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伊蓮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背後,原本安靜的銀灰繩索其實一直微微懸着,像一條無聲抬頭的蟒蛇。
從她恢復神智開始,這條魔法繩就沒有真正鬆懈。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狀態很差,而霍格的屍體、彎劍、血棉衣、海納無量藥劑名額,全都是足以讓三階非凡者翻臉的利益。
西倫若起歹心,她會很危險。
所以她一直在防備。
可西倫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獨吞的意思。
甚至第一反應是可惜不能一人一份。
伊蓮娜背後的繩索慢慢垂下,重新纏回腰間。
“因爲我說了這麼多,你也沒有起歪心思。”
她輕聲道,“還能恪守本心的人,在混亂之海不多。”
西倫平靜收起彎劍:“只是算賬而已,你活着,比一具屍體和一把劍更有價值。”
伊蓮娜嘴角微微一抽:“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這麼硬嗎?”
“我不是在安慰。”
伊蓮娜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出的安心。
西倫確實不是溫柔的人。
可他很穩。
穩到在這種陰冷河岸邊,在黑煞狼煙殘留的暈眩裏,也讓人覺得可以短暫依靠。
她靠在樹上,閉目恢復精神。
西倫則開始處理霍格屍體和戰利品。
他心中很清楚,伊蓮娜身份不低,父親是懲戒院院長,本身又是強大的劍客。
與其撕破臉,不如交好。
何況這一次,她也確實幫他斬斷了霍格的手臂。
兩人算是共同殺敵。
雨聲漸緩。
密林深處卻傳來腳步聲。
西倫抬頭,握住黃金大槍。
伊蓮娜也睜開眼睛,手指搭在劍柄上。
一名懲戒院弟子從灌木後鑽出。
他衣袍上沾滿泥點,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驚疑。
西倫認得他,是塞繆爾身邊剩下的那個手下,先前一直跟在後方。
那人本來似乎只是追着交手痕跡過來,想看看有沒有落單海盜可以補刀,湊夠內院考覈資格。
可當他看清河岸邊的屍體時,整個人僵住了。
“霍格?”
他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你們……你們殺了藍劍霍格?”
河岸邊的雨水順着霍格屍體流下,把血衝成一條條淡紅細線。
那名懲戒院弟子站在灌木旁,視線從霍格斷臂、彎劍、海魔血棉衣上一一掃過,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藍洋海盜五大凶徒之一。
一具屍體,一份海納無量藥劑。
更別說霍格身上的兵器和衣服,本身就是足以讓許多三階非凡者眼紅的寶物。
西倫神色平靜,道:“我們出手,勉強將他殺死,算是邭夂谩!�
那人看了看西倫胸前血跡,又看向靠在樹旁臉色蒼白的伊蓮娜。
兩人狀態都不好。
一個受傷不輕,一個明顯精神虛弱。
他眼底的震驚慢慢變成別的東西。
貪婪。
還有試探。
“邭夂茫俊彼麌擦丝谕倌θ葑兊糜行┙┯玻澳軞⒒舾瘢刹皇且痪溥氣好能解釋的。”
伊蓮娜沒有說話,只是垂眸調息。
西倫也沒有接話。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始終黏在彎劍上。
“這人身上很多寶貝吧?”
他聲音壓低,“還有這具屍體,更是價值極大。海納無量藥劑啊,多少外院弟子做夢都想要。”
西倫看着他:“然後?”
“你們已經有了厲害兵器。”
那人指了指西倫的黃金大槍,又看向伊蓮娜雙劍,“可我用的還只是普通制式兵器,這把彎劍,不如給我吧。血棉衣也行。”
西倫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卻沒有溫度。
“憑什麼給你?”
那人臉色微沉。
他又看了眼伊蓮娜,確認她仍舊虛弱,膽氣更足了些。
“憑我知道這一切。”
河岸邊的氣氛安靜下來。
遠處雨水滴落,砸在腐葉上,發出細碎聲響。
那人眯起眼睛,冷笑道:“你們兩個現在狀態平平吧?若是我回去說,你們殺了霍格,還拿到了他的寶物,你覺得會怎樣?”
西倫平靜道:“任務獎勵本就歸斬殺者。”
“規矩是規矩,人心是人心。”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更低,“藍洋海盜不會放過殺死霍格的人,其他外院弟子也會眼紅。塞繆爾大人若知道你們拿了這麼多好處,未必沒有想法。”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已經拿住了兩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我一件寶物,我就當沒看見。大家還是隊友。”
伊蓮娜緩緩抬眼。
她眼神很冷。
那人卻誤以爲她只是憤怒無力,繼續說道:
“伊蓮娜小姐,我父親是三階極境強者,他用的兵器也不過和你們相當,我卻寒酸得多。
你們身份高,資源多,何必爲這點東西鬧得難看?”
西倫看着他,沒有立刻動手。
他確實在思索。
殺這個人不難。
難的是殺完之後,怎麼跟伊蓮娜交代。
畢竟對方是懲戒院弟子,名義上也是同隊。
若他先出手殺了,伊蓮娜未必會接受。
可下一瞬,伊蓮娜動了。
她原本靠在樹上,像是連站起來都喫力。
但她起身的瞬間,腰間銀灰繩索悄無聲息地彈出,纏住那人雙腳。
那人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喊,伊蓮娜已經掠到他面前。
劍光一閃。
噗!
細長銀劍刺入他的喉嚨。
伊蓮娜另一隻手同時捂住他的嘴。
那人瞳孔驟然放大,雙手本能抓向伊蓮娜手腕,卻被銀灰繩索死死勒住。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聲,血從劍鋒邊緣湧出,順着衣領往下淌。
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幾下,很快軟了下去。
伊蓮娜拔劍,輕輕鬆手。
屍體倒在泥水裏,和霍格的血混在一起。
她臉色更白了些,顯然剛纔那一下牽動了傷勢,但眼神沒有半點猶豫。
“我就說,不該和他們組隊。”
她擦去劍上的血,聲音淡淡,“或許我們兩個就行了,人一多,心思也多。”
西倫看了她一眼。
這一刻,他對伊蓮娜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果決。
而且看得清局勢。
她不是那種只會講規矩、關鍵時候猶豫不決的修道院弟子。
她知道什麼威脅必須立刻處理,也知道在這種密林裏,仁慈和遲疑會招來更麻煩的後果。
伊蓮娜收劍入鞘,問道:“還要繼續待下去麼?”
西倫道:“先走。”
他蹲下身,割下霍格右耳,又割下那名弟子的右耳。
伊蓮娜瞥了他一眼:“他不是海盜。”
“我知道。”
西倫把那名弟子的右耳丟進泥水,只留下霍格的。
伊蓮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西倫不是要冒領功勞,只是確認自己不會弄混。
他將霍格屍體簡單裹起,又把彎劍和血棉衣收好。
屍體不好攜帶,但必須帶走,否則海納無量藥劑就沒了。
伊蓮娜見他割耳,解釋道:
“任務處會用耳朵上的殘留氣息和血紋辨認身份,藍洋海盜這些兇徒大多有通緝記錄,耳骨、氣血、污染痕跡,都能覈對。”
西倫點頭。
“難怪只要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