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貧窮就像是一種慢性病,在這個充滿了煤煙與蒸汽的城市裏,讓人直不起腰。

  西倫站起身,走到窗邊。

  既然買不起補給,那就只能靠意志力硬撐。

  他雙腳抓地,尾閭內收,脊椎如大弓崩緊。

  吸氣——

  幾個循環之後,氣感依舊遙遙無期。

  “給。”

  一個冰涼的物體突然貼上了他的臉頰。

  西倫猛地轉頭,肌肉本能地繃緊。

  卡納維不知何時又回來了,他一屁股坐在西倫身邊。

  “別緊張。”

  卡納維手裏拿着一罐有些變形的馬口鐵罐頭,上面的標籤撕裂了一角,露出裏面鏽跡斑斑的鐵皮。

  他壓低聲音,像是做僖粯訙惖轿鱾惗叀�

  “老闆那兒有些積壓貨。這批奶,標籤壞了,而且……”他指了指罐底的一行小字,“還有三天就到保質期了。”

  西倫眯起眼睛。

  “所以?”

  卡納維咧嘴一笑,眼神裏透着一股狡黠:“這玩意兒喝進肚子裏,效果是一樣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西倫面前晃了晃。

  “一個便士。”

  “只要一個便士,這罐歸你。”

  西倫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個便士!

  他深深地看了卡納維一眼。

  “謝了。”

  西倫沒有矯情,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邊緣磨損的銅便士,推了過去。

  交易完成。

  卡納維把那枚便士拋起又接住,隨手把罐頭塞進西倫懷裏。

  西倫拉開拉環。

  嗤。

  氣壓釋放的聲音。

  他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液體有些粘稠,帶着一股濃郁的羶味,並沒有想象中的甘甜,反而有些微酸。

  但這股液體滑過食道的瞬間,胃部的灼燒感被迅速撫平。

  西倫一口氣喝光了整罐羊奶,連罐底殘留的幾滴都沒有放過。

  隨着血糖的回升,原本有些發虛的手腳重新找回了力量感,那種令人心慌的空虛感終於被填補了一大半。

  “呼……”

  西倫捏扁了空罐頭,感覺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

  “你是灰水河碼頭的吧?”

  卡納維靠在椅背上,看似隨意地問道,“我看你手上的老繭,那是搬重貨磨出來的。只有碼頭那種粗麻繩纔會留下這種痕跡。”

  西倫側過頭,眼神微動。

  “嗯。”他簡短地回應。

  “我爹以前也是那兒的。”卡納維來了興致,拍了拍大腿,“不過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後來他攢錢去接受了聖洗,成爲了受洗者,去商業街的一家鋪子做了店管。我現在能拿到這些便宜貨,也是託了他的福。”

  原來是個“二代”,雖然只是底層的二代,但也比西倫這種純粹的苦力強太多。

  “你叫西倫?”

  卡納維似乎並不介意西倫的冷淡,繼續搭話,“這名字倒是挺少見。聽起來不像是下城區那種‘傑克’、‘比爾’之類的爛大街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在西倫臉上轉了一圈,似乎在探究什麼。

  “你跟父親姓麼?”

  西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是。”

  卡納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跟母親姓的倒是少見,也不是沒有……”

  在這個時代,只有貴族和公民才擁有體面的姓氏,下城區的孩子,大多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名。

  “我跟外婆姓。”

  西倫打斷了他的猜測。

  他轉過頭,看着訓練室中央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陽光慘白而刺眼。

  “我母親上個月病死了。”

  西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大概是上個月吧,具體的日子,我記不清了。”

  卡納維抓了抓那頭亂糟糟的棕發,似乎意識到氣氛緊張,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生硬地扯開了話題。

  “咳,那個……雷恩先生還真是嚴格啊。”

  卡納維誇張地嘆了口氣,試圖用抱怨來掩蓋剛纔的失言,“估計是帶出了羅伯特那種三天就能練出氣力的天才,讓他對咱們這些普通人有了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西倫並沒有在意卡納維的冒犯,他的注意力被那個名字吸引了。

  “羅伯特只用了三天?”西倫問。

  “是啊,三天。”卡納維聳聳肩,語氣裏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那傢伙是真正的怪物,以前就有劍術和徒手格鬥的底子,現在練習呼吸法,表現可謂是天賦異稟,實力是雷恩老師這一批人裏,最厲害的一個了。”

  西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三天練出氣力,真是天才的速度。

  “不過,”卡納維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地說道,“練出氣力,和真正掌握氣感,那可是兩碼事。距離真正的入門,還差着十萬八千里呢。”

  西倫皺眉:“什麼意思?”

