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恭喜。”
“你可以加入聖光修道院。”
屋內幾人神色各異。
有人羨慕,有人震驚,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了西倫幾眼。
西倫心中一塊石頭落下。
過了。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身份、待遇與分院安排,但至少聖光修道院沒有像海魔聖殿那樣直接關門。
他向安拉行禮。
“多謝。”
安拉道:“你這種情況,聖光分院未必合適,懲戒分院可能更願意要你。”
“不過你的親水本事和陰寒法門,也可以申請特殊評估。”
“稍後有人會帶你辦理臨時院籍,安排住處與規章。”
他說到這裏,語氣微微嚴肅。
“還有一件事。”
西倫抬頭。
安拉看着他:“你身體裏有不少衝突痕跡,甚至有舊污染被強行壓制。”
屋內其他人聽不太懂。
西倫眼神卻微微一凝。
安拉並未深入。
“修道院不禁止弟子有祕密。”
“但你若在院內失控,懲戒分院會按規矩處置。”
“明白麼?”
西倫平靜點頭。
“明白。”
安拉收回目光。
“出去吧。”
西倫推門離開。
門外,安琪兒正蹲在臺階旁,用一根小木棍撥弄雨後溼土裏的小石子。
聽見門響,她立刻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
“你通過了吧?”
西倫問:“你怎麼這麼覺得?”
安琪兒站起身,拍了拍裙角。
“你進去的時候眉頭一直皺着,像欠了別人很多錢。”
她認真觀察着西倫的臉。
“現在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眉頭舒展開了。”
“而且你是三階非凡者,一般都能通過。”
她說到這裏,又補了一句:“當然,不一定能進好分院,但通過肯定不難。”
西倫微微點頭。
“是。”
安琪兒頓時笑起來。
“太好了!”
“以後我們就是同院修士了。”
她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往前帶路。
“走走走,我帶你去登記,你記得報我的名字,我真的有獎勵。上次我帶來的那個大個子沒通過,害我白跑一趟。”
西倫跟在她身後,聽她一路說話。
“你這麼厲害,應該會去懲戒分院吧?”
“懲戒分院的人都很兇,不過賺功績也快。”
“聖光分院最好,但他們天天救,手上總有藥味。”
“藥劑分院最有錢,不過脾氣也怪。”
“苦修院最無聊,我有一次給他們送東西,裏面的人半天不說一句話,嚇得我以爲自己走進墓地。”
她語速很快,像山間清泉一路叮咚。
第517章 懲戒院
懲戒院後方,有一座臨湖的灰白尖塔。
尖塔不算高,卻極厚重,底部用黑礁石砌成,牆縫裏長着常年被海風吹得發硬的青苔。
塔頂懸着一口銅鐘,鐘身上刻滿了聖光修道院的舊訓,也刻着懲戒分院歷年來陣亡修士的名字。
傍晚的光斜斜照進院長書房時,銅鐘沒有響,書房裏卻先響起了一聲重重的碎裂聲。
一隻墨水瓶被砸在牆上,黑色墨汁順着灰白牆面緩慢淌下,像一道難看的血痕。
“欺人太甚。”
書桌後,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裏,胸膛微微起伏。
他鬢角已經有些灰白,臉上皺紋不多,卻有一種長期壓抑出來的疲憊。
那不是尋常老人的衰朽,而是常年和海獸、異端、邪教徒、失控非凡者打交道之後,骨頭縫裏磨出來的沉重。
懲戒院院長,克萊恩。
在星環島,他算不上最頂尖的大人物,可在聖光修道院內部,至少也是真正掌握一院規矩的強者。
尋常人見了他,連呼吸都要下意識放輕。
可此刻,他眼底卻有壓不住的怒火。
書桌上還攤着一封信。
信紙用的是海魔聖殿特有的深藍魚鱗紙,邊角有淡淡的銀紋,封蠟已經被捏碎。
上面的文字不算多,語氣甚至稱得上客氣,可客氣背後的意思,卻比耳光更重。
海魔聖殿一位副殿主之子,要追求他的女兒。
說是追求。
可那位年輕人前幾日在宴會上,當着半個星環島年輕貴族和修士的面,醉醺醺地揚言,遲早要把懲戒院院長的女兒弄到手。
這句話傳到克萊恩耳朵裏時,他幾乎當場捏碎了椅背。
更讓人噁心的是,第二日海魔聖殿竟然派人送來所謂的致歉禮,言語間卻沒有半點真正的歉意,反而隱隱提醒他,那位副殿主之子血脈尊貴,天賦出校魞杉医Y親,對懲戒院也是好事。
好事?
