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92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冥河之息反噬後的陰冷從肺腑往上湧,逼得他喉嚨發甜。

  他扶住桌沿,指節微微發白。

  桌面上有一圈乾涸的茶漬。

  旁邊還有兩道指印。

  是賽維的。

  西倫認得他收拾東西的習慣,他總喜歡用溼布把桌沿擦得很乾淨,唯獨倫德坐的那一側,她不敢多動。

  這兩道指印,像是她曾經在這裏站了很久,手按着桌子,按到指腹都出了汗。

  西倫沉默片刻,轉身去了裏間。

  倫德的牀鋪被掀開,枕頭下面空空蕩蕩。

  原本壓在下面的那本舊筆記不見了。

  牀頭抽屜裏幾支療傷藥也不見了。

  牆上掛過南大陸舊海岸線地圖的地方,只剩四枚生鏽的釘子。

  釘子周圍的牆灰還新,顯然地圖摘下沒多久。

  西倫伸手按住其中一枚釘子。

  冰冷、潮溼。

  他的眼底沒有波瀾。

  只是指尖寒霜越結越厚。

  倫德早就走了。

  不止一天。

  也不是臨時被逼走。

  他帶走槍、藥、地圖、筆記,帶走了能帶走的一切,卻把這間屋子留給了賽維,也留給了自己。

  西倫忽然想起七天前,倫德坐在桌邊,語氣平淡地說,要處理一點舊賬。

  那時雨也這樣下。

  賽維站在一旁,眼睛紅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見了。

  他明明看見了。

  可他還是走了。

  因爲他知道倫德不想讓他插手,也因爲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從奇境回來。

  很快。

  西倫低低咳了一聲。

  血腥味從喉嚨裏漫開。

  他從懷中摸出一支藥劑,拔開塞子,仰頭灌下。

  苦澀、辛辣、帶着刺鼻的金屬味。

  藥液滾入胃裏,像一把火短暫燒開了體內的寒冷。

  西倫閉上眼,靠着牆緩緩坐下。

  不能急。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急。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若再讓情緒牽動精神核心,別說救人,連走出南郊都未必能做到。

  西倫把黃金大槍橫在膝前,雙手自然垂落,呼吸一點點放緩。

  屋外雨聲很密。

  雨滴砸在水缸裏,砸在樹葉上,砸在破舊屋瓦上。

  那些聲音在他的感知裏漸漸分開。

  近處是院中積水。

  更遠處是泥路上的車轍。

  再遠,是貧民窟方向斷續的咳嗽,是狗叫,是煤煙被雨壓下後的悶臭,是幾條巷子外有人摔倒後的咒罵。

  西倫將這些雜聲一層層剝離。

  玄陰吐納法緩慢咿D。

  寒意貼着斷裂的肋骨遊走,把那些不安分的暗金氣血重新封住。

  冥河之息則像一條細窄黑河,在肺腑邊緣緩緩流過,將反噬壓回深處。

  痛苦沒有消失。

  只是被他一寸寸摁住。

  他像坐在破敗屋中的一塊冰。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徹底黑了。

  雨更大。

  西倫睜開眼時,屋裏沒有點燈。

  可黑暗擋不住三階畸變者的感知。

  他站起身,動作仍舊有些僵硬,但腳步已經穩了許多。

  他開始重新搜查屋子。

  不是像剛纔那樣掃視,而是一寸寸地看。

  桌底有被拖動過的細痕。

  爐灰裏藏着一小片燒剩的紙角,上面只有半個字母。

  窗框內側沾着湝的消毒粉。

  櫃門邊緣有陌生人的指甲刮痕。

  來的人很小心,卻不懂倫德的習慣。

  他們翻了槍架,翻了牀鋪,翻了藥箱,也翻了賽維裝針線和乾麪包的小櫃子。

  他們想找一樣東西。

  或者一封信。

  西倫蹲在牆邊,掀開一塊鬆動地板。

  裏面空了。

  原本這裏該藏着倫德一些舊證件、幾枚南大陸殖民地軍章,還有他父親留下的短刀。

  都不見了。

  西倫神色微動。

  倫德帶走這些,不像是爲了逃命。

  倒像是去赴一場約。

  一場需要證明身份、血脈、過去與仇恨的約。

  羅伊·喬治之子。

  黑死教需要的初代承載體。

  西倫緩緩合上地板。

  他忽然覺得這屋子冷得可怕。

  並非溫度低。

  而是少了某些聲音。

  少了賽維在廚房裏抱怨鍋不好用的聲音。

  少了倫德咳嗽後強行壓低的呼吸。

  少了那把舊槍輕輕靠在牆上的響動。

  西倫走到外間,在倫德常坐的位置停下。

  那裏有一張舊木椅。

  椅背磨得發亮。

  倫德教他槍術時,經常坐在這裏,先罵一句“太直”,再慢吞吞起身,拿舊槍在地上點出半步。

  藏、借、欺、斷。

  半步退,半步進。

  西倫伸手碰了碰椅背。

  木頭已經涼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

  那腳步很急,又在門口忽然停住。

  西倫沒有回頭。

  雨幕裏,有人壓低聲音問:“是……西倫少爺麼?”

  賽維。

  他的聲音發抖,像被雨水泡得快要散開。

第488章 倫德絕筆

  西倫轉身。

  院門被推開一條縫。

  賽維披着一件黑色舊雨衣,頭髮貼在臉側,臉色蒼白得像剛生過一場大病。

  他手裏緊緊抱着一個油布包。

  看見西倫的一瞬間,他眼睛紅了。

  可他沒有哭出來。

  他只是站在雨裏,嘴脣哆嗦了一下,道:“你回來了。”

  西倫看着他。

  “老師呢?”

  這三個字很輕。

  輕得幾乎被雨聲蓋住。

  賽維卻像被什麼擊中,肩膀一下塌了下去。

  他走進屋,關上門,把油布包放在桌上。

  動作很慢。

  慢得像每一個細節都在耗盡他最後一點力氣。

  “他不讓我告訴你。”

  賽維低着頭,聲音嘶啞,“他說你有自己的路,你剛晉升三階,不能被他拖進泥坑裏。”

  西倫沒有說話。

  賽維抬手擦了擦臉,不知道擦的是雨,還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