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費舍爾雖然被騙,卻在剛纔的戰鬥中發揮了最重要的作用。
若沒有那三刀,他們絕無可能斬殺清白太子。
現在動手,不僅沒必要,也可能逼得對方臨死反撲。
更重要的是,他們三人的狀態都差到了極點。誰也不知道附近是否還有藍洋海盜的人,與其爲了滅口再次拼命,不如儘快離開。
伊蓮娜看見他的回應,沒有堅持。
她收起銀灰繩索,走到清白太子屍體旁,確認對方已經徹底失去生命氣息。
西倫也終於支撐不住。
他向後坐倒在泥水中,用黃金大槍橫在膝上,緩慢調整呼吸。
三人都沒有說話。
雨水順着臉頰與髮梢不斷流下,洗去身上的血污,也令滾燙的身體逐漸冷卻。
這一戰,終於結束了。
三人在雨中歇了近半個小時。
費舍爾率先恢復些許力氣。
他扶着長刀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一瓶已經見底的藥劑,將最後幾滴倒入口中。
藥液似乎極爲苦澀,他眉頭皺了一下,隨後走到清白太子屍體旁。
“可惜了。”
費舍爾低頭看着那具殘破屍體。
“他的海獸血脈應當極爲罕見,肉身材料也很值錢,若能完整帶回去,至少可以換幾千鎊。”
清白太子的胸膛被西倫一槍炸開,頭顱又被斬落,體內氣力與血脈正在飛速消散。
普通人想將這具龐大屍體叱龊跍Y密林,幾乎不可能。
更何況附近隨時會有其他海盜趕來。
費舍爾只從屍體上取下一塊淡藍色鱗片,又割下右耳作爲戰績憑證。
他轉身看向西倫,態度比先前愈發恭敬。
“伊澤師兄,我準備回聖殿閉關一段時間。”
“這次與清白太子交手,我才發現自己過於依賴雷獄殿的刀法,肉身與氣力都不夠圓潤。”
西倫靠坐在樹下,神色平靜。
“然後呢?”
“星環排位戰快開始了。”
費舍爾握了握長刀,眼中重新浮現出熾烈戰意。
“我原本只想在排位戰前斬一名五大凶徒,替自己積攢聲望,沒想到險些死在這裏。
等傷勢恢復,我會專心備戰星環排位戰。”
西倫並不知道星環排位戰的具體規矩。
他擔心多問會暴露身份,只淡淡點了點頭。
“去吧。”
費舍爾拱手行禮。
“師兄今日的指點,我記住了,等回到聖殿,我會向雷獄殿師長詢問天心殿的消息。若有機會,希望還能再與師兄切磋。”
伊蓮娜站在一旁,聽得眼神微妙。
詢問天心殿的消息?
只怕費舍爾回到海魔聖殿不久,就會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伊澤師兄。
不過那已經是之後的事了。
等費舍爾查清真相,他們早就離開黑淵密林。
即便費舍爾惱羞成怒,也未必會爲了這種事與整個聖光修道院翻臉。
西倫依舊神色不變。
“好。”
費舍爾並未久留。
他將長刀收入刀鞘,又看了一眼遍地屍體,選了與兩人不同的方向離開。
白色聖殿衣袍很快消失在雨林深處。
第543章 修養,療傷
直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伊蓮娜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真不怕他回去找天心殿?”
