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七日。”
“比我預想中久。”
老修士鼻翼微動,目光落在西倫眉心。
“你帶回來了不少死人的聲音。”
西倫停下腳步。
“如何清除?”
“離開這裏,好好睡一覺。”
老修士枯瘦的手指在地面輕輕一點。
鐵門表面的白色封印依次亮起。
“曬太陽,喫熱食,與活人說話。”
“若七日後仍覺得身邊的人都像屍體,再去聖光分院找人淨化。”
西倫點頭。
鐵門緩緩開啓。
清晨的陽光從門縫照入。
那並不算熾烈的光線落在臉上,西倫卻本能地眯起雙眼。
恍惚之間,他竟覺得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真正的天空。
直到溫熱海風迎面吹來,他心底那股沉重死意才略微散去。
西倫邁過鐵門。
身後的死靈之海重新被封印隔絕。
可在鐵門徹底關閉以前,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仍從灰霧深處傳來。
“西倫……”
“你還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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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死靈之海以後,西倫沒有立刻返回靜室。
他先去了修道院食堂。
按照灰袍老修士的建議,點了一份炙烤海獸肉、一碗熱湯,以及兩塊摻有藥草的白麪包。
一共花去六磅。
若是過去,西倫難免會覺得有些浪費。
但此刻坐在靠窗位置,看着食物升騰起的白色熱氣,他心底那股煩躁與死沉確實在一點點消退。
烤肉表面帶着焦香。
咬開以後,滾燙汁水在口中散開。
窗外有人說話。
有弟子抱怨課程太難,也有人討論三個月後的星環排位賽。
更遠處,兩名藥劑分院的女孩因爲一株藥草的處理方式爭論不休,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乾脆約好下午去找老師評判。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卻帶着鮮活氣息。
西倫安靜喫完食物。
那些偶爾在耳邊響起的亡者囈語逐漸微弱。
回到東湖三號靜室後,他又睡了整整八個小時。
對於習慣用冥想代替睡眠的西倫而言,這已經是極其少見的事情。
醒來時,窗外天色微暗。
西倫坐起身,先檢查精神狀態。
沒有記憶缺失。
也沒有多出不屬於自己的畫面。
對於死亡的異常親近感已經消失大半,只剩眉心還有一絲輕微脹痛。
“死靈之海的環境,比想象中更加危險。”
他取出紙筆,詳細記錄此次修行過程。
外圍五六個小時,沒有明顯影響。
中層第三日出現輕微煩躁。
第五日開始產生深入沉船區的衝動。
第七日突破後,出現短暫的認知扭曲。
這些記錄並非多餘。
精神污染最危險的地方,就在於修士往往無法察覺自己的改變。
將每一次進入死靈之海的狀態記錄下來,相互比較,才能提前發現問題。
西倫寫完最後一行,放下筆。
接下來兩日,他沒有修煉冥河之息。
每日只咿D覆海功與月憶冥想法,並花費數小時練習最基礎的槍術。
刺。
攔。
拿。
扎。
槍尖一次次刺向地下石室牆壁上的黑色標記。
每一槍都儘量不使用大雷音呼吸法,也不催動赤星之槍,只依靠覆海功控制肌肉與大筋發力。
重修覆海功以後,西倫對身體的控制確實更加細膩。
但也正因如此,他清楚發現了槍法中的不足。
自己的槍太直。
太重。
也太依賴力量。
對付力量與速度不如自己的敵人,自然能夠迅速碾壓。
可若遇見清白太子那樣肉身強橫、能夠正面承受槍鋒的對手,基礎槍術便難以創造致命機會。
與費舍爾交手時,這個問題同樣存在。
費舍爾的雷獄刀法雖然不夠圓融,破綻也明顯,卻有完整的邭饴肪�與連續殺招。
而西倫除了赤星之槍,更多依靠的還是戰鬥經驗與精準判斷。
“必須補足。”
第三日清晨,西倫背上黃金大槍,前往內院武庫。
修道院的武庫位於東湖另一側。
那是一座沒有窗戶的灰白石殿,外部看起來並不宏偉,入口處甚至有些陳舊。
可西倫剛剛走近,便察覺到石牆內部隱藏着數道強大氣息。
至少有一名四階非凡者長期鎮守。
門前立着兩尊披甲石像。
石像手中分別握着劍與戰錘,眼眶內流動着淡金光芒。
每一個走進武庫的弟子,都會被光芒掃過,確認腰牌與身份。
西倫遞出內院腰牌。
石像眼中的金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後緩慢熄滅。
厚重石門自行打開。
殿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
一排排書架延伸向深處,空氣中瀰漫着舊紙張、墨水與防腐藥劑混合的味道。
不同區域上方懸掛着木牌。
劍術。
刀術。
槍術。
拳掌。
身法。
特殊搏擊術。
再往深處,則是隻有內院弟子能夠查閱的氣力咿D法與高階祕術。
西倫正要走向登記桌,腳步忽然停住。
桌子後方趴着一道熟悉身影。
明亮金髮散落在桌面上,遮住了小半張臉。
伊蓮娜一隻手託着下巴,另一隻手無意識撥動羽毛筆,望着窗外發呆。
她已經換下外出任務時的懲戒院制服,穿着一件較爲寬鬆的白色襯衣,腰間依舊掛着雙劍。
或許是太過出神,西倫走到桌前,她仍沒有反應。
“伊蓮娜。”
西倫開口。
伊蓮娜肩膀輕輕一顫,猛地回過神來。
看清來人以後,她先是一怔,隨即皺起眉頭。
“你什麼時候從靜室裏出來的?”
“今日。”
“你傷勢恢復了?”
“差不多。”
伊蓮娜放下羽毛筆,上下打量他幾眼。
西倫氣息沉穩,臉色雖然比平時蒼白了一些,卻看不出明顯傷勢。
只是那雙眼睛比過去更加幽暗,彷彿在某個不見陽光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你去哪裏了?”
“死靈之海。”
伊蓮娜神情頓時變得古怪。
“你剛拿到內院身份,就去了死靈之海?”
“那裏適合修煉冥河之息。”
“待了多久?”
“七日。”
伊蓮娜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