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這句話落下,屋內氣氛稍稍一沉。
賽維也收起玩笑。
她明白倫德的意思。
在下城區,一個會打的人值錢。
一個三階非凡者更值錢。
可一個能凍結非凡武器、穩定藥劑、壓制污染、修復製冷器,甚至可能在寒系資源處理上發揮特殊作用的三階,那就不是值錢。
那是會被許多人惦記。
西倫重新坐回桌邊。
倫德看着他,忽然問:“後面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來得很突然。
但西倫知道,倫德其實從昨晚就在等他回答。
他沒有立刻開口。
窗外天光逐漸亮了些。
街上腳步聲多起來,車輪壓過石板路,馬鼻噴響,賣湯人換了條巷子繼續吆喝。
他如今已經是三階。
回兄弟會,所有人會歡呼,會將他推到更高的位置。
圖索爾會盯着他。
武裝暴動黨會衡量他。
黑死教會繼續尋找機會。
南北區那些曾經與他有仇、有怨、有交易的人,也都會重新計算他的分量。
可接下來該往哪裏走?
擴張兄弟會?
報復圖索爾?
調查第三慈善醫院?
尋找更高層呼吸法?
進入上城區?
每一條路都像霧裏的橋,看得見起點,看不清盡頭。
“我還沒想清楚。”西倫終於道。
倫德並不意外。
“說實話就行。”
西倫手指輕輕摩挲杯沿。
“我現在知道自己不該急着動手,根基不穩,傷也沒好。
兄弟會需要穩住,不適合繼續擴張。奧因暫時不會正面來殺我,但一定會找機會。黑死教更麻煩,他們不會因爲我三階就放棄。”
他說到這裏,抬頭看向倫德。
“我需要先了解三階以後到底是什麼情況。”
倫德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這纔是你今天最該問的。”
西倫坐直了些。
倫德沒有急着說。
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舊歲月裏的經驗。
賽維也停下針線。
屋裏只剩製冷器平穩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倫德才開口。
“三階非凡者,在當下的下城區,已經算高階戰力。”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重。
“你以前接觸的大多數幫派、黑市掮客、街頭槍手、低階非凡者,他們眼裏的強者,可能就是二階極境。能正面壓住二階極境的人,就足夠在一片街區說話。”
“但三階不一樣。”
“到了三階,你已經不只是能打。”
倫德指了指窗外。
“你代表的是威懾。”
西倫沒有插話。
倫德繼續道:“下城區的許多爭鬥,三階不會輕易下場。不是因爲他們心善,也不是因爲他們怕死,而是三階一旦動手,事情就不再是街頭械鬥。”
“會死人很多。”
“會塌房子。”
“會驚動上面。”
“更會讓其他三階緊張。”
西倫想起克萊門追殺自己的那二十多天。
那已經不是普通圍殺。
圖索爾動用了封水網、獵潮弩、血感羅盤、近衛隊和海上力量。
如果戰場換成北區街巷,恐怕會死一大片無關的人。
倫德道:“所以三階更多時候坐鎮,壓場,出面談判,或者在關鍵時刻決定勝負。他站在那裏,就代表某些線不能越。”
“比如圖索爾以前有克萊門,奧因就敢用近衛隊壓北區。”
“比如武裝暴動黨有不止一名三階,阿爾貝說話纔有人聽。”
“比如現在的你。”
倫德看着西倫。
“從今天開始,別人不再只看兄弟會有多少槍、多少人、多少地盤。他們首先會問一句——西倫在哪裏。”
屋裏安靜下來。
這句話很輕。
卻像一塊沉重的鐵,壓在桌上。
西倫垂下眼。
他並沒有因此興奮。
因爲他知道,威懾的另一面,是責任。
如果他倒下,兄弟會會被撕碎。
羅德、庫梭、雷娜、尤里,所有跟着他走到現在的人,都會成爲別人清算時最先開刀的地方。
倫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別擺出這副臉。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怕也沒用。”
西倫道:“我不怕。”
“那就更該學會別逞強。”
倫德敲了敲桌面。
“三階下面的人,怕的是你出手。三階同階的人,怕的是你什麼時候出手。四階以上的人,怕的是你背後有沒有人。”
西倫抬眼。
“四階。”
倫德點頭。
“下城區有很多四階嗎?”
“有一些。”
他沒有賣關子。
“很少,少到普通人一輩子都未必聽過真名。
那些人很少留在街面上,不會爲了幾條巷子親自下場。他們要麼和大勢力綁定,要麼藏在某些老地方,要麼乾脆只負責守門。”
“守什麼門?”
“資源的門,圈子的門,上城區的門。”
倫德聲音更低。
“三階在下城區已經能讓人閉嘴,可到了四階面前,三階也只是有資格坐下說話,不代表一定能把話說完。”
西倫記下這句話。
“那五階呢?”
倫德搖頭。
“我沒聽過聖羅蘭城下城區有五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少我沒聽過。”
這句話留了餘地。
維多利亞太大。
聖羅蘭城的上層更深。
有些人不是不存在,只是從不讓下城區知道。
西倫端起茶杯。
茶已經涼了些。
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開。
三階。
高階戰力。
威懾。
四階守門。
五階無聞。
世界像一張重新展開的地圖,原本清晰的街區邊緣,又冒出大片灰霧。
倫德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是不是覺得自己剛爬上一堵牆,抬頭又看見後面還有山?”
西倫放下茶杯。
“至少現在看見了。”
倫德一怔,隨即笑罵道:“也是,你這小子從來不嫌路長。”
賽維低聲道:“路長不是壞事,怕的是有人不讓你走。”
西倫看向窗外。
街角,那個僞裝成病人的黑死教暗哨還在。
對方換了個位置,佝僂着背,手裏捧着破碗,像是凍得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