克萊恩看着那封信,眼神陰沉得像暴雨前的海面。
懲戒院這些年確實不如從前了。
聖光修道院雖仍是星環島大勢力之一,可與海魔聖殿相比,終究差了一層底蘊。
尤其近十年來,海魔聖殿幾次在海獸潮中斬獲巨大,殿內年輕天才層出不窮,甚至隱隱有壓過其餘勢力一檔的勢頭。
而他自己,也不再年輕。
四階獵魔人,放在下城區、邊緣海島,足以鎮住一方。
可在星環島這片核心之地,四階並不是終點,甚至連真正的話語權都算不上穩固。
克萊恩很清楚,自己若還在壯年,若懲戒院還有昔日那位老院長坐鎮,海魔聖殿的人絕不敢把這種話遞到他桌上。
可如今,他們敢。
這纔是最讓他憤怒的地方。
對方不是一時輕狂,而是看準了懲戒院的疲弱,看準了他不敢輕易撕破臉。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父親。”
女子的聲音傳進來,清亮裏帶着幾分天然的嫵媚,卻並不輕佻,反而有一種刀鋒般利落的英氣。
克萊恩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進來。”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身形高挑,腰背挺直,一頭暗金色長髮束成馬尾,垂在肩後。
她穿着懲戒院深色修身制服,外套收在腰間,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穩的聲響。
她腰間佩着一柄細長銀劍,劍柄上纏着深紅皮革,顯然不是裝飾。
女子的五官極美,眼尾略微上挑,脣色湹ζ饋頃r有種讓人心神一晃的明豔。
可她不笑時,那雙眼睛又冷靜得近乎鋒利。
她叫伊蓮娜。
懲戒院院長克萊恩唯一的女兒。
伊蓮娜一進門,先看見牆上的墨跡,又看見父親僵硬的肩背,心裏便明白了幾分。
她沒有立刻提那封信,而是把手中的登記冊放到桌角。
“傍晚有個三階非凡者通過了入院考覈,安拉修士讓人把資料送過來,說建議分到我們懲戒院。”
克萊恩沒有看登記冊。
他仍盯着桌上的魚鱗紙,聲音發沉:“三階?”
“嗯。”伊蓮娜翻開登記冊,“外來修士,名叫西倫,年齡不算大,已有三階層次。
不過安拉修士在評語裏寫,他氣力極雜,舊傷和污染痕跡嚴重,修行渠道不完整,需要重建根基。
擅長水系、寒系、槍術,以及某種極危險的陰冷法門。”
克萊恩這才抬了抬眼。
若在平時,一個外來三階加入懲戒院,他至少會親自問幾句。
懲戒院不同於聖光分院,平日接觸的多是危險事務。
三階非凡者不算尋常弟子,若用得好,能成爲一把鋒利的刀。
若用不好,也可能在院內惹出麻煩。
可此刻,克萊恩胸口像堵着一塊燒紅的石頭,根本無心細看。
伊蓮娜望着父親的神色,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父親還在爲海魔聖殿那個人生氣?”
克萊恩眼神一沉。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若事情與我有關,我總該知道。”
伊蓮娜語氣很平靜,彷彿說的是一樁普通院務,“他既然敢在外面那樣說,就不只是想羞辱我,也是想羞辱您,羞辱懲戒院。”
克萊恩攥緊拳頭。
桌上厚重的木板發出輕微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