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第二輪開始時,銀袍老者再次站出。
“由第一輪獲勝者優先挑選。”
幾名勝者互相看了看。
有的人目光掃過朗特家,又迅速移開。
西倫睜開眼。
他沒有等別人挑上自己。
既然是評估,那就越快結束越好。
他的目光在場中掃過,最後隨意落在一名赤着雙臂、脖頸長着細密鱗片的男人身上。
那人正端着酒杯,見西倫看向自己,動作一頓。
西倫抬手一指。
“他。”
大廳裏又靜了一瞬。
被點中的男人愣住,隨即臉上浮現出惱怒而誇張的笑。
“你挑戰我?”
他將酒杯重重放下,酒水濺出。
“外來人,贏了索恩便以爲自己能橫着走了?你可知道我是誰?”
旁邊有人低聲道:“是血鱗會的達魯,融合過鐵脊鯊材料,骨頭硬得很。”
“這人比索恩難纏,出了名的抗打。”
“朗特家供奉是不是太狂了?”
達魯站起身,雙臂肌肉鼓脹,鱗片在燈下泛着暗紅色光澤。他冷笑着走向內鬥室。
“好,好得很,既然你主動挑我,那待會兒跪下時,可別說我欺負病人。”
西倫沒有回應,起身跟了進去。
第508章 海魔聖殿,六階強者
內鬥室在鬥場後方,四面是厚重石牆,地面鋪着鐵灰色石板,角落裏站着兩名銀貝議會執事。
這裏比外面更封閉,血腥味也更濃,牆縫裏不知積過多少次比鬥留下的暗色痕跡。
石門關上。
外面的人看不見過程,只能聽見些許動靜。
達魯的聲音先傳出來。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隨後是沉重的踏步聲。
砰!
一聲悶響。
緊接着又是第二聲。
像有人被重重砸在牆上。
外面腥松裆鳟悾腥寺冻龉蝗绱说谋砬椋灿腥讼乱庾R看向朗特家。
霍恩心中一緊。
卡爾斯卻沒有說話,只是盯着那扇石門。
片刻後,門開了。
西倫走了出來。
衣角仍舊整齊,呼吸也沒有亂,只是袖口沾了一點灰塵。
他抬手拍了拍,神色平靜地回到朗特家席位。
腥艘粫r間沒反應過來。
又過了十幾息,達魯才從內鬥室裏走出來。
或者說,是被兩名執事扶着出來。
他鼻青臉腫,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裂開,胸前鱗片碎了好幾塊,整個人羞憤得幾乎要把牙咬碎。
他沒有昏迷,也沒有斷骨。
但看起來比斷骨還狼狽。
這分寸拿捏得太準。
既沒有讓銀貝議會找到扣分的藉口,又足夠讓被挑戰者顏面掃地。
銀袍老者看着西倫,眼中終於露出明顯的異色。
他方纔在內鬥室旁留有感知紋路,雖然看不見全部細節,卻能感受到雙方氣血變化。
達魯爆發過。
而西倫,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爆發。
這就有些古怪了。
一個氣血看似平平的二階,連續兩輪輕鬆擊敗資深二階,甚至連呼吸都不亂。
若說只是技巧高明,未免太過牽強。
可若說他隱藏境界,測試石和議會的感知紋路又沒有捕捉到三階波動。
老者沉默片刻,壓下心中疑惑。
混亂之海上,奇人怪事多得很。只要沒有違反規則,銀貝議會也不會追根究底。
第二輪繼續。
只是從西倫走出內鬥室之後,原本頻頻投向朗特家的目光,全都變得躲閃起來。
汨羅家的巴洛臉色難看,低聲對族老說了幾句。
那名族老卻搖了搖頭,沒有應下。
他不願碰一個看不透的人。
尤其是在銀貝議會的評估場上。
接下來,竟再沒有人挑戰朗特家。
霍恩坐在席位上,手心全是汗,卻又不敢擦。
他怕自己一動,就會驚醒這場夢。
朗特家多少年沒有在評估會上這樣被人避開過了?
不是被憐憫,不是被嘲笑,而是被忌憚。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眼眶發熱。
直至第二輪結束,銀袍老者與銀衣女人低聲商議片刻,纔拿起名冊宣佈結果。
“朗特家族,供奉西倫,兩輪全勝。按本次評估規則,朗特家族維持原有聚魔之地所有權。”
老者頓了頓,又從執事手中接過一塊刻着銀貝紋路的青銅牌。
“翡翠湖憑證,仍歸朗特家族持有。”
話音落下,霍恩猛地站起。
他動作太急,險些帶倒身旁椅子。
大廳內的議論聲再次湧起,汨羅家席位一片死寂。
巴洛臉色青得像被海水泡了三天,最終卻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西倫走上前,從老者手中接過青銅牌。
牌子入手微涼,正面刻着一枚張開的銀貝,背面則是翡翠湖的簡略紋路。
其上有細細的魔氣流轉,顯然並非普通信物,而是銀貝議會承認所有權的憑證。
老者看着他,忽然道:“年輕人,身手不錯。”
倫抬眸。
“多謝。”
“你不像普通散修。”
“我只是暫住朗特家。”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西倫轉身離開鬥場。
從看臺到大廳外,許多人的視線都跟着他移動。
那些原本輕慢的目光,如今或忌憚,或疑惑,或帶着隱隱的貪婪和試探。
西倫都沒有理會。
他只是握着那塊憑證,心中平靜地想着。
翡翠湖暫時保住了。
那麼,他在囚星羣島的第一處落腳點,也算真正穩住了。
而這,只是開始。
出了銀貝議會的評估大廳,外面的海風一下子湧了過來。
鬥場裏的血腥味、汗味、烤魚肉味,被潮溼鹹腥的風衝散不少。
遠處港口傳來船鈴聲,海鳥在灰白雲層下盤旋,偶爾發出尖銳的叫聲。
霍恩跟在西倫身後,仍有些恍惚。
直到西倫停步,將那塊青銅憑證遞到他面前。
“族長,收好。”
霍恩怔怔看着牌子。
那一瞬間,他竟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這塊憑證太重要了。
它代表的不是一片湖,不是幾間屋舍,而是朗特家最後的根基。
只要翡翠湖還在,朗特家就還有培養非凡者的希望,還有維持商行和航線的底氣。
若失去了它,家族便會像被拔去錨鏈的舊船,只能在風浪裏一點點碎掉。
霍恩伸出手,指尖顫了一下。
“這……這便保住了?”
卡爾斯忍不住低聲道:“祖父,銀貝議會已經宣佈了。”
霍恩這纔像猛然回神,雙手接過憑證,死死捏住。
那力道之大,彷彿生怕牌子下一刻會從掌心飛走。
他看向西倫,蒼老臉龐上的表情極爲精彩。
先是不敢置信,繼而是壓抑多年的苦澀鬆動,最後化作難以遏制的狂喜。
“西倫先生,今日若非您出手,朗特家……朗特家只怕真要走到盡頭了。”
他聲音發啞,竟彎腰深深行了一禮。
“您對朗特家的恩情,霍恩記下了。
今後只要翡翠湖還在,您便永遠是朗特家最尊貴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