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1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看向桌上的圖索爾蠟印拓片。

  “那叫把命交出去。”

  ......

  圖索爾莊園深處,地下煤爐還沒有熄。

  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地面上的夜風,也隔絕了宴會後殘留的酒香與笑聲。

  煤炭在爐膛裏燒得發紅,火光穿過鐵柵,落在牆面陳舊的獸首標本上,讓那些早已乾枯的眼珠像是重新有了幾分兇意。

  奧因坐在長桌盡頭。

  他沒有換下宴會時的禮服,只解開了領口第一粒釦子,灰白頭髮梳得整齊,臉上看不出疲憊。

  桌上擺着一隻銀質懷錶,表蓋打開,指針安靜地往前走,每一次輕響都像細小的刀刃,在寂靜中刮過人的耳膜。

  門外響起三下輕敲。

  “進來。”

  鐵門被推開,一名穿深色短斗篷的探子低頭走入。

  他靴底還沾着舊絞索街附近的黑泥,衣角有被火焰燎過的焦痕,顯然回來得很急,卻不敢在奧因面前顯出半點狼狽。

  他單膝跪地。

  “老爺,舊絞索街的事已經查清。”

  奧因抬起眼皮。

  “說。”

  探子把頭壓得更低。

  “西倫帶人埋伏了黑死教轉哧牎Ψ接幸幻A極境,持聖骨骨刀,戰力很強,但被西倫正面擊殺。鐵箱被他帶走,現場被燒燬,僞裝成了黑死教內鬥。”

  奧羅站在一旁,臉色微沉。

  他今晚沒有飲酒,身上的氣息卻像被酒燒過一樣燥熱。

  聽到“二階極境被正面擊殺”幾個字時,眼角明顯跳了一下。

  奧因的表情沒有變化。

  “傷亡?”

  “兄弟會死一人,傷兩人。”

  “帶走了什麼?”

  “應當是沉眠者脊液,賬冊,還有幾份密信。我們的人沒有靠近,只在遠處看見他們打開鐵箱。”

  奧因手指在懷錶邊緣輕輕一扣。

  聲音很輕。

  探子的脊背卻繃得更緊。

  “他有沒有追你們?”

  “沒有。”

  “有沒有故意放人?”

  “沒有發現。”

  “倫德呢?”

  探子遲疑了半息,才道:“我們離開前,似乎察覺屋脊上有人,但距離太遠,無法確認。按身形判斷,很可能是倫德。”

  奧因終於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溫暖,也沒有嘲諷,只像一個木匠聽見榫卯合攏時發出的輕響。

  “下去領賞。”

  探子不敢多話,磕頭退下。

  鐵門重新合上。

  地下室只剩父子二人,還有爐中燃燒的煤火。

  奧羅忍了許久,終於開口:“父親,他比情報裏更強。”

  “嗯。”

  奧因微微點頭。

  “強得剛好。”

  奧羅皺眉:“剛好?”

  “太弱,他沒有資格牽制黑死教,也沒有資格讓阿爾貝出面保他。太強,他就會現在掀桌子。”

  奧因拿起懷錶,慢慢合上表蓋,“現在這樣最好,能殺二階極境,能治污染,能壓住北區,偏偏還差一口氣踏進三階。”

  奧羅聽懂了,卻更不舒服。

  他從小見過太多被圖索爾家族收買的人。

  有的跪得太快,沒意思。

  有的骨頭太硬,只能打斷。

  唯獨西倫這種人最讓人厭煩。

  他不諂媚,也不憤怒,像一枚藏在桌上的冷釘子,誰伸手按他,誰就先流血。

  “可沉眠者脊液是真的。”奧羅聲音壓低。

  “我們就這麼讓他拿走?那東西在黑市上根本買不到,就算是家族密庫,也未必能一下拿出六支。”

  奧因抬眼看他。

  “捨不得?”

