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霍恩心頭一鬆。
能得到這句評價,說明這份情報至少有用。
他又遲疑片刻,道:
“船隊那邊我會繼續疏通,保證大人能順利登船。藥劑、海獸膏、淨化粉、療傷繃帶,還有一些混亂之海常用的雜物,我也會替您備好。”
西倫點頭。
他看着窗外平靜湖面,忽然道:“還有什麼敵人?”
霍恩一怔。
西倫回頭看他。
“我走之前,可以順手幫你辦了。”
屋內安靜下來。
卡爾斯眼睛微微睜大。
霍恩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浮現出難以壓抑的欣喜。
這句話分量太重。
西倫很快要離開朗特家,一旦他走了,翡翠湖仍舊會面對舊有的壓力。
雖然東礁灣一戰足以震懾許多人,可震懾終究會隨時間淡去。
若能在西倫離開前拔掉一個真正威脅,朗特家未來至少能多喘幾年。
霍恩思索許久。
汨羅家?
他們確實有仇,也一直覬覦翡翠湖。
但汨羅家畢竟是本地家族,根鬚不少,若直接滅殺,後續麻煩未必小。
幾支海盜?
短期內危險,卻不算根本。
最終,霍恩像是下定決心,聲音低了下來。
“若大人願意出手,還請殺死銀白教會駐本地的主教。”
卡爾斯臉色一變,卻沒有阻攔。
西倫問道:“教會?”
霍恩緩緩點頭。
“混亂之海雖沒有大陸那種絕對教權,但各類教會仍有不少。
銀白教會名義上信奉銀白聖母,掌管救濟、婚喪、收養等事。可這位主教暗中覬覦朗特家的領地已久。”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厭惡。
“家族衰弱後,他多次想讓我們把翡翠湖旁的一片藥田捐獻給教會,又暗中扶持幾個旁支,試圖插手族內繼承。
評估前,他甚至與汨羅家的人見過面,只是我們一直沒有證據,也不敢輕易動他。”
卡爾斯忍不住補充:“此人很會僞裝,表面慈悲,背地裏手段陰狠,收容院裏死過幾個孩子,都被他用病死壓下去了。”
西倫眼神微冷。
教會。
收容。
孩子。
這些詞讓他想起聖羅蘭城裏那座第三慈善醫院,也想起那些在流浪者營地裏被當成藥材篩選的貧民。
“名字。”
“帕維爾主教。”
霍恩道:“銀白教堂在主港北側,夜裏會閉門。教堂內有十幾名守衛,兩名二階神甫,主教本人疑似二階極境,但很少在人前動手。”
西倫將文件放回桌上。
“好。”
一階,二階,對他並無區別。
霍恩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一時間反而有些發怔。
西倫繼續道:“你替我把東西收拾好,藥劑多備一些,海獸材料挑能補氣血、壓污染和淨化用的,其他無用禮物不必準備。”
霍恩深吸一口氣,低頭道:“明白。”
西倫揮了揮手。
“出去吧。”
霍恩與卡爾斯退出屋外。
房門合上後,卡爾斯仍覺得背後發涼。
他低聲道:“族長,銀白教會那邊……”
霍恩看向湖面,蒼老臉上沒有多少猶豫。
“西倫大人問的是敵人。”
卡爾斯沉默。
霍恩緩緩道:“既然是敵人,就不必裝作鄰居。”
當夜,暴雨傾盆。
混亂之海的雨來得急,砸在瓦片上像密集小石。
翡翠湖畔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有主宅倉庫還亮着,朗特家的人正連夜替西倫準備遠行物資。
子夜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側門離開。
車伕是霍恩身邊的老人,沉默寡言,只低頭趕車。
西倫坐在車廂裏,身上披着深色斗篷,腰盤黃金大槍,帶着手杖、短刃和鎮魂釘。
馬車滾過泥濘道路,駛入主港北側街區。
雨太大,街上幾乎沒有行人。
銀白教堂矗立在斜坡上,尖頂被雨幕模糊,只能看見牆面上那些銀白色浮雕在閃電中一明一暗。
白日裏,這裏或許顯得聖潔安寧,可夜裏看去,卻像一塊冷硬墓碑。
西倫敲了敲車壁。
馬車停下。
車伕沒有回頭,只低聲道:“大人,前面就是。”
“在這裏等。”
西倫下車,身影很快融入雨中。
教堂大門緊閉。
兩側守衛躲在門廊下,抱着長槍昏昏欲睡。
西倫沒有從正門走,他繞到側牆,腳尖輕點,整個人便越過高牆落入院內。
院裏種着幾株銀葉樹,雨水打在葉片上,發出細碎沙沙聲。
西倫閉目感知片刻。
教堂內大多數氣息已經沉睡,只有後側一棟小樓仍亮着燈。
他沿着陰影走過去。
越靠近那棟小樓,便越能聞到淡淡薰香味。
香氣甜膩,掩蓋了潮溼木頭和舊布料的味道,卻掩不住其中一絲令人不適的渾濁氣息。
二樓某個房間裏,有輕微說話聲。
西倫停在門外。
屋內,一個溫和慈祥的男聲響起。
“不要害怕,孩子。”
“今晚我將親自爲你主持洗禮,洗禮之後,你便是銀白聖母眷顧的純淨之子。”
另一道稚嫩聲音帶着不安。
“主教大人,我……我想回去。”
“回去?”
男人輕輕笑了笑。
“外面風雨這麼大,你能回哪裏去?收容院給你飯喫,給你牀睡,你該學會感恩。”
腳步聲靠近。
男人聲音更低,更柔。
“把衣服脫掉,沐浴主的榮光,只有完全純淨,聖母纔會看見你。”
屋內傳來布料摩擦聲,還有孩子壓抑的抽泣。
西倫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推門進去。
屋內燈火明亮。
地上鋪着厚毯,牆邊擺着銀白聖母像。
一個肥胖中年男人穿着寬鬆白袍,正一臉慈祥地站在浴桶旁。
他面前的小男孩只裹着薄布,瘦削肩膀在發抖,眼裏滿是驚恐。
男人一隻手還停在孩子肩頭。
聽見開門聲,帕維爾主教猛地轉身。
“誰?”
他臉上的慈祥瞬間裂開,露出驚慌與惱怒。
“來人!有刺……”
話沒說完,西倫已經走到他面前。
帕維爾主教體內氣血剛剛湧起,喉嚨便被一隻冰冷手掌扣住。
“你——”
咔嚓。
脖頸被扭斷。
這位在本地經營多年的銀白主教,連一句完整求救都沒喊出,便軟軟倒在地上。
小男孩呆在原地。
直到屍體落地,他才猛地回過神,慌忙抓起浴巾裹住身體,跌跌撞撞朝門外跑去。
西倫沒有攔他。
樓下傳來混亂腳步和驚呼聲。
“主教大人?”
“剛纔什麼聲音?”
西倫抬手,一縷寒意沿着門縫散出。
幾個衝上樓的守衛剛靠近走廊,腳下便猛地打滑,身體僵硬地摔成一團。
寒意封住他們關節和喉嚨,讓他們暫時動彈不得,卻沒有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