
這樣的四階強者,在斯維因長老面前竟然撐不過三槍。
“差距爲何如此大?”
西倫問道。
“我也不完全清楚。”
伊蓮娜搖了搖頭。
“我父親應該知道,但他只說等我晉升四階後,自然會明白。”
“不過我曾聽他提起,四階以上被稱作天災三階,也叫災禍三階。
真正強大的四階非凡者,已經開始接觸某種超出普通氣力的東西。”
“規則?”
“或者柄權?”
西倫目光微動。
他已經不止一次聽過這個詞。
海魔聖殿的考官曾說,六階天啓騎士需要秉承神明意志,掌握柄權,鑄造聖軀。
附身黑鴉女士時,他也曾親身感受過類似的力量。
那並非單純的氣力,也不是體魄或者招式。
更像是某種無法違逆的意志。
伊蓮娜看着懸崖外翻滾的雲霧,緩緩說道:
“我們雖然都是三階非凡者,但全力出手,也不過打碎幾塊巨石,毀掉一座小樓。”
“即便不顧一切爆發,也很難真正波及整條街道。”
“可斯維因長老不同。”
“據說他年輕時曾在白潮港與一頭四階海獸交戰,那頭海獸從東街逃往西街,長老站在原地只遞出一槍。”
伊蓮娜抬手指向遠處。
“槍氣從東街而出,穿過七八座石屋,又從西街盡頭衝出,沿途地面全部被犁開,碎石像潮水一樣翻滾。”
“那頭四階海獸,連屍體都沒能留下完整。”
西倫沉默片刻。
從東街貫穿西街。
這種威力已經不是三階非凡者依靠爆發祕術能夠達到的層次。
即便他以如今的狀態施展赤星之槍,最多也只是將一座石屋正面轟塌。
想讓槍勢連續貫穿百米,斬殺海獸,幾乎沒有可能。
這的確是一種質變。
“所以我今日也來了。”
伊蓮娜拍了拍腰間雙劍。
“我不學槍,只想看看他爲何能夠如此厲害。”
兩人挑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隨着時間推移,來到鳴雷崖的人越來越多。
其中大部分都是二階和三階非凡者,但也有幾道氣息深沉晦澀,明顯已經達到四階。
西倫甚至看見了內院第二提諾斯。
他站在靠近懸崖的一側,身邊沒有跟隨者。
察覺到西倫的目光後,提諾斯冷冷掃來一眼,視線又在海魔血棉衣上短暫停留。
西倫沒有理會。
對方沒有在此時找麻煩。
今日前來的四階師長不止一位,提諾斯再囂張,也不會在鳴雷崖擾亂斯維因長老的課程。
鐘聲再次響起。
方纔還略顯喧鬧的平臺,逐漸安靜下來。
山風捲動雲霧。
一道高瘦身影從石門後緩緩走出。
來人頭髮灰白,身穿洗得發舊的黑色長袍,右手提着一杆沒有任何裝飾的鐵槍。
槍尖斑駁。
甚至能看見幾處細小缺口。
他走得並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踩在浪潮起伏的間隙。
鳴雷崖下方,原本隆隆作響的水流似乎低沉了幾分。
就連半空中飄散的水汽,也在這一刻悄然停滯。
西倫注視着那名老人。
胸腔內的雷靈忽然輕輕一顫。
斯維因長老走到平臺最前方,將鐵槍立在身側,目光掃過腥恕�
“今日講滄雷槍術。”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沒有複雜的開場。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崖外雷聲轟然炸響。
斯維因長老的聲音並不響亮。
但鳴雷崖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楚聽見。
“學槍以前,先要知道槍是什麼。”
他握住那杆斑駁鐵槍,平靜說道:
“有人認爲,槍是百兵之王。”
“有人認爲,槍是戰場殺器。”
“還有人認爲,一寸長,一寸強。只要夠快、夠重,槍便能殺人。”
“這些說法都沒有錯。”
“但對修行滄雷槍術的人而言,槍首先是一條河道。”
斯維因長老抬起鐵槍。
他的動作極慢。
槍尾從地面抬起,經過腰側,再平穩送向前方。
沒有刺耳的破風聲。
也沒有氣力爆發。
可在鐵槍向前遞出的瞬間,西倫分明看見,周圍飄蕩的水汽被無形力量牽引,沿着槍桿向槍尖緩緩流動。
“手臂是上游。”
“槍身是河牀。”
“槍尖是入海口。”
“水勢從身體而出,經過槍身,最後匯聚於一點。
若河道不穩,水勢便會外泄。若河道受阻,雷勁便會反噬自身。”
“所謂引潮,並非讓你們憑空造出浪潮。”
“而是讓身體中的氣力,學會像潮水一樣前進和後退。”
斯維因長老手腕微動。
槍尖隨之劃出一道弧線。
那不是《滄雷槍術》中任何一式完整招法,卻又像是同時包含了九式引潮槍勢的影子。
西倫眼神一凝。
昨夜看完槍譜以後,他已經將九式基礎槍勢牢牢記在腦中。
第一式起潮,從下向上挑起,以水系氣力托住敵人兵器。
第二式回瀾,借對方力量轉動槍身,將衝擊沿着雙臂和腰背卸入地面。
第三式逐浪,連續刺擊,槍勢一重接着一重。
後面幾式各有變化。
單獨看時,並不難理解。
可到了斯維因長老手中,這些招式之間的界限卻完全消失了。
起潮可以是回瀾。
逐浪也可以在中途變成伏流。
一切變化都隨着水汽、風勢和假想敵人的動作自然流轉,沒有刻意銜接的痕跡。
“槍譜是死的。”
斯維因長老像是知道腥诵闹兴搿�
“人是活的。”
“若你們將九式依次練完,便認爲掌握了引潮,那不如去劇院裏表演。至少動作整齊,還能換幾枚銀幣。”
人羣中響起幾聲低笑。
更多人卻下意識坐直身體。
斯維因長老脾氣不好,在修道院內院並不是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