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80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腐爛屍體便脫離船身,重新沉入灰暗海水。

  “精神不夠強的人,恐怕剛剛登船便會受到影響。”

  西倫目光微沉。

  難怪死靈之海只向內院弟子開放。

  這裏的危險並不完全來自死靈。

  無處不在的亡者殘念、扭曲環境,以及難以察覺的精神侵染,纔是最麻煩的東西。

  他撐着木船向前。

  沿途偶爾能看見其他修道院弟子。

  有人獨自盤坐在船上,周身纏繞着一層灰白氣流,臉色蒼白,額頭不斷冒汗。

  也有人兩三人共乘一艘稍大的木船,其中一人負責修煉,另外兩人則握着武器警戒水面,明顯是提前組成了隊伍。

  更遠處,還有一個身披黑袍的年輕人站在木筏上。

  他面前擺着三盞慘綠色油燈,燈火搖曳之間,水面不斷浮現模糊鬼影。

  那些鬼影試圖撲向他的身體,卻被黑袍上的銀色符文擋住,最終化作細碎霧氣,被他吸入口鼻。

  能夠進入這裏的人,大多都修煉了與陰寒、靈魂或死亡有關的法門。

  西倫的出現,並未引來太多注意。

  修道院講究有教無類。

  弟子修行的法門千奇百怪,只要不違背規矩,沒人會在意他人如何變強。

  木船緩緩駛出半里。

  海面的死氣明顯濃郁了一些。

  西倫停止撐船,將鐵製船錨投入水中。

  撲通。

  船錨落水的聲音打破沉寂。

  遠處幾個修行中的弟子同時睜開眼睛,面露不滿,卻在看見西倫腰間的內院腰牌後,重新閉上雙眼。

  西倫沒有理會。

  他在船中央盤膝坐下,將黃金大槍橫放在膝前,材料箱則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胸前那枚溺亡者銀幣變得越發冰冷。

  黑繩表面悄然凝結出一層白霜。

  西倫調整呼吸,先咿D月憶冥想法,讓自己的精神進入極度冷靜的狀態。

  隨後,他緩緩放鬆覆海功對肺腑與氣力的約束。

  一縷陰寒死寂的黑氣,從肺腑深處遊走出來。

  冥河之息。

  這門法門自他得到以後,始終危險異常。

  每一次修煉,都像是在主動將死亡納入身體。

  稍有不慎,冥河死氣便會侵蝕肺腑、血肉乃至精神。

  但危險往往也意味着強大。

  冥河之息不僅能夠腐蝕生命力,還能污染氣力。

  先前對付異化的灰髮老者時,僅僅一口冥河之息,便讓其強悍的生命力迅速衰敗,爲西倫三人創造了制勝機會。

  若是能夠繼續提升,這門法門足以成爲他的重要殺招。

  西倫抬起雙手,結出冥河之息的修煉手印。

  一呼。

  一吸。

  四周淡灰色霧氣彷彿受到牽引,緩慢向他匯聚。

  霧氣穿過鼻腔的一刻,一股寒意直入肺腑。

  那不是玄陰寒意的純粹冰冷,而是一種令人血肉沉寂、意識遲鈍的死冷。

  彷彿身體已經被埋入泥土,皮膚上正在生長屍斑,肺腑也在逐漸腐朽。

  西倫面無表情。

  覆海功第一重與第二重同時咿D。

  皮膜收束。

  肌肉如潮汐般緩慢起伏。

  進入身體的死氣被約束在固定渠道內,沒有像過去那般無序地侵蝕血肉。

  西倫心中微動。

  覆海功果然有效。

  重修半年,看似沒有直接提升多少戰力,卻讓他對身體的掌控力提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過去修煉冥河之息時,他需要用玄陰寒意強行凍結四周血肉,再以大雷音呼吸法震散多餘死氣。

  整個過程粗暴至極,稍有不慎便會留下暗傷。

  如今卻不一樣。

  皮膜是岸。

  血肉是河牀。

  冥河死氣順着提前梳理好的路徑流轉,雖然依舊陰冷危險,卻不再四處衝撞。

  西倫緩緩吸入第二口灰霧。

  腦海中的面板隨之浮現。

  【進行一次氣力吐納,冥河之息經驗+1】

  西倫眼神頓時一凝。

  有用。

  而且效果比普通靜室中好得多。

  他繼續吐納。

  【進行一次氣力吐納,冥河之息經驗+1】

  【進行一次氣力吐納,冥河之息經驗+1】

  【進行一次氣力吐納,冥河之息經驗+1】

  ......

  經驗提示不斷浮現。

  西倫心中升起一絲喜意,卻並未打亂呼吸節奏。

  氣力本身,並沒有固定特質。

  它是從血肉與魔氣中提煉出來的力量,最初如同一張空白紙張。

  受到環境、血脈與法門影響以後,纔會逐漸擁有風、火、水、土、雷霆、陰寒等不同特性。

  死靈之海中的氣力,同樣受到了環境浸染。

  這裏每一縷魔氣,都夾雜着死者殘念與沉船腐朽的氣息。

  對尋常人而言,這是致命污染。

  對修煉冥河之息的西倫而言,卻是最合適不過的養分。

  他打開材料箱,取出一小包陰河沉砂。

  灰黑色細砂落入掌心,隱約傳來水流沖刷石壁的聲音。

  西倫將沉砂灑在船身四周,又拿出提前研磨好的寒沼腐木粉,在自己面前畫出一個簡陋的環形圖案。

  最後,他取下手腕上的溺亡者銀幣,將其壓在圖案中央。

  叮。

  銀幣觸碰船板。

  一道若有若無的冷風,以木船爲中心擴散開來。

  水下忽然響起密集的竊竊私語。

  一張。

  兩張。

  十幾張蒼白麪孔從海面下方浮現。

  它們圍繞木船緩慢遊動,嘴脣不斷開合。

  “好冷……”

  “把銀幣還給我……”

  “你也會死……”

  “西倫……”

  最後那一道聲音出現時,西倫驟然睜開眼睛。

  灰色海面依舊平靜。

  然而在他面前,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杆大槍,胸口卻被利器徹底貫穿,鮮血順着衣襬滴落在船板上。

  倫德。

  他站在淡灰色霧氣裏,面容比記憶中更加蒼老。

  “西倫。”

  “你爲什麼沒有救我?”

  西倫靜靜看着他。

  倫德向前一步,胸口的傷勢隨之撕裂,露出森白骨骼與仍在跳動的心臟。

  “我教你槍法,救過你的命。”

  “你卻只顧着自己逃走。”

  “你忘了那些死去的人嗎?”

  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在霧中陸續浮現。

  南大陸殖民地。

  搏擊俱樂部。

  死在那場災難中的人。

  兄弟會的鮮血。

  還有那道高高在上、冷漠俯視他的身影。

  風暴公爵。

  西倫眼底掠過深沉殺意。

  四周霧氣彷彿受到刺激,驟然變得濃郁。

  木船下方,無數蒼白手掌同時伸出,抓住船舷。

  但下一刻,西倫眼中的殺意便重新沉寂。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