  奧羅咬牙。

  “不是捨不得,是不值。一個外姓人,一個靠兄弟會起家的泥腿子,憑什麼拿圖索爾家族的好處?”

  爐火啪的一聲炸開細小火星。

  奧因靠回椅背。

  “你還是隻看見了東西。”

  奧羅臉色一僵。

  這種語氣,比斥責更讓他難受。

  奧因沒有急着教訓他,只是看向牆上的獸首。那是一頭西北黑角鹿,雙角猙獰,死後仍保持着衝撞前一瞬的姿態。

  “奧羅,家族裏很多人都以爲,我這半輩子在忍。”

  他緩緩道:“忍族長,忍長老會,忍奧斯頓,忍那些自以爲高貴的旁支。”

  奧羅沉默。

  “他們錯了。”

  奧因的手掌落在桌面上。

  “我不是在忍,我是在等他們把自己養肥。權力這種東西,薄的時候割下來沒有滋味,厚了,連皮帶肉一起剝,纔夠一場冬天。”

  奧羅抬頭。

  奧因眼底火光明滅。

  “我已經給出了我的找狻!�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落進爐膛的鐵片。

  “希望他識相。”

  奧羅胸口起伏了一下,仍舊不甘。

  “父親,這麼給他一份好處,也太可惜了。”

  奧因冷笑。

  “無妨。”

  他的笑聲很輕,卻讓地下室的熱意都低了幾分。

  “只要行動成功,整個圖索爾家族都是我們的。到時候,要處理一個外姓人,根本易如反掌。”

  奧羅眼中的陰鬱終於散開些許。

  他想起西倫在宴廳裏平靜端杯的樣子,想起對方明明身處圖索爾莊園,卻連一絲畏懼都沒有的眼神,心口那團憋悶許久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這人修煉玄陰吐納,消耗我太多資源。”

  奧羅低聲道:“等成功之後,必須殺了他。”

  奧因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兒子,像看一柄正在淬火卻還沒有完全定型的刀。

  奧羅繼承了他的狠,也繼承了圖索爾家族骨子裏的驕傲,但還缺一點東西。

  缺耐心。

  缺對失敗的敬畏。

  缺把仇恨放進鞘裏的本事。

  “殺人不難。”

  奧因道:“難的是讓他在該死的時候死。”

  奧羅一怔。

  奧因重新打開懷錶,看着裏面那張已經發黃的小像。

  那是他的父親,年輕時的樣子,眼神溫和,嘴角甚至帶着一點近乎愚蠢的善意。

  奧因看了很久。

  “奧斯頓以爲自己贏了前線,就贏了家族。”

  他說:“長老會以爲自己握住賬簿,就握住了根基。旁支以爲他們姓圖索爾,就可以在風暴裏活下去。西倫以爲自己拿到材料,就有了坐山觀虎鬥的資格。”

  奧因合上懷錶。

  “他們都還不明白。”

  “什麼?”

  “秋狩從來不是獵獸。”

  奧因站起身,走到牆邊,將一柄掛了多年的舊獵槍取下。

  槍身保養得極好,木託上的紋路深沉如血。

  “秋狩是讓家族記住,誰有資格開第一槍。”

  與此同時,北區兄弟會府邸的地下室裏,空氣比圖索爾莊園更冷。

  火燈被罩上了半層鐵皮,只泄出昏黃光線。

  鐵箱已經重新鎖好,沉眠者脊液被移入更深處的密櫃,賬冊和密信則攤在長桌上。

  羅德、倫德、庫梭分別坐在不同位置,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西倫還站在地圖前。

  舊軍械街、圖索爾莊園、獵場莊園、前線補給道、南區第三慈善醫院、武裝暴動黨據點,幾處地點被細線連起,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等別人贏完,再決定怎麼處理我,那不是中立。”

  他說完這句話後,地下室安靜了很久。

  倫德緩緩摩挲着槍桿。

  “你想動奧因?”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