“怕也沒用。”
西倫撐槍起身,走向清白太子的屍體。
“何況他未必會到處宣揚自己被一個冒牌貨騙得團團轉。”
伊蓮娜想了想,不由得點頭。
費舍爾也是海魔聖殿三階弟子中的高手,極爲重視名聲。
發現被騙以後,他最大的可能不是四處張揚,而是私下查找西倫,想辦法親手洗刷恥辱。
這會給他們留出不少時間。
西倫來到屍體旁,蹲下身。
他並沒有從清白太子身上搜出太多東西。
此人對自己的體魄極爲自信,連兵器都不帶,身上只有少量藥劑、幾十鎊現金和一塊象徵藍洋海盜嫡系身份的令牌。
西倫收起錢和藥劑,目光落在清白太子的右耳上。
西倫握住匕首,將清白太子的右耳割下,裝入專門存放任務憑證的皮袋。
普通海盜右耳正好四十個。
其中二十個,可以爲他換取內院弟子的申請資格。
霍格與清白太子都屬於藍洋海盜五大凶徒,他們的右耳與相關戰績,則可以各自換取一份海納無量藥劑。
兩份藥劑。
西倫摸了摸逐漸鼓起的皮袋,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來黑淵密林的主要目標已經完成。
不僅完成,而且收穫遠遠超出預期。
只要能活着返回修道院,他就有機會進入內院,獲取青潮藤髓、溺亡者銀幣等普通弟子難以接觸的材料。
“走吧。”
西倫抬頭看向密林深處。
“血腥味太重,很快會引來東西。”
兩人沒有去動昏迷的灰髮老者。
費舍爾離開時似乎已經忘了這個俘虜,而西倫也不準備將其帶回去。
此人知道西倫冒充海魔聖殿弟子的全部經過,又是藍洋海盜高層。
無論落到哪方手中,都可能帶來麻煩。
伊蓮娜明白他的顧慮。
她走到灰髮老者身旁,拔出長劍,一劍刺穿對方心臟。
老者在昏迷中抽搐兩下,很快失去氣息。
兩人搜刮完屍體,帶上霍格的遺物與重要戰利品,迅速離開亂石空地。
他們沒有返回先前藏身的巖洞。
清白太子既然能找到這裏,便說明附近已經不再安全。
二人冒雨向密林外圍移動,途中數次改變方向,又利用流動的溪水清理身後痕跡。
天色徹底暗下時,他們終於離開黑淵密林最危險的區域。
前方是一座靠近商道的小城。
城牆不高,入口處掛着兩盞昏黃煤氣燈。
暴雨令街道變得格外冷清,只有幾個披着蓑衣的守衛縮在城門下避雨。
西倫與伊蓮娜沒有立刻進城。
兩人先在附近溪流中洗去身上最明顯的血跡,又換下沾滿泥漿與血污的修道院外袍,這才裝作普通受傷旅人,交錢進入城內。
城中瀰漫着潮溼木頭、煤煙與海魚混合的氣味。
石板路兩側大多是低矮房屋,門窗緊閉,偶爾有醉漢從酒館裏踉蹌而出,又被風雨逼得退回門內。
西倫找了一間仍亮着燈的旅館。
老闆是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女人,看見兩人衣衫破損、臉色蒼白,目光不由在伊蓮娜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一間房?”
“兩間。”西倫道。
伊蓮娜卻皺了皺眉。
“開一間。”
老闆眼神頓時變得曖昧。
伊蓮娜懶得解釋,取出一張鈔票放在櫃檯上。
“要最大的房間,兩張牀。再準備熱水、乾淨布料和食物。附近有沒有出售療傷藥的地方?”
老闆看見鈔票,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有,有,向前走兩個路口,右邊有一家藥劑鋪,這個時候應該還沒關門。”
西倫拿起鑰匙,將戰利品搬入二樓房間,又獨自出門購買藥物。
兩人隨身攜帶的療傷藥劑早已耗盡。
藥劑鋪裏的藥物價格極高,西倫只買了幾瓶普通外傷藥和一罐氣味刺鼻的藥膏,又讓旅館送來幾桶熱水。
等他返回房間時,伊蓮娜正坐在牀邊,試圖解開背後的衣服。
她的傷口與衣料黏在一起,稍微一動便牽扯皮肉。
試了幾次之後,額頭已經滲出細密冷汗。
“別動。”
西倫關上房門,將藥物放到桌上。
伊蓮娜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來。”
“確定?”
西倫走到牀邊,視線落在她破損的衣服上。
伊蓮娜傷勢最重的地方在後背與大腿。
那些傷口有的來自清白太子的拳風,有的則是撞上亂石後造成的擦傷。
衣料嵌入血肉,若強行扯開,只會令傷勢再次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