第9章 簽約搏擊手的條件

  卡納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條線。

  “練出第一縷氣力,就像是在乾草堆裏擦出一點火星。難度雖然大,但只要死磕,總有機會。”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狠狠地往下一壓。

  “但掌握氣感,是要把這點火星變成長明燈,雷恩先生說的‘一次呼吸的氣感’,是指你要在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裏,都能精準地引導那股氣力流轉全身,不能斷,不能亂。”

  卡納維深吸一口氣,模仿着某種高深莫測的狀態,然後猛地泄氣。

  “這需要每時每刻的專注。如果真的到了這個地步,那就不是學員了,可以直接去前臺申請成爲俱樂部的簽約搏擊手,拿一封推薦信,以後找工作都會方便很多。”

  西倫心中微動。

  簽約搏擊手!

  “這麼難?”西倫低聲問道。

  “當然難。”

  卡納維苦笑一聲,掰着手指頭給西倫算賬,“雷恩老師帶的老成員,也就是羅伯特那一批,是之前就練出氣力的,一共十七個人。”

  “可是,這十七個人裏,能夠練出氣感,簽約俱樂部的......”

  卡納維豎起四根手指,在西倫面前晃了晃。

  “只有四個。”

  這就是通往非凡之路的淘汰率,即使是第一步,也殘酷得令人髮指。

  “而且,”卡納維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有些幽深,“就算你成了那四個幸邇褐唬膊淮砭湍茱w黃騰達。你知道兄弟會下轄的碼頭區吧?”

  西倫點頭,他太熟悉那裏了。

  “在那邊當監工,手裏沾點血的,基本上都有練出氣感的底子。”卡納維冷笑一聲,“但並不是有了這個實力就能當監工,你得去爭,去搶,甚至得有點‘特殊關係’。”

  西倫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摩根那張滿是橫肉的臉。

  那個能單手提起兩百磅貨物,一腳踢斷工人肋骨的暴君。

  原來,摩根也是掌握了氣感的人,他可能就是當年那“四個”之一。

  ......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西倫走出俱樂部大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聖羅蘭城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早,濃重的煤煙霧氣混合着冰冷的河風,像溼漉漉的抹布一樣糊在臉上。

  如果是往常,這種程度的訓練足以讓西倫癱軟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今天不同。

  那瓶淡藍色的祕藥,還有卡納維那罐尚未過期的羊奶,在他體內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雖然肚子依然因爲缺乏食物而發出些許雷鳴般的抗議,但他的四肢百骸裏卻湧動着一股溫熱的暖流,消解了疲憊感。

  回到那個充滿黴味和汗臭的集體宿舍。

  推開門,一股混雜着腳臭、劣質菸草和潮溼木頭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西倫面無表情地穿過過道,爬上了自己的牀鋪。

  對面的下鋪,凱奇正盤着腿坐在牀上,藉着昏暗的煤氣燈光在挑腳上的水泡。

  看到西倫回來,凱奇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真去學呼吸法了?”凱奇問道。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試探,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

  西倫疲憊地點點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嗯,練了一天。”

  “感覺怎麼樣?”凱奇湊了過來,連腳都顧不上挑了,“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一練就能感覺到氣流在身體裏亂竄?”

  西倫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苦笑一聲。

  “哪有那麼容易。就像是吞了一肚子刀片,除了疼,什麼感覺都沒有。”

  凱奇縮了縮脖子,似乎被西倫的描述嚇到了,但眼中的渴望並沒有消退。

  “真好啊……”

  凱奇喃喃自語,眼神有些失焦,“要是真能練出門道,說不定就能加入兄弟會了。我聽說摩根當年也只是練了一段時間呼吸法,後來在他舅舅的引導下,現在都是監頭了。”

  西倫正在解綁腿的手頓了一下。

  “摩根還有個舅舅?”

  “是啊,在兄弟會里當個小頭目。”凱奇撇撇嘴,“不然你以爲憑摩根那兩下子能當上監頭?咱們碼頭區這塊兒,每年攢錢咬牙去俱樂部的人也不少,可最後呢?”

  凱奇嘆了口氣,指了指隔壁牀鋪的一個空位。

  “老哈利,你也認識。前年花了全部積蓄去了趟俱樂部,結果呢?氣力沒練出來,只學了幾手莊稼把式的搏擊術。也就是身體強健點兒,搬箱子時候力氣大些,現在還不是跟咱們一樣在泥地裏打滾。”

  西倫沉默了。

  這是大多數人的結局。

  耗盡家財,賭上一切,最後只換來一個“高級苦力”的身份。

  “有這麼難?”西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