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而是某種古老、莊嚴、沉重如山的力量,忽然從那片紙葉中睜開了眼。
他想退。
已經來不及。
羅漢紙無聲貼近。
金光驟然爆發。
冰湖上彷彿升起一輪小小烈日。
福爾斯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表暗金氣血瘋狂凝聚,黑色拳套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下一瞬,金光貫穿而過。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胸口處,衣料、皮膚、血肉、骨骼,被一道金色指痕般的力量直接擊穿。
鮮血從背後噴出,灑在雪白冰面上。
福爾斯踉蹌退後半步。
然後單膝跪地。
整座冰湖安靜了一瞬。
西倫扶着碎冰爬起,大口喘息。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鬆懈。
四階生命力有多可怕,他不敢賭。
他迅速取出療傷藥,咬開瓶塞,仰頭吞下。
藥液滑入喉嚨,像火一樣燒進胃裏。
胸口的塌痛稍稍緩解,裂開的肋骨被一股麻癢感包裹。
他盯着遠處跪地的福爾斯。
“活下來了麼……”
聲音剛落。
福爾斯低低咳了一聲。
鮮血從他口中湧出,滴在冰面。
可他的胸膛仍在起伏。
那道金光擊穿了他的心口,卻沒能徹底要他的命。
西倫眼神一寒,毫不猶豫沉入水中。
湖水合攏。
福爾斯緩緩抬頭,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看向西倫消失的位置,眼底第一次出現真正的震動。
那是什麼?
那棵樹給他的東西?
福爾斯喉嚨裏發出粗重喘息。
胸口的傷洞仍在流血,金色殘力盤踞其中,像一枚燒紅的釘子,死死釘住他的血肉恢復。
他抬手按住傷口,指縫間鮮血滾滾。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
“西倫……”
他的聲音嘶啞。
不再平靜。
也不再像一位道場館主。
更像一個終於被逼到絕路邊緣的人。
“你必須把祕密留下。”
冰湖之下,西倫貼着湖底陰影遊動。
水很冷。
可他更冷。
胸口的傷勢每一次牽動,都會讓視野邊緣泛起黑斑。
剛纔福爾斯那一拳隔空打來,雖然被他避開了最致命的位置,但餘力仍震傷肺腑,裂開的肋骨像幾根細刀,隨着呼吸不斷刮擦血肉。
療傷藥在體內散開。
藥力不弱,卻遠遠不夠。
他需要時間。
偏偏最缺的就是時間。
福爾斯沒有死。
羅漢紙的金光擊穿了心口,換成任何三階都該當場斃命,可福爾斯仍能站起來。
四階獵魔人的身體,已經強到近乎不講道理。
西倫在水下回頭。
模糊冰面上,福爾斯的身影緩慢移動,腳步比之前重了許多。
傷勢確實影響了他。
這就是唯一的機會。
西倫沒有急着逃遠。
他抬手按在湖底,玄陰寒意順着掌心鋪開,湖水中細小氣泡凝結成冰砂,悄無聲息地向福爾斯腳下匯聚。
福爾斯剛邁出第三步,冰面忽然塌陷。
數十條水繩從裂口中衝出,纏向他的腳踝和小腿。
若是先前,這些水繩連拖慢半息都做不到。
可現在,福爾斯胸口金色殘力尚未消散,氣血每咿D一次都會牽動傷口。
他抬腳踏碎第一批水繩時,動作明顯滯了一瞬。
西倫從水下衝起。
黃金大槍刺出。
槍尖直取福爾斯咽喉。
福爾斯偏頭,黑色拳套擋住槍鋒。
鐺!
金鐵交鳴在冰湖上炸開。
西倫虎口裂開,整條手臂發麻,卻沒有後退。
他貼着槍桿滑步,左掌按向福爾斯胸口傷洞。
玄陰寒意凝成一點,試圖沿着金光創口鑽入血肉深處。
福爾斯眼神一厲。
他屈肘砸下。
西倫及時撤掌,卻仍被肘風擦中肩頭,整個人斜飛出去,砸碎冰面墜入湖中。
水浪翻湧。
福爾斯悶哼一聲,胸口傷洞被剛纔的動作撕開,鮮血又湧出一大股。
他抬手按住心口,眼中怒意與痛色交錯。
西倫比他想得更狠。
這年輕人沒有被四階的壓迫嚇碎膽子。
羅漢紙擊中後,西倫第一反應不是逃,而是確認他是否會死。
確認沒死,就立刻利用水域和傷勢纏鬥,逼他持續流血。
這不是下城區街頭打出來的蠻勇。
這是在一場場追殺裏養出的本能。
福爾斯忽然想起瑞莎。
若瑞莎還活着,遇見西倫這樣的人,會怎樣?
她大概會興奮。
會不服。
會一次次挑戰。
也會在某個生死瞬間,被這年輕人毫不猶豫地殺死。
福爾斯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不能讓西倫離開。
不是隻爲瑞莎。
也爲道場。
一個掌握奇境祕密、成長速度可怕、又完全不受規矩束縛的三階,若繼續成長下去,終有一日會把無數人拖進風暴。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
起初只是想活。
後來想保護身邊的人。
再後來,他們開始覺得自己有資格重寫規則。
每一次規則崩塌,都有人死。
死得最多的,永遠不是貴族,不是強者,而是道場裏那些剛學會站樁的孩子,街邊那些捧着熱湯的貧民,和沒有選擇餘地的普通人。
福爾斯吐出一口血沫,緩緩擺出拳架。
冰湖水面下,西倫感知到那股氣勢變化,心頭一沉。
福爾斯要認真拼命了。
他不再猶豫,轉身向冰湖另一端潛去。
湖底有一條窄窄水道,通往外部河谷。
這條水道很低,巖壁上長滿鋒利冰棱,普通人進去和送死無異。
可西倫必須走。
他剛鑽入水道,身後湖水猛然塌陷。
福爾斯竟直接跳入湖中。
四階獵魔人的身體一入水,便像沉重鐵塊般壓開暗流。
可他的速度並不慢,雙拳開路,硬生生轟碎水道口的冰岩,追了進來。
西倫咬牙加速。
冰棱割開他的衣服,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他不管。
血液剛滲出,便被寒意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