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遵命。”
……
北區舊貨叩馈�
真正的貨車在夜色中緩慢前行。
車輪裹了厚布,馬蹄也包了軟皮,行進聲被霧氣吞掉大半。
西倫坐在第二輛車旁,手指搭在車廂木板上。
箱子就在身後。
三名俘虜被分別安置在不同車廂裏,每人嘴裏都塞着布,身上綁着鐵鏈,旁邊各有兩名槍手看守。
庫梭坐在第一輛車,雷娜喬裝成隨隊女工,跟在最後。
羅德沒有同行。
兄弟會府邸必須有人坐鎮。
黑暗裏,水汽很重。
西倫能感覺到附近地下水道里緩慢流動的污水,也能感覺到牆縫中凝結的潮氣。
分水天賦讓世界多了一層隱祕的脈絡。
過去他聽見聲音。
現在,他也能“聽見”水。
每一滴水都有重量,有方向,有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情緒。
舊貨叩辣M頭,庫梭抬手。
車隊停下。
一名兄弟會探子從前方陰影裏鑽出,壓低聲音:“少爺,前面就是換車點。明線那邊已經被人盯上,至少三撥眼線。”
西倫問:“哪邊的人?”
“有南區幫派,也有疑似武裝暴動黨的人,還有一撥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的,記住特徵。”
“是。”
探子退下。
庫梭回頭看向西倫。
“少爺,按原計劃?”
西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着霧裏的路燈。
燈光昏黃,周圍飛着幾隻被凍僵的蛾子。
遠處的南區像一頭趴在黑暗裏的病獸,呼吸間吐出腐臭、藥味、煤煙和潮溼屍氣。
他們還沒有真正進入南區。
可空氣已經變了。
西倫伸手按了按袖中的鎮魂釘。
手腕上的黑氣印記安靜蟄伏。
越安靜,越說明那截手骨不簡單。
“按原計劃。”
他道。
“但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戴上口罩,淨化粉撒在袖口和領口。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碰任何屍體,不許喝南區的水,不許接路邊任何人遞來的東西。”
庫梭臉色嚴肅:“明白。”
西倫看向更深的夜色。
“還有,如果聽見鐘聲——”
他停頓一瞬。
風從舊貨叩辣M頭吹來,帶着極輕極遠的一聲響。
當——
像鍾。
又像某種空洞骨腔被敲響。
車隊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西倫緩緩站起身。
南區方向,舊聖瑪麗鐘樓在黑暗裏敲響了第一聲。
比約定時間,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鐘聲只響了一下。
餘音卻在霧裏拖了很久。
它穿過廢貨叩溃┻^坍塌的磚牆和堆滿煤渣的空地,像一根冷針,輕輕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庫梭第一時間壓低身體,手掌按住槍柄。
八名槍手沒有出聲,卻幾乎同時靠近車廂,形成一個鬆散但有效的防禦圈。
雷娜從最後一輛車旁走上前,臉色很不好看。
“舊聖瑪麗鐘樓?”
“應該是。”
西倫看向南邊。
濃霧遮住了鐘樓的位置,只能隱約看見一片更深的黑影。
接應點還沒正式通知。
鐘樓卻先響了。
這不是巧合。
羅德派來的傳信人此時從後方巷口趕到,氣息微喘,遞上一隻封蠟紙筒。
“少爺,武裝暴動黨送來的臨時暗號和接應點。”
西倫接過紙筒,拆開。
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接應點:南區舊聖瑪麗鐘樓地下倉庫。
暗號:烏鴉不在墓地過夜。
回令:病人會替它守門。
西倫看着這兩句暗號,若有所思。
烏鴉。
病人。
守門。
這暗號......他打量着紙,若有所思
雷娜也看見了紙上的內容,低聲道:“少爺,接應點怎麼了?”
“不知道,感覺有點異常。”
西倫並沒有任何證據,但異常強橫的精神力量,讓他眉心隱隱作祟。
似乎在暗示什麼。
精神強大的人,天生擅長注意細節,可這種細節的挖掘藏在潛意識,讓他說不出什麼具體的東西。
只覺得奇怪。
庫梭皺眉:“那還去麼?”
西倫把紙條折起,塞進懷中。
“去。”
庫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下去。
他知道少爺不是莽撞的人。
越是危險,越說明那裏藏着重要的東西。
西倫看向傳信人:“回府邸,告訴羅德,接應點或許有異常。讓他按第二套應急預案處理,府邸今晚不接收任何陌生訪客,所有水源封存。”
“是。”
傳信人迅速離開。
西倫又看向雷娜:“你帶兩個人脫隊,去魚骨巷外側等我。如果半夜一點前我沒有出來,就把今晚所有情報交給羅德,不要進南區找我。”
雷娜沉默了一瞬。
“少爺,我可以跟進去。”
“不需要。”
西倫語氣平靜,卻沒有商量餘地。
雷娜擅長情報、僞裝和路線聯絡,不適合在黑死教佈置好的污染場裏硬闖。
讓合適的人待在合適的位置,纔是活下去的辦法。
雷娜深吸一口氣,點頭。
“明白。”
她很快挑走兩名最擅長跑腿和暗號聯絡的兄弟會成員,消失在旁邊小巷。
車隊繼續前行。
廢貨叩辣M頭是一片低矮棚屋。
這裏已經接近南區邊緣。
道路兩側堆着破木板、爛布、廢鐵架,牆上貼滿過期的徵兵告示和藥房限購通知。
雨水浸過紙面,讓那些字跡糊成一團,像腐爛的皮。
越往前走,空氣裏的氣味越複雜。
煤煙。
糞污。
消毒水。
廉價藥膏。
還有一種發甜的腐肉味。
街邊偶爾能看見蜷縮的人影。
他們裹着毯子,靠在牆根,聽見車輪聲也不抬頭。有人在低聲咳嗽,咳聲像破風箱,每一次都像要把肺撕出來。
一個瘦小女孩蹲在路燈下,手裏捧着半塊黑麪包,眼睛直勾勾盯着貨車。
她的臉頰上有三塊黑斑。
庫梭看見後,握槍的手緊了緊。
第435章 黑死教的埋伏
女孩沒有靠近。